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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李故✘左余覃 你得好好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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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关沈一恒的去留得不到转圜的余地,蛮姐叹气,陈文华脸色铁青。
“就算一直藏着,能藏到什么时候?”蛮姐挣扎着最后劝,“你听姐一句,看在今晚……”
话音未落,书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细小的缝,左卓的声音透着紧张,“余覃,四叔让大家去前厅。”
左余覃朝两人丢了个眼神示意,迅速签好桌上的文件,递给了蛮姐。
楼下,左庆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背对着他们,正在看墙上的挂钟。
听到脚步声,左庆转过身,眉眼里透着耐心耗尽后的冷硬。
“三个小时了,”他开口,“闷子还没回来,大晚上的,你们没人在意吗?”
左余覃依旧脸色平静,抬脚往观影厅走。
陈文华则拨了个电话,提示无人接听。
左庆眉头紧皱,又看了一眼他的背影,“他身体不好,就算了,人现在失联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陈文华,小卓,多叫几个人,一起去。”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陈文华道,“我和棍子去找找就行。”
“一起去,”左庆不容置疑,“多些人手,多点灯,搜得仔细。”
和棍子的电话还没讲完,陈文华就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声…
“阿华!”
肩袖上都挂着碎晶,仿佛刚从冰雪里钻出来的人,眉眼里透着罕见的焦急,“把所有人都叫起来,立刻!”
……
只是短短几个小时,承着身上的伤昏睡,李故断断续续地做了好几个梦。
大部分都是和左余覃有关的,只有一个是例外,很熟悉,只有一个逆着光的影子,语气很冷,像在警告。
【闷子前阵子在香山外面溜达,好巧不巧在鹰嘴崖下边看到个山沟,隐蔽到过个十年八年都不会有人发现的地儿…】
李故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他抬头望了一眼,绕来绕去,好像连后山都没到,走的路也是,旁的地儿雪深的吓人,身体一歪埋进去,冻僵了都不会有人发现。
好冷…
他搓了搓手,努力用模糊的视线去辨别后山的方向,这宅子他很熟,从后山的小路绕出去,过几个弯,就能到鹰嘴崖。
他要去干什么来着?
李故停下脚步,呆站了一会。
刺骨的寒风打在脸上,他却觉得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更冷。
记忆像断了线的珠子,四处滚落,他捡不起来,只记得吵嚷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问话,他又疼又冷,左余覃不在,是谁?一直在他耳边问…
失踪…沈一恒…
他想起来了,是沈一恒。
这里不能有沈一恒,他得去…去把人找出来,让沈一恒闭嘴。
这个尖锐的念头针一般不停地扎着他,也带来些许扭曲的清明,他重新迈开步子,方向坚定地指向后山。
沉重感渐渐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拖拽着他的每一步,李故的呼吸越来越浅,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开始收缩、晃动。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早已冻硬的衣领,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再次停下脚步,僵硬地在原地转起了圈,拼命地去辨认这热源,“余覃?”
不,不是外面的,像是心脏里涌出来的火,炙热到快要将他烤干掉。
他用手捂在胸口,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却诡异的笑,“左余覃…”
嘶哑地吐出含糊的音节,他想抬步,可雪太厚,踉跄着扑进了雪里。
冰冷的雪沫灌进他的口鼻,呛得他止不住地咳嗽,一只手捂着心口的位置,另一只手则在徒劳地扒着积雪。
晃动的手电光柱扫过,棍子连忙喊,“华哥,找到了,在这边!”
“快!”
人声越来越多。
李故涣散的瞳孔里映出逼近的光晕,他想躲,身体却无法动弹。
不行…他还没找到地方!
混乱的思绪被骤然劈开——
“李故!”
左余覃推开挡在前面的人,几乎是扑跪到雪地里,手指触过,凉到他浑身颤抖。
那瞬间,他脸上所有的平静,如同被重锤击碎的冰面,轰然崩塌。
“不…”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往李故身上扑,又颤抖着去拍李故的脸,“李故,别睡,你醒醒…”
“余覃!”左卓冲上前来,抱住他的腰后将人往后拖,猝不及防间被左余覃的后肘顶到腰,疼的一缩,手上却不肯送,将人带远。
陈文华迅速抖开厚重的银色保温毯,将人裹好,招呼着,“抬稳!回主宅!快!”
“放开我!”
左余覃腿脚扑腾着,直到被左卓半拖半抱回到主宅里,都在挣扎,一路下来左卓身上添了不少伤。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在零下十三度的雪地里,半个小时左右会出现中度失温,一个小时以后则会休克,抢救成功希望渺茫。
这个知识,是三年前A市的一场小雪后,两人闲聊讨论滑雪的技巧时,左余覃随口提到的。
他们找了大概35分钟。
左卓看向暖气充足的偏厅,他不知道在此之前李故已经在雪地里待了多久,只知道,当时的李故遍体鳞伤。
再低头,怀里的左余覃已经冷静了许多,只是泪流满面,用手死死攥着他的袖口,不住地哆嗦着。
“哥…”
声音哽咽,哭腔断断续续,“他不能死,他怎么…可以…”
陈文华立在一边。
“之前开具的镇定剂…”左卓瞥了一眼左庆的方向,将声音压得更低,“给余覃的,去拿来。”
陈文华摇了摇头。
“用过了?”左卓震惊道,“什么时候?”
