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挽狂澜》北荒素问

37、明暗码头（五） 摸上大船。

　　裴云直直站起来，梆的一声撞上了床梁，痛得龇牙咧嘴还不忘急问：“在哪里？”
　　郑霁深知，自己这时若笑出来，裴云定会恼的，因此连忙说起正事：“织作坊后头有条排污的水沟，我们的人看见有些店家入夜后运着货去了那里，子时三刻，有艘小船过来把货全接走了，那水沟直通洄流江，小船进了洄流江，我们的人没有船，没法再跟，便回来了。洄流江水势湍急，若想安稳运货，必驶大船，我推测，那小船应该是载着货物送往附近的黑码头，再由黑货船统一运送。”

　　裴云兴奋不已，猛拍大腿：“太好了，这么久了终于有线索了，你马上去我的护卫队里找几个水性好、会划船的，今晚乘小筏子跟去看看。”
　　郑霁道：“如今已入冬，天晴时水面一览无余，竹筏怕是不好隐蔽，若要找人去看，只能找轻功好的埋伏在水沟附近，看看能不能趁暗偷偷摸上大船。”

　　裴云闻言有些迟疑：“会不会太危险了？”
　　“我也一起去，万一不成功，我们就马上撤退，你去看看能不能弄点什么动静，拖住官府的人。”
　　“好！”

　　入夜，洄流江边——
　　郑霁带着几名护卫隐在江边草丛中，死死盯住那水沟入江口。
　　护卫中有人换了个姿势，不耐烦道：“确定他们今天会有行动吗？”
　　蹲了两个时辰，这人有些沉不住气了，郑霁瞥了他一眼，回道：“我白天派人去定了一批货交代了加急，不出意外的话，今晚一定会有船来接货。”
　　那护卫揉了揉小腿嘟囔着：“腿都蹲麻了……”

　　郑霁又瞥了他一眼，不知为何，总感觉在哪见过，此人蒙着面巾，看不清容貌，但那双放着精光的老鼠眼，实在是让人难以忽视。

　　过了许久，突见远处驶来一庞然大物，大家瞬间振奋精神，进入状态，那巨型货船慢慢接近此处时，水沟里驶出一艘轻舟，驮着好些布匹靠了上去。
　　今夜水上有些雾气，月光并不十分明亮，因此两艘船都点了灯，这是好事，敌人在明我在暗，方便行动。

　　郑霁按下其他人，自己先行探路，他水性很好，直接一个猛子扎进水里，运起内力抵御寒气，向着大船游去。
　　大船上探出几个脑袋，将锚抛了，甩下一条绳子，小船上的人便开始往筐子里放货，装上一些就拉拉绳子，大船上的人再将绳子拉上去，这批货还没交接完，又有一艘小船来了，跟在后面排着队。
　　郑霁绕着大船看了一圈，船身湿滑，没什么好的登船点，最好是顺着锚链爬上去，但是上面似乎有人盯着，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就在这时，天边突然炸起了烟花，巨大的声响和绚烂的焰火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船上也传来阵阵骚动。
　　就是此刻！郑霁抓住锚链，猛然一窜，借着夜色瞬间掠至船舷，双手攀着船舷向甲板另一侧挪去，待听不见人声时才缓缓探头看向船上，确认四下无人后一个翻身跃上甲板，就地一滚便躲在了货物之中。
　　他长舒了一口气，迅速脱下夜行衣拧干，确认不滴水后才穿回去，时间不等人，他借着船舱隐蔽攀上船顶，蹲身向下看去。
　　大船上几乎没点灯，只在交货的地方有人提着几盏油灯，拉上来的货马上有人搬往船舱，小船上的货物似乎已经交接完毕了，有几个人去前头起锚，看样子护卫们是上不来了，郑霁学了几声鸟叫，示意他们先回去复命。
　　货物处理好后甲板上也灭了灯，一切陷入黑暗寂静。

　　郑霁躺在船顶，看着天边炸起的烟花，知道这定是裴云搞出来的动静，心中很是欣慰，眼里几乎要流出儿子苦读十年终于考中秀才时老父亲才肯示人的滚烫泪水。

　　下方船舷处突然传来了极轻微的声音，似是有人摸上船了，郑霁陡然绷紧身体，屏息凝神探头去看，就见方才那个护卫，正蹲在船舱旁左右扫视着。
　　郑霁大为震惊，连忙将人拎上来低声道：“你怎么过来了？”
　　护卫莫名其妙道：“今晚来这不就是为了摸上大船的吗？”
　　郑霁又往下看了看：“其他人呢？”
　　护卫道：“回去了。”

　　郑霁感受了一下手中干爽的布料，更震惊了：“你是用轻功飞过来的？”
　　护卫的语气十分理所当然：“是啊，水太凉了，我怕冻着。”
　　郑霁一时语塞，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好轻功。”

　　这护卫探头探脑的左右看了看，搓了搓手便要往下溜：“你在这儿守着，我进船舱看看。”
　　郑霁连忙拉住他：“等等——”
　　护卫拍了拍郑霁的手，嘿嘿一笑：“你放心，不会叫人发现的。”

　　说话间，他已顺着船舱滑下去了，像条狡猾的泥鳅一样，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郑霁皱着眉愣了好半天，才终于释怀一笑，他总算想起来这是谁了。

　　大船缓缓向前行进着，中途又停了几次接货，郑霁默默记好点位，拉上来的货物什么都有，布匹瓷器、烟酒糖茶，有时大船上也会往下扔些什么，远远看去像是米面之类的。

　　飞花楼——
　　窦继文笑容满面，不动声色的向旁边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掌柜谦逊一笑，默默退下。
　　“哈哈哈！今日这烟花世子殿下可还满意？”

　　裴云凭栏而立，目光紧紧盯着天上炸开的烟花，挤出一个十分标准的微笑：“劳窦大人破费了。”
　　窦继文连忙摆手：“诶！如何称得上破费，不过是前些年收缴上来的赃物罢了，难得殿下想看烟花，下官也是突然想起还有这批东西积压在库中，正好拿出来借花献佛了，还望殿下莫要嫌弃才好！恰好也是年关将近，也让城中民众一同乐呵乐呵！哈哈哈……”

　　两个貌美小倌一左一右依偎在裴云肩头，叽叽喳喳说着些逗趣儿的话，时不时还要伸出小手摸他一把，裴云已经从一开始的僵硬、暴怒、如芒在背到现在的麻木、无视、心如死灰了。
　　喇叭站在后面看着他半死不活的背影，嘴唇都咬破皮了还是没忍住笑：“噗。”

　　裴云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有些复燃的冲动。
　　喇叭连忙挤开小倌，又给他倒了杯菊花茶：“公子渴了吧，快喝些茶水润润喉。”

　　裴云刚要伸手端，就见一个小倌已然将茶盏捧起来送到了他嘴边，另一个则不动声色的将喇叭挤开，狠狠向后一推。
　　喇叭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不敢置信的看向那小倌：“你做什么？”
　　小倌笑眯眯的凑到他面前，小声道：“浪荡货，谁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长成这样还想爬床？下辈子吧！”

　　喇叭如遭雷击。
　　喇叭瞠目结舌。
　　喇叭冤深似海。

　　他打了个哆嗦，汗毛从头竖到脚，一阵恶寒，癞蛤蟆子趴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