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挽狂澜》北荒素问

38、明暗码头（六） 码头异动。

　　拂晓时分，大船已驶出州府辖区，顺流往善南府而去。
　　郑霁已大致摸清楚了船上布局，眼看着天快亮了，不好躲避，他决定暂时返回，待回去准备一番后再探。
　　正要下船时，突闻下方传来了轻轻的嘶嘶声，他低头一看，花备回来了。

　　没错，昨夜跟他一起上船的，正是花备。
　　这厮不知从哪搞了身船夫的行头，脸上贴着大胡子，抹得黑黢黢的，此人本就有些獐头鼠目，这么看还真有些苦力的样子，见他往下看，花备把怀里的东西往上一抛，郑霁伸手接住，也是套船夫的行头。
　　郑霁了然一笑，麻利地换好，也学他刮了灰往脸上抹。

　　花备从怀里掏出来一个苹果，不知是哪偷的，往衣服上擦了擦便咔嚓一口咬上了：“里头我看过了，这大船一共有三层，一层是杂货二层住着人三层是仓库，没几个练过武的，而且他们彼此不熟，我们可以混进去。”
　　郑霁上下打量着他，挑眉问道：“陛下让你来的？”
　　花备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扯着谎：“是啊，世子遇刺，陛下很担心，让我来帮帮你们。”

　　等郑霁收拾好后，花备引着他往二层去，左拐右拐，来到了一间大通铺，房间没有窗户，空气不流通，屋里又闷又臭，十几个男人或坐或卧，无声小憩着。
　　郑霁四下打量，竟还看见个熟面孔。

　　他心里咯噔一声，上前定睛一看，果然是……
　　“王大川！”郑霁小声唤道。
　　王大川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待看清眼前人时，登时激动的就要喊出来，郑霁连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说话，我是混上来的。”

　　王大川连连点头，郑霁这才把手松开，王大川托住郑霁的手臂，声音都有些颤抖：“恩公，你还活着！”
　　郑霁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你呢，为何在此地？”
　　思及过往，王大川眼泛泪花，不答反问：“恩公，万民书你可送到京里了？”
　　郑霁连忙点头：“我已亲手交给皇上了，你放心！”

　　花备面色古怪的看了他们一会儿，主动溜到门边望风了。
　　王大川抹了把眼泪，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泪珠如开闸放水般滚下：“恩公，你走后我们一路逃荒往善南府，半路上就被土匪截住了，我两个孩子年纪小，做不了活，被土匪扔进江里了，婆娘当时就疯了，也跳了江……如今只余我一人了！”
　　郑霁心头一紧，连忙安慰他：“……嫂子是有福之人，说不定还有别的造化，你且先保重自己。”

　　王大川心中难过，这些日子辗转折磨，漂泊无依，心中郁气一直憋在心口，如今见了熟人，才终于将一腔委屈倾泻出来，只恨不得捶胸顿足嚎啕大哭，好好发泄一场。

　　郑霁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关注着周边环境，他这厢哭闹起来，旁边的人自然是有听见的，只是大家都沉默不语，有的拿被子捂了头，有的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郑霁道：“此处都是难民吗？”
　　王大川点点头，咬牙切齿道：“那起子土匪到处抓难民，逃难的几乎都被抓光了！年轻力壮的就来做苦力，年老体弱的直接打死，女人，年轻的掳走伺候人，年老的缝补浆洗，干些杂活，累死了就再抓新的，反正人命不值钱！”

　　郑霁可算是知道消失的难民们都去哪了。
　　门口望风的花备回头嘶了两声，扭头示意外面来人了。
　　郑霁连忙也躺在王大川旁边，假装在休息。

　　门口进来个矮壮汉子，随手点了几个人上去搬货，花备也趁机跟着一起去了。

　　等人都走后，郑霁又问：“你们每天都在做什么？”
　　王大川叹了口气：“这些土匪自己建了个码头，我们这些做活的，天天就在船上搬货，来回中江府到善南府，四五天跑一趟来回，像我们这样的船，还有好几艘，错开日子发船，货运每日不停。抓来的难民但凡是上了船，除非死了，否则是不许下船的。”
　　“你知道这些土匪是什么来头吗？”
　　“我只知道，匪头子好像是个叫丁什么虎的，土匪们叫他虎子哥。”
　　郑霁暗暗记下，又安慰了他几句，决定在船上混一个来回，看看情况。

　　两日后——
　　大船马上要靠港，监工将船夫们全部叫到甲板上，预备着卸货，郑霁与花备在这里混了两天，在难民们的掩护下，已经完美融入集体。
　　郑霁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四周，这个黑码头选址巧妙，岸上地形崎岖，靠着山壁做遮挡，从外侧很难看见，且此处还广植密林，许多老树遮天蔽日，若外面再围上栅栏，圈做私地，那便更难被发现了。

　　靠近码头，船夫们合力抛缆，码头上有人配合着挽缆，大船缓缓停稳，船夫们开始搬货。
　　郑霁背上布匹混在人群里上了码头，码头里土匪多，各个关口都守着几个人，郑霁记好几处关键的点位，将货物放下就走。

　　刚上甲板便见两个监工焦头烂额，正到处乱翻东西。
　　“真是见了鬼了，货银呢？”
　　“你再好好找找，真丢了的话咱们兄弟可要破财了。”
　　“到处我都找过了，真没见，是不是让人偷了？”
　　“你可别开玩笑了，这又不是陆上，那贼还能插上翅膀飞着来偷啊？”
　　“可我明明就放在柜里啊，锁的好好的，钥匙就咱俩拿着。”
　　“你什么意思，你点谁呢？”
　　两个人说着说着便推搡起来。

　　再往里走，船舱里也有两个监工正在翻东西。
　　“劳工房你翻过了吗？”
　　“被子我都撕开看了，真没有啊，你说说你还能干点什么！货单都能弄丢！”
　　“我娘给我缝的内兜，我贴着肉放的，怎么能丢呢？真有鬼不成啊？”
　　“让你多写一份跟害了你似的，这回长记性了吧！”

　　郑霁搬上货，又下了船，此时码头上也有了些小小的骚动。
　　土匪们似乎接了什么指令，都往一个方向跑去，郑霁凝神细听，有兵刃相接声。
　　花备拱了拱郑霁，满脸兴奋：“打起来了！”
　　郑霁侧头：“谁？”
　　花备摇头：“那谁知道，咱们去看看不？”

　　土匪们无暇关照这边，只留了几人驱赶难民，他们武功远在这些人之上，郑霁只思索了一瞬便点头，二人放下货就跑。
　　闹出乱子的地方好像是码头的仓库，一群蒙面人持刀而来，正与土匪们激斗，还有些蒙面人正从仓库里往外搬东西，迅速往马车上装。

　　花备嚯了一声，惊道：“黑吃黑啊？”
　　蒙面人们明显是会武功的，和土匪们这种靠蛮力的乌合之众不同，但土匪们胜在人多，一时之间倒也难分伯仲。

　　郑霁挑了挑眉，这武功路数他熟啊，前段时间刚交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