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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李故✘左余覃 没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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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持续了十一个小时。
应急救援队在高架桥边守着,雪崩时迅速开始紧急救援,紧接着是市局的支援,只是重型机械无法开上山,只能靠人力和小型器械一点点挖掘。
消息是分批次传回左宅的,每一次通报都让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一分。
第一个确认的是沈家的司机,被发现时还在驾驶座,安全带勒进胸腔,挡风玻璃碎裂,雪灌满了车厢,当场死亡。
第二个是沈石兰,救出来时还有呼吸,但头部遭受了严重撞击,颅内出血,送去医院两个小时后宣告不治而亡。
第三个找到的是袁锦。
她的座驾被雪浪推离路面,侧翻形成了狭小的生存空间,救援队破开车顶时,她蜷在后排,面色青白,深度昏迷被转运至市重点医院ICU。
左庆逃了一劫,但没完全逃掉,他的车在车队队首,弯道的积雪檐是最后塌的,在寸头猛踩油门和推力下滑了出去,未被深埋,而后迅速组织车内轻伤的队员自救,在雪地里坚持了四小时,直到救援队找到他们。
左手骨折,擦伤冻伤,但意识清醒。
其余幸存者,多是骨折、惊吓和不同程度的冻伤。
伤亡名单和状况简报被周舟传来时,已经是次日凌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
左卓坐在沙发里,屏幕的光映着他惨白的脸,夏茵沉默地坐在一边,端着杯早已凉透的水。
两人死亡。
一人昏迷,危殆。
多人受伤。
不一会,夏茵起身,拨了几个电话去联系,夏父的前几辈都是开中医馆的,到了夏父这一辈才做了转变,涉了商,拿到的消息要可靠的多,也能提供不少实质性的帮助。
蛮姐靠在门边,抱着手臂,脸色阴沉,陈文华则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整个宅子,不仅昏暗,还陷入一种比暴风雪之夜更深的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左卓慢慢抬起头。
目光越过客厅,越过盘旋的楼梯,投向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那扇门后,是他的弟弟。
“卓哥…”夏茵担心地问,“袁阿姨那边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你…”
左卓没应,他缓缓站起身,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
陈文华挪了一步,似乎想拦,但被蛮姐一个极冷的眼神制止了。
左卓走到那扇门前。
他抬起手,悬在门板上方,指尖在抖。
他知道,这扇门一旦推开,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去了。
门内一片寂静。
左卓的手,最终没有落下。
他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地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
……
原本答应的两天,缩短成了不到一天半,雪崩导致的连锁反应,像给香山扒了块皮,露出大片光秃秃的褐色山体,救援直升机多跑了一趟,把左卓和夏茵也接走了。
轰隆而过,又带起了小片滑坡。
闷子则是第二天上午回来的。
他没走正门,从后山的小道绕下来的,溜进房间时被棍子看到,叫来了陈文华。
身上的防寒服破破烂烂的,露出的皮肤上有冻伤和擦伤,脸颊上还挂了一道暗红的痂,看起来挺深,算是毁了容。
陈文华盯着他看了会,眉头皱起。
“怎么回事?”
“操…”闷子低骂一声,嘴里还缠着血腥气,“一群瓜蛋子,差点把老子害死!”
抖着手从靴筒里抽出一把折叠冰镐,镐尖还粘着干掉的泥和碎石屑,随手一丢,发出哐当一声响。
棍子端来一碗热汤,闷子接过喝了口,而后喘着气,“搞了群无人机,嗡嗡嗡的,跟捅了马蜂窝似的,那口上面那块积雪檐本来就是最沉的地儿,根儿都快裂了。”
“一群…瓜蛋子!还闷头往上面撞,活该全被埋了!”闷子把胸口的相机扯下来,拍了拍,“估计摔坏了,华哥,你说气人不,阿尔卑斯山的雪我都不当回事,差点因为这群瓜蛋子把命丢了。”
陈文华接过那相机,裂了条缝,还有不少凹痕,问,“伤的重吗?”
“没事,被卷了几道,摔晕了会,”闷子抹了把脸上的血痂,“要不是打小在Bjeshkët长大,扛得住冷,真见不着华哥你们了。”
他撑起个笑,眼底里却全是后怕,“也算是完成任务了吧,本来一直避着那块积雪檐的,就往下面走了走,想着…”
闷子吞了下口水,“华哥,你不知道,我眼睁睁看着雪滚下去的时候,想起来我老娘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涩,“雪是会吃人的,内内就是被雪吃掉的。”
安排好闷子,陈文华回了主宅,蛮姐依旧冷着个脸,跟在他身后去了二楼客房。
房间里没开主灯,只有床头的台灯开着,左余覃伏在床边,见人进来,示意两人先出去。
左余覃一进屋坐下,蛮姐就爆发了,双手撑在茶几上,盯着他的眼,“玩过火了吧你。”
左余覃脸上的倦意深,声音也轻。
“没玩,”他顿了顿,“不好玩。”
“现在两条人命没了,”蛮姐气的心口疼,“沈家那边已经疯了,那老太婆的弟弟沈石林快住在市局里了,他有一万种办法让你‘意外’,左庆那儿就算信了这次是意外,那沈一恒呢,他不会罢休的!”
