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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李故✘左余覃’ ...

  •   左卓的电话在凌晨三点打进来时,左余覃刚签完最后一份资产剥离协议。

      “差不多了,”左卓的声音透过卫星电话,带着跨洋航线的轻微电流杂音,“董事会那七个老家伙的罪证,周舟应该同步到你邮箱了。”

      左余覃点开加密文件,里面是七份足以让那些人把牢底坐穿的证据链:紫薇苑项目的水泥标号造假、海外账户的洗钱路径、甚至还有两桩十多年前的旧案。

      “哥…”左余覃开口,声音有些哑,“爸当年……”

      “他知道。”左卓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这些都是他默许的,用这些蛀虫平衡各方势力,是他那代人的玩法。”

      雨敲在总裁办公室的落地窗上,整座城市浸泡在深蓝色的水光里。

      “你不一样。”左卓顿了顿,“余覃,你是干净的。”

      电话挂断。

      左余覃起身走到窗边,长承大厦下,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的红色光点在积水里碎成一片。

      他眼前浮现出李故趴在香山左宅的餐桌上睡着的模样,前几次也是这样,他明确说了不回香山左宅,管家却提到了那只固执的仿佛在等待主人归巢的幼兽。

      有些可怜。

      他拨通内线,“通知所有董事,明早八点紧急会议,鉴于本次议案内容涉及长承建立至今的资产损益、历年关联交易的合规性审查,以及法律追责与个人重大权益,任何成员的缺席,都可能被与会成员及集团在后续法律程序中,解读为对其自身责任部分的放弃抗辩或无异议。”

      “小左总,现在外面还在橙色预警……”

      “那就游过来,”左余覃眉宇间隐着不耐,“周舟,如果那些老家伙不愿意听官方说法,就告诉他们,好好考虑考虑,明天该用哪种方式体面的滚蛋。”

      话音落下,左余覃按灭了手机。

      他想回香山左宅。
      所以不能再拖了。

      长承大厦顶层的灯亮了一夜。

      暴雨持续了一周,淅淅沥沥又下了四五天,清晨时,朝晖终于撕裂铅灰色的云层,泻下一片久违的金子般耀眼的阳光。

      街道上,积水退去,留下满地狼藉,人们在难得的晴空下行色匆匆,清淤的车队、运送物资的志愿者、赶着复工的上班族…每个人的脸上都因这失而复得的朝阳而透着一丝生机与松快,仿佛灾难真的正在过去。

      只有长承大厦内部,风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积聚、涌动。

      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会议室长长的红木桌照得一半光明,一半阴影,泾渭分明。

      左余覃坐在主位,晨光恰好停在他手边那份足以让七个人毕生心血付诸东流的文件上。

      他抬眼看着墙上的钟。

      八点整。

      左老爷子有个致命的弱点,耳根软,年轻时候做生意总会被左家那几个庶子弟弟哄的团团转,嫡庶概念在他幼时根深蒂固,已然改不掉了。

      三十年前回了老宅休养,集团被左承把持着,不仅补了亏空、丰了家业,还在地产科技等方向有着超乎寻常的眼光,一时间风光无限。

      长承的两个老股东和左老爷子交情不浅,进会议室时一个耀武扬威,另一个则言笑晏晏,看谁都是亲切的。

      会议刚开始,王董打量了一眼那位鹰钩鼻的狄老,迅速拍案而起,老脸涨红,“左余覃!你这是要把长承的血抽干!七个核心董事,你一口气全送进去?没有我们,长承明天就得垮!”

      唾沫几乎溅到桌面的文件上,七份罪证,厚得像墓碑。

      左余覃坐在主位,阳光恰好停在他指尖,衬得皮肤冷白,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王叔。”他开口,声音温顺,“垮不垮,今天之后就和你没有关系了。”

      言笑晏晏的那位也姓左,姓氏是赐的,打小跟着左老爷子,体面地过了大半辈子,待谁都是和和气气的,他轻轻推了推老花镜,用浑浊的目光去打量主位上的人。

      这是他进会议室后第一次用正眼去看左余覃,年轻,看起来像个乖孩子,和左承左卓这两代人都不一样。

      左余覃察觉到了这打量,缓缓抬眼对上老人的目光,他长得乖,只有上抬眼时会有稍许侵略感,老人目光一滞,缓缓道,“长承到底是老爷子打下的第一块江山啊。”

      一提到左老爷子,连那位嚣张的狄老都收敛了气焰,规规矩矩的坐直身体,等老人后半句话。

      有人当出头鸟,那他就不必去戳现在家主的忌讳,毕竟他们和左老爷子再熟,如今左家的话语权却握在左卓的手里。

      虽说他有些不满这左姓老仆一上来就把底牌全交了,和掀桌没什么区别,但不妨碍他看热闹。

      长桌尽头的左余覃忽地笑了,笑的轻,以至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左姓老仆身上,没察觉。

      “我哥说,你本姓史,那就叫一声史老吧。”左余覃从那叠‘墓碑’里抽出一份,推了过去,“职务侵占,商业贿赂,伪造印章签名套现等等,史老,别人进不进去还不一定,但您,可真是称得上五毒俱全啊。”

      “你——!”

