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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生根发芽(一) 除夕烟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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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节将至,上京城热闹非凡,今年算是小皇帝登基以来第一个自己掌权的年头,因此赐了恩典,官员们从小年就开始休沐,直到上元节再恢复上朝。
虽然遭到了部分大臣的反对,但皇上说了,谁反对,谁上朝,不反对的就休沐,朕不反对,朕休沐,刘大人反对,刘大人上朝,张大人反对,张大人上朝。
几位大人梗着脖子来了三天,就老实了。
皇上不来,大殿里连地龙都不烧了!数九寒冬要冻死我们吗?!
裴云今年代天巡狩,朝中有点眼色的都知道,这是皇上在给他在刷政绩了,等一回来,必定就是加官进爵,司吏殿一把手的位置可还空着呢,那是个什么位置,那可是决定着官员升降调动的部门,非帝王心腹不能坐,因此圆滑些的大臣们,年礼已经早早奉上了。
裴云早料到会如此,已经提前嘱咐好管家了,贵重礼品一律不收,之前没有来往的也不收,只维护一下平日里便交好的人家就行,回礼也务必要妥帖。
有些人捏着银子送不出去,心中很是急迫,便将主意打到了后院里,于是,好些个太太们就趁着京中权贵聚会时凑上来了。
大太太已经得了儿子的信儿了,知道不能在这关键时刻给孩子添麻烦,因此只一味的装傻。
送礼?儿子交代了不能收礼的呀。
办事?礼都没收凭什么给你办事。
说亲?儿子大了不由娘,找他本人说去吧。
太太们一个个的碰了软钉子,灰头土脸铩羽而归。
宫中小皇帝听闻此事,笑得前仰后合:“看来这实在是个肥缺啊!赴山这还没上任的,就又让人给盯上了,李文矩在家快要急死了吧?”
薛承朗顿了顿,怎么还有李文矩的事?
齐南——
喇叭一大早就带着两个小的出了门,快中午才回来,每人手里都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一进门就开始嚷嚷:“公子!给您带点心了!”
裴云刚应付走一批官员,正烦着呢:“不吃!”
喇叭全当没听见,扒开纸包就递过来一块炸糕:“快,还热乎。”
裴云躲了两下没躲掉,一个没注意,香喷喷热乎乎的红糖炸糕就塞进嘴里了,他只能一边瞪人一边奋力嚼嚼嚼。
喇叭看着桌上堆得满满的礼品,马上便明白有人来过了,他把俩小的打发走,自觉地找出账本开始誊礼单。
年关将近,最近上门送礼的人格外多,一批接一批,后院刷茶杯的婆子抹布都快擦出火星子了,裴云的心情可想而知。
郑霁将来人分为两种,一是备着厚礼来行贿混眼熟的,二是怕被挑理所以不得不来意思意思的,一般情况下,后者带来的礼品多是些点心茶叶之类的,说起来也是官场倾轧下努力生存的普通人罢了,郑霁便向裴云提议,这种礼就不必往贿赂明细上记了,直接按市值当场把礼回了就行,正好,甲的回给乙,乙的回给丙,还省的占库房了。
喇叭看得眼皮直跳,没记错的话,这篮万香斋的点心已经来了三次了吧,提篮的把手编错了一股,他记得很清楚啊!
年三十一大早,裴云就被大大小小的鞭炮声给吵醒了,喊了几声喇叭也没见人来,他自己披上外衣出门一看,那几个小子正在楼下贴春联呢。
“赴山兄,过年好啊。”
裴云回头一看,是郑霁。
他平日里净穿些灰扑扑的宽松衣服,一副贫穷老道士打扮,今日居然罕见的穿了身织锦缎子的修身长袍,头发也一丝不苟的束好了,还戴了冠,整个人一下子精神起来了,果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一打眼看着,竟也有些翩翩公子的味道。
裴云只瞥了一眼便将眼神错开,别扭了半天才哼唧道:“今天穿的倒还有些人样。”
“是吗?”郑霁挑了挑眉,“喇叭昨天送过来的,说是世子殿下赏下来的新衣,今日务必要穿。”
裴云轻哼一声,转身回房间:“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郑霁自觉跟上,往里一看,衣架上果然也挂着喇叭准备的新衣,这档次明显跟他们的不同了,他走上前摸了摸,贴身的中衣蓄了薄棉,又软又暖,外袍是上好的暖白色锦缎滚着金边,阳光一照,流光溢彩,最外头还加了件朱红色马甲,各色丝线绣着五福捧寿图,针脚细密,绣工了得,领子和袖口处各滚了一圈风毛,毛绒绒的甚是可爱。
郑霁叹道:“哎呀,喇叭还是疼你。”
裴云抓起衣服自己往身上套:“废话,我花了钱的。”
他穿好衣服后,从床头的匣子里取出一个红封递给郑霁:“拿着。”
郑霁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我好歹还长你几岁呢。”
裴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我是主家,过年要给所有人包红封的,你吃我的喝我的,侯府还给你开着月钱,红封怎么拿不得?”
