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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李故✘左余覃 我能去哪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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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间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照得一切情绪都无处遁形,左余覃刚把签完字的平板递给律师,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手机忽地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李故」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他拿起手机,而后走到一旁无人的角落,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传来李故的声音,带着点犹豫,“余覃,忙完了吗,我打电话…有没有打扰你工作?”
“没,” 左余覃的视线落在窗外夜色里一丛被风吹得摇晃的灌木上,声音有些哑,语气却是温和的,“不打扰,一点程序上的问题,处理起来有点麻烦,今晚就不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哦。”李故声音低了下去,又问,“那…你声音听起来有点累,吃过东西了吗?”
“还没,等下就去吃。”
李故话里带了点抱怨,“是不是又只喝咖啡?”只一下就连忙变换语气,“有空就吃点,热牛奶什么的都行,或者我去给你送…”
“不用。”左余覃打断他,嘴角却微微上扬,连带着声音都软了些,“半个小时之内一定吃饭,别熬着等了,快去睡。”
挂断电话,左余覃转过身,正巧对上左卓呆滞的目光。
嘴角的笑彻底被抿平。
四目相对。
左卓其实站了好一会了,窗边人背影停直却防备,可他看到了,看到那抹倏忽绽放又迅速消弭的温柔笑容,在见到他后,渐渐变成冷淡疏离的模样。
“有什么我能做的?”左卓喉咙发紧,“或者跟哥聊聊?”
只是有些东西一旦打碎,就再也拼不回原样了,尤其是信任。
左余覃移开了目光,仿佛只是扫过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他走回桌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而后朝外走。
经过左卓身边时,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语气平稳的几乎没有起伏,“这边基本结束了,后续蛮姐和信托会继续跟进,你可以先回。”
话音落下,他人已擦着左卓的肩膀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左卓呆在原地,隔间的门在左余覃身后轻轻合上,那声微不可闻的门锁“咔哒”声,放大成了他心口某处彻底关上的巨响。
车子驶离疗养院那片令人窒息的白色建筑群,汇入城市深夜稀疏的车流,车窗外的灯火连成模糊的光带,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流淌的河。
车厢内空调温度适宜,却驱不散一种由内而外的寒意,左余覃靠在椅背里,闭着眼,突然道,“停车。”
刚过一条热闹的小吃街,左余覃下车后缓步慢行,在拥挤的街道口静静站了一会。
陈文华接了个电话回来时,左余覃已经朝另一个方向走远了,他追上,汇报道,“蛮姐那边说可以雇个特别医疗团队,多重筛选保障,入驻静安负责许女士的日后治疗,院方那边同意了,让我问问你的意见。”
左余覃停下脚步,想了想,“许薇去哪儿,团队就去哪儿吗?”
陈文华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点了点头,听到左余覃又说,“那就安排吧,合同拟好发给我。”
左余覃继续漫无目的的走,一会拐进小巷,对着涂鸦墙面发呆,一会挤进热闹的小吃店,看客人吃饭用餐,
陈文华一直和他保持着几步的距离,看着他的背影没入人群揪心,又浮现时无措,看着左余覃像一片随时会融化在夜色里的苍白的影。
从小吃店里出来后,左余覃去了最近的公交站牌,等车停靠后上了车,有位置也不坐,只站着。
直到尾站,不得不下车,他才磨磨蹭蹭往下走,在一处路灯下,他抬起头去看明亮的灯光,又站了很久。
久到影子都仿佛凝固在地上,仿佛成了一道安静的标记,晚风寒风凛冽,刮在脸上刀割一般痛,许久,他的视线从刺目的光晕上移开,看不清东西,于是开口,“阿华。”
“我在。”陈文华始终站在几步开外的阴影里,闻言朝前走了一步,他心里绷了根弦,不敢松懈半分。
左余覃又动了一下,他转过身,眼神空茫地扫来扫去,像个迷路的小兽,略带急切,“我看不到路了,阿华。”
“是这边吗?”左余覃抬手指了指,迈步朝前走,陈文华迅速上前,在左余覃撞上花坛灌木前挡在他身前。
左余覃推了推他,没什么力气,他揉了揉头,“不是这边,那是这儿…”
他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没几步又撞到了陈文华的身上,瞬间不悦,“你们怎么老挡我?”
