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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李故✘左余覃 安静了 ...

  •   沈石兰是被闷子半拖半架着弄进会客厅的。

      昂贵的皮草裹满雪水泥污,下摆蹭着配电房管道上的暗红铁锈,她头发散乱,脸上有擦伤,被按进单人沙发时还在发抖。

      闷子退到门边,瘦得像截影子。

      左庆坐在对面,茶几上摊着证物袋,里面是几截被暴力剪断铜丝裸露的电线,审视的目光与头顶的灯光一齐落在沈石兰惨白的脸上。

      “沈女士,”左庆开口,“昨晚十一点零七分,全宅停电两分十四秒,备用发电机自启动联锁被人为断开,我们在配电房发现了这个…”

      他推过去一张照片,剪线钳扔在潮湿的水泥地上,旁边是清晰的女士靴印,尺寸与她脚上这双吻合。

      沈石兰盯着照片,手指绞紧,“是…是我剪的!怎么样!”

      她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我儿子被他们害了!我只要我儿子回来!你们不查,我就让你们都不得安生!”

      “所以你在明知有危重病人依赖恒温设备的情况下,故意破坏供电。”左庆的声音冷了一度,“李故如果因失温死亡,这叫‘明知可能致人死亡而放任结果发生’,刑法上,可以认定为间接故意杀人。”

      沈石兰呼吸骤停。

      “我…我没想杀人!”她尖叫,“那个李故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我只想找我儿子!”

      “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危害,”左庆合上记录本,“破坏电力设备是治安案件,但若涉及人命就不一样了…”

      话没说完,会客厅的门被推开。

      蛮姐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工具箱,她瞥了眼沈石兰,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扔,咣当一声。

      陈文华也跟了进来,倚在门边。

      “哟,沈老太,”蛮姐咧嘴一笑,脸上的疤痕狰狞极了,“配电房逛得开心吗?那剪线钳用得顺手吧?”

      石兰别过脸,不敢看她。

      蛮姐也不在意,自顾自在左庆旁边的单人椅上坐下,翘起腿,“左副局长,我斗胆插句话啊。”

      她看向沈石兰,语气陡然锋利,“沈老太,您知道刚才那两分钟,楼下偏厅差点出人命吗?李故中度失温刚抢救回来,核心体温刚过三十二度,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别说停电两分钟,取暖器一段,室温一落下来,心跳就…”

      她抬手,将手平移了一小段距离,“没了,命就没了,《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故意杀人罪,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罪致人死亡,如果李故真没了,那就是‘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致人死亡,起步十年,最高死刑。”

      “你…你吓唬我…”沈石兰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就是停了两分钟的电!”

      “吓唬你?”蛮姐冷笑,掏出手机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截图,“蛮姐我啊,跟了承哥二十多年,别的不讲,事儿不少碰,律师没少见,这个,跟左式合作最多的一家律所,上个月办完案子还跟我唠嗑呢,说家属闹事剪了医院ICU的备用电路,病人没抢救回来!判了十二年。”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沈石兰,“要看判决书编号吗?”

      沈石兰的嘴唇开始剧烈颤抖,她求助般看向左庆,“我…我只是想找我儿子…他们把我儿子藏起来了…他们害了一恒…”

      “谁告诉你沈一恒在这儿的?”蛮姐立刻追问,“谁跟你说你儿子被‘害了’?谁指使你去剪电线?”

      沈石兰一怔,眼神慌乱地游移,“没…没人指使!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蛮姐步步紧逼,“那你怎么知道配电房在哪儿?怎么知道剪哪根线能让发电机不启动?沈老太,你们沈家地产发家,怎么,还让你一个天天礼佛的老太婆上门修电路啊?”

      “你!我…我猜的…”

      蛮姐冷笑一声,抱臂向后靠去。

      连左庆的目光都愈发狐疑,沈石兰彻底慌了,指着蛮姐,“你…你们都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害我!我要找律师!我要——”

      “坐下。”左庆道。

      沈石兰僵住。

      “沈石兰。”左庆开口,“交代清楚,是谁给你提供的剪线钳,又是谁告诉你‘剪了电线和找你儿子有关系’的?”