      史老霍然起身,老花镜被他颠落,在桌面磕出清脆一响,那张总是言笑晏晏的脸此刻血色尽褪,干扁的脸因震怒与恐惧而不受控地抽搐,他指着左余覃,浑浊的眼珠里第一次迸出赤裸的、淬毒般的恨意。

      “黄口小儿……安敢、安敢如此辱我!”

      他嘶声,声音劈了岔,再维持不住半分体面,“我为左家当牛做马五十年!别说你个外面的庶子,就连左承左卓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也不敢这么编排,要是左老爷子在这…”

      “史老。”左余覃温声打断,“爷爷他已经快三十年不管事了,你不是最清楚的吗,刚刚你说‘江山’,那你肯定也知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清理门户这种事,自然要我和我哥这样的小辈来,对吧。”

      他眉宇平静,目光清凌凌的,像初雪化成的冰水。

      史老吭哧吭哧喘了半天气,一把抓起桌上的老花镜,转身离去。

      会议室瞬间静的可怕。

      狄老暗暗捏了一把汗,看热闹的念头在听完左余覃这短短的两段话后,荡然无存!

      他也跟了老爷子四十多年,但对老仆的本家一无所知,一路‘我哥说你本姓史’,直接把老仆打回原形。

      现任家主亲口道出,代表着什么?

      代表着老仆只是个被丢掉的废棋,一个外姓仆人,更何况还是一个不忠心的仆人,被撕烂了光鲜亮丽的外表后,不过是左卓随手碾死的一只蚂蚁罢了。

      同样的道理,左老爷子不管事已经快三十年了,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史老听的,还有他——想仗着资历来施压,却没想到碰到了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毒蛇。

      而此时,那条毒蛇正在注视着他。

      左余覃微微疑惑,“狄老?”

      狄老猛地一震,手边不知何时多了份文件,是左余覃从那叠‘墓碑’里抽出来的,早就推到他手边了,因为失神才没注意,他不敢去碰,仿佛那份文件是把锋利的刀,身体后倾间椅轮滚动,迅速后退。

      左余覃嘴角的笑还在,“先看一眼,狄老,别怕。”

      文件被硬塞到狄老的手里,他哆嗦着指尖,抖得纸页同频震动着。

      而后,瞳孔骤缩!

      一份基金会的详细提案和项目审批。

      “我想替爷爷留住长承这个名字,尽我自己的力,为他守一守,你觉得怎么样?”

      狄老不敢置信地又翻了一页。

      文件内容不是他的罪责,而是…

      长承集团旗下所有涉及左老爷子原始股本的传统业务板块,将完整剥离出来,成立一个独立的左氏基金会,收益全部用于老宅修缮和家族公益,运营方注着几个名字,他的名字排在最前。

      只要他签字,基金会即刻成立。

      狄老捏着那份文件,指尖的颤抖终于渐渐平息,转为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

      他抬起头,脸上的皱纹似乎在这一刻被熨平了,所有属于“老臣”的精明、算计与倨傲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恭敬。

      “小左总…思虑周全。”他的声音干涩,“你父亲若泉下有知,定感欣慰。这基金会…老朽,必竭尽残年,守好这份基业。”

      他没有说“谢”。这个字太重,也太多余,拿起左余覃手边的钢笔,迅速签下字,将纸页的褶皱小心翼翼地抚平,然后递给左余覃。

      左余覃没接,沉默片刻后,收回目光,“我就知道,狄老是明白人。”

      话语响在耳边的刹那,狄老就读懂了左余覃这话里的意思。

      日后基金会若有半点差错,你是第一个被问罪的‘负责人’。

      仿佛旧仆对新主的认命,狄老俯下头,沉声道,“自然。”

      左余覃微微颔首,接过文件后摆到一边,抬了抬下巴后,目光平静地转向了下一位。

      狄老心领神会,退出了会议室。

      后背的冷汗粘的难受,他在会议室门口又呆站了片刻,长喘了几口气。

      再抬眼时,他敏锐地看向休息间,注意到门缝中的一角制服。

      身后的会议室毫无预兆地炸开了锅。

      “你这是赶尽杀绝!”有人嘶吼着砸了杯子,“没有我们,长承算个什么东西!”

      有人试图冲向门口,却被门外无声伫立的人影逼退。

      咒骂、哀求、掀翻座椅的声音混作一团,像一群困兽徒劳的挣扎。

      “狼心狗肺!左承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败家子!你会毁了长承!毁了老爷子一辈子的基业!”

      左余覃安静地坐在主位,在一片狼藉与咒骂中,平静得像风暴眼,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彻底推开,身着制服的人员步入,嘈杂才被一种更冰冷的寂静取代。

      那位骂得最凶的王董被带过桌前时,仍梗着脖子,目眦欲裂,“左余覃!你把长承毁了!长承明天就得完蛋,你爸这么多年投进来的钱全打了水漂,你拿什么去见你爸!”

      “钱?”

      左余覃终于开口,打断了他。

      他微微偏头,仿佛听到了一个幼稚的问题,然后极轻地笑了一下。

      “前辈,您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扫过每一张灰败的脸。

      “我不缺钱,也是我爸留给我的。”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任何人,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对为首的负责人微微颔首,“辛苦了。”

      会议室重归死寂,阳光依旧灿烂,只照着一室狼藉,和长桌尽头那个垂眸擦拭指尖、仿佛刚刚只是弹去一点灰尘的年轻人。

      蛀虫清完了。
      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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