左余覃垂睫不语。
“沈一恒给我。”蛮姐直起身,语气不容商量,“人在我这儿,必要时候我能拿他当筹码,否则…”
陈文华忽地开口,“没必要,少爷过几天就走,沈家构不成威胁了。”
蛮姐懵住,“走?去哪儿?”
“谁说我要走了,”左余覃忽地抬眼,“听我哥讲的?”
陈文华怔住,“是。”
“逗他玩的,你居然也信,”左余覃勾了勾嘴角,“好不容易清净了,我可舍不得走。”
他看向蛮姐,“心情好,人给你,要么沈一恒闭嘴,要么你闭嘴,蛮姐,没问题吧。”
“混世魔王你!”蛮姐怒骂道,她深吸了口气,“还有件事,许薇那儿,你真不打算回去吗,她发疯要见你,你哪怕做做样子也行,信托那儿我好办。”
左余覃摇头,“没空。”
“行吧,我把安保和医疗安排好,你…反正你抽个空,能去一趟去一趟,我也不想一直来烦你,听见没?”
左余覃懒懒地哦了一声。
“对了,你哥和夏茵,临走前跟我讲医疗团队马上就到,李故现在的情况经不起转运,得有专业人士看着,而且必须卧床静养,全套监测设备他们会带齐。”
陈文华皱了皱眉。
“知道了。”左余覃眼看着要撑不住疲惫劲儿,“还有事吗?没事就走吧。”
“有!”蛮姐连忙道,“你的复查评估,你哥安排好了,会和夏茵的那批人一块来,余覃,别老不当回事,病人得有个病人的样儿。”
左余覃蜷了蜷,“你才有病,滚。”
蛮姐摔门而出。
他朝门抬手一指,“像不像个老妈子?”
陈文华一愣,还没来得及答话…
“左!余!覃!”
…
医疗团队和蛮姐堪比擦肩而过。
满载着便携式监护仪和呼吸辅助设备的越野车将车速压得极低,带队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医生,姓梁,话不多,但眼神利得很,只用了半小时就接管了二楼客房,把那里改造成了临时ICU。
李故被转移到了专业的医疗床上,身上贴满了电极片,见到鞭伤时没多问,迅速处理清创。
左余覃全程站在门口看着。
为左余覃做心理复诊的贺老立在一边,时不时地压低声音问几句,不一会,左余覃才跟他去了小厅,在里面待了整整四个小时。
陈文华守在楼梯口,梁医生与另外一名医生正低声交谈,客房内,护士正在紧盯输液瓶。
傍晚时分,门开了。
贺老先走出来,脸色凝重,他看了眼陈文华,没说什么,去了门外打电话。
左余覃出来时神色平静,又依在门框边站着看了很久,陈文华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在不易察觉地细微颤抖。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左宅陷入一种奇特的平静,医疗团队二十四小时轮班,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响动,李故偶尔会醒,但意识还不清晰,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左余覃除了休息和下楼吃饭,其余时间基本都倚在客房门口,按时服药并配合贺老每天一小时的远程随访。
宅子里的人,像一群站在薄冰上的困兽,又仿佛餍足后的浅休。
夏茵每天会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有次梁医生去寻了陈文华,把手机递给他,夏茵表示袁锦还在ICU,但生命体征已经稳定,左庆的骨折做了手术,打着石膏,请陈文华告知左余覃,不要担心。
陈文华纠结了半晌,选择把话原封不动地转达,只得了句轻飘飘地‘知道了’。
气温转升的第二天,左宅里的残雪融化了大半,香山湖也在破冰,左余覃在落地窗边坐了很久,又一次起身去到客房外。
站了很久,也听到了微弱的呻吟声。
“梁医生,”他突然问,声音很轻,“他手上的水疱是不是好些了?”
正在调整输液泵的梁医生抬头看了一眼,“嗯,开始吸收了,但皮肤还是很脆。”
“那我能…碰碰他吗?”左余覃说,尝试着向前走了一步,“我的…李故。”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这句话,挣扎着想动,梁医生连忙柔声制止,并示意护士带左余覃做消毒处理。
带上无菌手套,又隔了一层无菌纱布,左余覃亦步亦趋,小心翼翼地去到床边,目光落在李故被支架托着的那只右手上。
几个小水疱亮晶晶的。
又去看李故的眼睛,他弯下腰轻声道,“乖,别乱动。”
左余覃伸出手,将掌心悬空,缓缓覆在李故手背的上方,没有接触,却已经满足。
李故的眼珠动了动,视线缓缓聚焦。
左余覃垂下眼睛,与他对视着。
“对…不起…”
他听到了李故哽咽到不成调的话。
“别怕,”他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我知道的,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