陈文华后背贴着墙,闻言脸色一变,“余覃,你…想去哪儿,我带你去。”
左余覃突然愣住,他左看看右看看,又绕了个圈,他垂下头,声音忽然哽咽起来,“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能去哪儿…”
陈文华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他迅速按灭,没去理会,而是按住左余覃的肩膀,用尽可能温和的声音问,“回香山?”
左余覃摇了摇头。
“那…回公寓?”
左余覃又摇了摇头。
除此之外,陈文华再找不到能让左余覃得到片刻安宁的地方了,他突然发现,A市真的太大了,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他看着几乎眼前几乎要碎在寒风里的左余覃,看着他哽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里,无助又绝望。
他不再犹豫,也没再询问,迅速扶住左余覃的肩膀,低声道,“余覃,我们走。”
左余覃没挣扎,也没问去哪儿,像具失去了傀儡线的漂亮玩偶,木然地被陈文华半扶半引着,走向路口。
来时的车停在了小吃街边,他抬手叫了个出租,把人小心护进后座,查看了下位置,迅速司机交代了几句,去距离最近的一家私人会员制酒店,外观低调如宅邸,拥有绝对的隐私和安保。
左余覃自始至终闭着眼,头靠着车窗,呼吸声断断续续,破碎的不像样。
抵达时,早有接到通知的经理在专属通道入口等候,全程无声,房间是顶层唯一的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沉寂的公园湖景和远处城市的朦胧光带,室内温暖如春,光线被调节到最柔和的亮度,一切尖锐的棱角都被柔软的地毯和织物包裹。
陈文华将左余覃安置在客厅靠窗的宽大沙发里,为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触手可及的矮几上。
他触了两下左余覃耳边的通讯器,将其设定为通话状态,将声音压的极低,“余覃,我就在门外守着,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叫我。”
左余覃依旧闭着眼,湿发贴在额角,眼尾泛着红,破碎又脆弱。
陈文华退到套房外间的隔间,关上门,但没有完全合拢,留着一道缝隙,他先给蛮帅发了条消息,然后才拿出另一个不停亮起的手机,上面有十几个来自李故的未接来电和数条信息。
最后一条来自于五分钟前。
【阿华,求你了,告诉我他在哪儿,他是不是出事了?我保证不打扰,我就想知道他安全。】
【阿华,到底怎么了,你回我一句就行。】
【他吃饭了没?】
【阿华,左卓给我打电话,问我余覃在哪儿,他怎么还没回来?】
……
陈文华捏了捏眉心,余下的连同左卓的信息都没再去看了,刚把手机按灭,李故的电话又来了。
这小子…不回一句,怕不是要打一晚上。
从门缝里瞄了一眼沙发上的人,陈文华将门合拢,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一接通,那头立刻传来李故几乎要冲破听筒的急促声音,“阿华!余覃呢?你们在哪儿?左卓三个小时前就给我打电话说余覃走了,问我他在哪儿,你们去哪儿了?”
陈文华握着手机,目光下意识地又扫了一眼门口,声音压得极低,“李故,你冷静点。”
“我不是…”李故的声音忽地压低,“左卓那个语气…很生气,阿华,你别骗我,余覃他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还是…还是他家里又逼他了?”
陈文华沉默片刻,道,“他没受伤,今天处理完左家的事有些累,已经睡着了,卓总那边你不必理会,我去和他说。”
李故不信,声音都颤了起来,“他和左卓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会闹矛盾呢,是不是左家人都欺负余覃,对吗?”
陈文华一字一句道,“你不需要知道。”
“阿华!”李故突然吼道,又突然变了调,恳求着说,“我求你了阿华,你告诉我你们在哪儿,我不打扰他,我就看一眼,我你让我跟你一块守着行不行,你让我看一眼就行,其他的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陈文华头疼不已,“这儿什么都有,不需要你,李故,你该做的是老老实实在公寓里待着,这是余覃的意思,否则他会回公寓,明白吗?”
电话那头忽地沉默住,陈文华没了耐心,“别再打了,挂了。”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机又亮了,陈文华果断挂断,又接连亮了几下,依旧被按灭。
不一会,屏幕再次亮起。
陈文华有点抓狂地挠了挠头,抓起手机点开,不是通话,而是条短信。
“左卓说要跟我聊聊,马上来公寓。”
!!!
陈文华太阳穴突突直跳,手指翻飞迅速回复:九龙街枫泊馆,不要开车,打车来,到了报我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