      沈石兰跌坐回沙发,呜咽了起来。

      过了很久,她才放下手,脸上糊满泪痕,“是…是袁锦,袁锦…她那会跟管家说话…我偷听到的…她说‘要是电停了,左余覃那小子得急死,指不定就会说错话’…她还说…说李故死了最好,一了百了…”

      左庆眯了眯眼

      蛮姐歪了歪头。

      沈石兰抬起头,眼神涣散,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是真的…她真这么说了…你们去查!去问她!”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管家,”袁锦离得并不远,她平静地扫视一圈,等人走近后,平静道,“告诉他们,我当时说了什么。”

      管家脸色差到了极点,“夫人…夫人当时跟我讲,二少爷最怕黑,李先生那儿也危险,电绝对不能停,让我去再检查一遍以防万一,我也没想到沈夫人会偷跟着我…去配电房。”

      蛮姐别过脸去,“锦姐心地真好。”

      这话里的讽刺一圈人都听得出,一直沉默的夏茵突然举了举手,“那个…是我。”

      她懊恼不已,“是我让袁阿姨提醒下管家的,我说电绝对不能停,卓哥和余覃弟弟都不在,我这边…走不开,就只能拜托袁阿姨…”

      “对不起!”她深深鞠躬。

      袁锦轻轻笑了。

      “左副局长,”袁锦看向他,“物证、脚印、指纹、口供都有了,不仅仅是李故,还有余覃,我儿子有严重精神创伤,沈夫人是知道这一点的,对李故可以判定为间接故意,但对一个有着严重精神创伤的病人,已经满足了有预谋的故意杀人罪,我在此声明,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协商调解,该判就判。”

      左庆看着她,沉默两秒。

      “一定依法处理。”他说。

      袁锦点头,朝一边的夏茵伸出手,“走吧茵茵,你也忙一晚上了,陪我去休息会。”

      夏茵摇了摇头,为难道,“李故那边我得看着,袁阿姨,你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

      袁锦叹了口气,刚一转身,蛮姐痞里痞气地笑了,“锦姐,我信你,但这电,得稳着点。”

      袁锦面色不变,“当然。”

      随后转身离开。

      雪停后的第五天,整座山庄成了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电还有,可食物的储量成了问题,管家愁的团团转,食材集中后,左庆对了两遍,意外发现消耗量不多不少,正和别墅里的人员对得上。

      夏茵从车里提了一大包的能量棒类食物,但不太够,除了左余覃和李故,其余人的午餐都取消了,陈文华冷着一张脸,和左庆对峙了两个小时,寸步不让。

      在蛮姐的圆场下,左庆没再去计较,要操心的事太多,比如不消停又在罪名上添了条纵火罪的沈石兰,比如审问闷子,比如时不时滑坡的山路。

      又一次检查完发电机和储油量后,左庆来到二楼客房,夏茵这几天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左余覃伏在床边,像是睡着了。

      正看着,左卓端了碗热粥上来,走近去拍了拍左余覃的肩膀。

      把人叫醒后,看着他吃完,又附在耳边说了几句话,左卓才离开。

      左余覃出来时,左庆已经离开了,楼下的会客厅里,袁锦正坐着,手里捧着一本永远翻不到下一页的书。

      他转身去了小厅。

      进屋后歪进了沙发里,高领的毛衣遮住了苍白的脖颈,手腕上的纱布露出一截,他闭着眼,脸上的平静更薄也更脆了。

      “路今天下午能通,”左卓给他倒了杯热茶,声音发涩,“四叔已经联系了人,我也让周舟联系救援队随时待命,不能再拖了,也准备好了你这儿缺的食物燃料等,到时候会送过来,我们得赶紧回去,爷爷…的事还没办,沈姨那边会依法处理的,你放心。”

      左余覃没反应。

      “你和我们一块吧,余覃,李故那儿也需要尽快送医院,还有你…”

      左余覃的睫毛颤了一下。

      “哥。”他开口,声音很哑。

      “你说。”

      “等路通了,我就走了。”

      左卓愣住。

      左余覃缓缓睁开眼,偏头去看窗外,眼睛里干干净净,映着窗外的雪光,“回法国,和李故、妈妈一起,以后就不回来了。”

      左卓心头一震,“为什么?”