见人冷着脸色,左卓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尽,李故生死不明,自己的弟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不自觉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也因此察觉到,怀里的人从手到脚,都在不受控制地抖个不停。
左卓的手已经淌了好几道血痕。
他没心思去问有关镇定剂的事,药被用掉,代表着此时能够让左余覃‘安静’下来的办法,只剩下物理束缚和更极端的手段。
“去看着李故,余覃我来守着。”说完,他忍着钻心的疼把人搀站起来,好在左余覃只顾着掐扯,挣扎并不激烈,轻松被他打横抱起,去了二楼卧室。
陈文华进去时,偏厅热得像桑拿房。
夏茵正蹲在床边,和私人医生一起用检验粗估着李故的生命特征。
“还活着,”她回头看了一眼陈文华,“温水,别太烫,四十度左右。”
陈文华顺带拿了几条厚毛巾,浸湿,拧得不干不湿,把温毛巾敷在李故脖子两侧和腋下,有大血管经过的位置,暖起来能更快升高体温。
左庆站在偏厅的角落里,寸头立在一边,腰间的执法记录仪镜头对着床的方向,红灯亮着。
闷子取来了新浴巾,问,“还要什么?”
他回来的刚巧不巧,正撞上一圈人忙着找李故的时候,左庆的目光也一直落在他身上。
“别让取暖器直吹他,”夏茵头也不抬,“他现在皮肤脆弱,会烫伤,用热风暖空气,让他慢慢回温。”
她掀开保温毯的一角查看,李故背上那些鞭痕在高温下开始渗出血珠,用纱布轻轻吸了吸后,没做太多处理,现在保命要紧。
屋里越来越热。所有人都开始冒汗,只有李故的身体还是冰冷的,蛮姐有些着急,“这孩子…能挺过来吗?”
夏茵眉头皱的紧,“不能急。”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李故的呼吸变深了些。
夏茵立刻俯身,手掌悬在他口鼻上方感受气息温度,“好迹象…体温开始回升了。”
她话音刚落,李故突然轻轻抽搐了一下。
果然,夏茵轻松了一口气,身体开始打寒颤,是自身开始产生热量的好兆头,很快便神色严肃起来,如临大敌。
最危险的时候来了:冰冷的外周血液开始回流心脏,随时可能引发心律失常。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除颤器…”
“没有,”陈文华摇头,“家里没有那种设备,不过我可以做CPR,受过专业训练。”
夏茵打量了他一眼,“行。”
就在这时,李故的嘴唇动了动,很轻微的动作,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含混不清,像是梦中呓语。
夏茵凑近去听。
那声音太含糊了,根本来不及分辨,而在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左庆都不由得向前一步,去细听时,夏茵瞳孔骤缩!
李故的胸口毫无预兆的静止了。
前一秒还有浅促的起伏,下一秒,那片胸膛就像被抽空了所有生命力,夏茵的手掌还悬在口鼻上方,也感受不到温热的呼吸了。
“呼吸停了。”她声音平静,探手将手指压上李故的颈侧。
触感一片死寂。
没有搏动。
“颈动脉消失。”夏茵抬头看向陈文华,语速快而清晰,“移到地板上,开始CPR,现在。”
话音刚落,陈文华已经上前,动作快而稳,将李故抱起后迅速平放到一旁的地板上,随后单膝跪地,双手交叠,掌根压上李故胸骨下半段。
夏茵盯着他的动作,第一下按压下去时,她听见了肋骨的轻微脆响。
按压到第二分钟时,动作没有丝毫变形,每一次下压都带着精确的力度和节奏,只是呼吸声渐渐加重。
夏茵跪在头侧,在两个人工呼吸的间隙,手指始终虚按在李故颈侧。
“停!”她突然说。
陈文华的手掌悬在半空。
那一两秒的寂静被无限拉长,蛮姐攥紧了拳头,左庆的记录仪红灯依旧亮着。
指尖微微一动。
很轻,但确实存在,从冰凉手下传来的微弱搏动,“自主脉搏恢复。”
夏茵的声音有些发哑,她立刻俯身,侧脸贴近李故的口鼻,“有自主呼吸,浅,但有了。”
她说完,轻松了一口气。
陈文华缓缓收回手。
李故的脸依旧死白,但嘴唇上那层骇人的青紫色,似乎淡了一丝,胸口开始有了肉眼可见的缓慢起伏。
“继续复温,”夏茵重新拿起温毛巾,敷回李故的颈侧,“不能掉以轻心,心律失常的风险还在。”
她抬起头,看着陈文华略带汗湿的脸,“很厉害,没有你,他恐怕撑不过来。”
陈文华点了下头,招呼着闷子去换新的温水,左庆眉头舒展了一些,一旁的蛮姐也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松开了紧攥的手,低头一看,掌心整整齐齐四个月牙形的红痕。
活着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