郑霁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侯府护卫的工作呢!
裴云见他不收,翻了个白眼往他怀里一塞,抱起匣子,出去给下人们发红封了,外面立刻传来阵阵欢呼声。
郑霁哑然失笑,拿出红封打开一看,竟有二百两。
用过早膳后,喇叭说外面热闹得很,强烈要求出去走走,裴云拗不过他,只好带上几个小的,一起去了庙会。
虽是灾年,但到了过年这天,外面还是一片喜气洋洋,富户们支起粥棚施粥,穷人们也有口热乎饭吃,大家看上去好像都好一些了。
喇叭今天收了个大红包,难得大方,小的们要什么都给买,就连街角杂耍卖艺的,他都赏了钱,引得三个小的一叠声好哥哥的喊着,好不神气。
前几天,两个小倌经过不懈努力,也终于是磨着裴云松了口,同意他们留下,裴云给取了名字,一个叫小峰一个叫小峦,自此就跟着喇叭混了。
逛完庙会回来,裴云累的倒头就睡,再睁眼时,天都黑了。
外面吵吵嚷嚷的,裴云仔细听了会,似乎是楼下在包饺子,二楼安安静静的,连盏灯都没点,他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胡思乱想着。
前几天夜里,喇叭说过的话,莫名其妙出现在脑海里。
“郑先生在上京又没有家,又是个惯爱走南闯北的游侠,等这里的事结束了,说不定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
果真会这样吗?
裴云心道,人世间的际遇本该如此,不同路的人,能短暂相逢便已是有缘了。
门口突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裴云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凝神细听了一会儿,才确定真是有人在敲门,他坐起身来:“谁?”
门外传来郑霁的声音:“是我。”
“进。”
郑霁推门而入,他手里提着个大篮子,笑吟吟的看向裴云:“我白日里弄了些烟花来,赴山兄要一起去看吗?”
裴云本想拒绝的,可又想起喇叭说的话,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
郑霁没有叫任何人,裴云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一个伺候的也没带,两个人就这样慢慢往郊外走去。
除夕夜,是一家人团圆守岁的日子,街上人不多,越往郊外人越少,郑霁直走到一片空旷的草地才停下,他从篮子里抽出个火折子递给裴云,又搬出一个烟花盒子,示意裴云去点。
裴云白了他一眼,又把火折子塞回去:“你点!”
郑霁笑了笑:“害怕?”
裴云瞪大眼睛,气的想打人:“这有什么好害怕的?你有病吧!”
他说着就几步向前,打开火折子点燃了引线,又迅速捂起耳朵跑回郑霁身边。
这里的草还挺高,裴云不得不使劲抬着脚跑,蹦蹦跳跳的甚是可爱,郑霁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光束一股股窜上天,又炸开成绚烂的烟花,整片天都被照亮了。
裴云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思绪都没有了,只眼神还跟着烟花在动,空气中弥漫着烟花炸开的硫磺味,混合着冷空气钻入鼻腔,裴云打了个喷嚏,郑霁立刻解下披风披到他身上。
附近农户家的孩子们听见声音全跑过来了,欢呼笑闹着,仰着脑袋朝天上看。
被这样热闹的氛围感染着,裴云似乎也终于放开了,自己主动去篮子里找烟花玩,郑霁准备的很多,除了能在天上炸开大花的烟花盒子,还有能拿在手里放的,有小孩子爱玩的滚地球,有姑娘家爱玩的花棒,裴云分了些小的给附近的孩子们,一群人玩的不亦乐乎。
郑霁看着他,心中忍不住叹道,这明明就还是个孩子啊。
往日里总板着的小脸上此刻终于露出了生动的笑容,眉眼弯弯,让人看了便心生欢喜,喇叭今年准备的新衣颜色鲜亮又滚了风毛,绒绒的白毛裹着脸,显得整个人都嫩生生的。
那毛毛像是落在了郑霁的心上,搔地人心里痒痒的。
裴云玩开心了,回头看他,正撞进一双沉静又幽深的眼眸里。
砰、砰、砰——
裴云分不清,这是烟花炸开的声音,还是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