      “其实早就想好了。”左余覃拢了拢手臂,像是因为寒冷而蜷紧,“爸爸祭日那天…”

      他收回目光,垂着头,闭上眼睛像在思考,“从老宅离开后,我想去看看妈妈,结果撞上了那件事,他们都盯着我,沈一恒他…很早之前就把人安排在静安了,我不能让妈妈出事,从静安离开后,我就决定走了,如果不是这场雪的话,可能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再考虑考虑吗?”左卓喉间发紧,“国外的疗养院其实一般,我找过很多…”

      “哥…”左余覃打断他,“有些话,不用说那么明白。”

      小厅静了下来。

      左卓看着他,想从弟弟脸上找出一点赌气、一点怨恨、或者哪怕一点属于左余覃的偏执痕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彻底的疏离。

      “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语气到了卑微的地步。

      左余覃抬眼看向他,似乎想了想才道,“再陪我呆两天吧,你…还有夏茵,行吗?”

      左卓点了点头。

      出小厅时,他与陈文华擦肩而过,又回头看了一眼厅内的人,像是睡着了,安安静静地歪在沙发里。

      欲言又止了好一会,没憋出半句话来,左卓垂头丧气下了楼。

      陈文华将门合好,转过身,去到沙发边,“闷子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嗯。”左余覃转了转脖颈,依得太久,有些僵硬,他撑着手臂起身,往窗边走了走,看着楼下忙碌的人群,三辆车已经排列好,等待着出发。

      “没意思。”

      他说,“这地方,这些人,都挺没意思的,你说对吧,阿华?”

      窗外起风了。

      山脊上的雪被风卷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纱,缓缓铺在白皑皑的冰被上。

      很美。
      也致命。

      一楼的偏厅里,夏茵端了碗热粥正在喝,听到推门声时,她转过头,“和袁阿姨讲好了吗?”

      左卓点了点头,“嗯,已经走了,过两天回去时先去你爸妈那儿吧,拖了这么久…”

      夏茵轻笑道,“没事,天灾是天灾,人又挡不住,不过…”

      她语气严肃了几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袁阿姨知道你的车停在高架桥口时,差点急晕过去,那么大的雪,徒步往山里走,命都不要了?”

      左卓脚步一顿,“我…”

      难堪了好半天,左卓挠了挠头,“以后我注意…”

      “只注意怎么成,得谨记,不能拿自己的安危当玩笑,”夏茵将粥喝完,把医疗箱提出来,“过来,我看看你伤口怎么样了。”

      左卓顺势坐下,将手腕递了过去,纱布解开,夏茵边皱眉边叹气,清创上药包扎,“你得和余覃弟弟好好讲讲,最迟明天或者后天,他这情况必须去复查评估,还有李故,脱离危险了不代表没有后遗症,必须尽快做核磁和神经评估。”

      左卓单手撑住额头,疼的浑身直颤,声音都哑了,“我知道,可…劝不动,他认定的事谁来劝都不听,我…我也不行。”

      “晚点我和你一块吧,这次是自残,下次…谁能说准?精神创伤看不见摸不着,不要觉得他现在很平静很乖就以为他好了,说不定…”

      夏茵停住,“你别乱动,药都撒歪了。”

      左卓愣了愣,“没动…”

      不对,不是左卓。

      夏茵看向脚下,是地面在震动,从地板深处钻上来,顺着腿骨爬遍全身。

      两人对视一眼,飞快起身往外跑,大门推开,下山的方向,正在持续地传来沉闷的轰鸣,像巨兽在咆哮!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左卓慌乱接起,是周舟,语速飞快。

      “左总!出事了!刚刚起了一场大风,随队的无人机信号没了,新起飞的无人机画面显示,盘旋口上方的积雪檐整个塌了!连锁滑坡导致大面积雪崩,路…路埋了,长度至少八十米,袁总那边…我联系不上。”

      周舟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雪体还在不断滑落,闷响声震耳欲聋。

      “工程车也被困了,无法进行救援…”

      余下的话,左卓再听不清了。

      他极其缓慢地移动着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向斜上方看去,那儿有面巨大的落地窗,单向玻璃,做过反光处理。

      像被那不断滚落的厚重积雪冻住,站在原地,举着早已挂断的电话,夏茵的呼唤、周围的嘈杂都变得悠远。

      耳边嗡鸣,却清晰地不断回荡着一句话。

      谁扰了我的清静,我就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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