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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李故✘左余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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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余覃刚结束一场会议,来不及喝口水润润喉咙,陈文华的电话打了过来。
“他醒了。”
左余覃迅速起身,边走边问,“睁眼了?”
陈文华板着张脸,“嗯,睁了。”
不仅睁眼了,那双眼睛还在盯着自己看个不停,陈文华有种不好的预感。
“帮他闭上,20分钟内到。”
直接上手捂不太合适,陈文华抽了条毛巾来,三下五除二给李故眼蒙上了。
临出门时,还听到李故喊他,“干嘛啊阿华,你蒙我眼睛干什么?”
走廊里被带进一股湿冷的、混着消毒水气味的穿堂风。
左余覃的肩上还沾着未化的雨珠,推门前看了眼长椅上的陈文华,问,“他有说什么吗?”
“放心,什么都没看到,老早就蒙上了。”陈文华想了想,“只问了些为什么蒙眼睛之类的。”
左余覃将湿外套递给他,推门进了病房,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他先看了眼病床,李故正安静地躺着,眼睛上蒙着那条白色毛巾,边缘有些濡湿,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走到床边,俯身,手指悬在毛巾边缘,指腹刮了一下那湿润,而后轻轻掀开一角。
李故的眼睛在下面眨了眨。
睫毛扫过左余覃的指腹,有点痒。那双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焦距慢慢对准了他。
“是你啊。”李故笑着,声音有点哑。
左余覃没动,他保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两个人的呼吸在不足二十公分的距离里交织,他能看见李故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扭曲的,被困在那片深棕色里。
“不然呢?”左余覃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低,“你以为是谁?”
李故没回答,他只是看着左余覃,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雨声都变成了背景里的白噪音。
然后他忽然抬起手,那只没输液的带着腕表的手,指尖还有点抖,轻轻碰了碰左余覃的睫毛。
“你这里,”李故说,“湿的。”
左余覃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直起身,避开李故或许直接的触碰,转身从床头柜上拿起水杯,试了试温度,递过去,“喝水。”
李故没接。
“你知道吗,只有死人脸上才会盖白布。”李故艰难坐起身,话里带了点抱怨意味,“盖我盖了这么久,幸好你来的快,换成护士医生来查房,那可不吓死!”
“不是白布。”左余覃开口,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情绪,“是毛巾,医用消毒级。”
他把水杯又往前递了半分,玻璃杯沿几乎碰到李故的下唇。
“而且,”他补充道,“以后不会再有这种状况了。”
李故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从左余覃的眼睛,到水杯,再到他的嘴唇,坏笑着勾了后嘴角,“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左余覃心脏发紧,耳边忽地响起车子被拖上岸时,救援队中不断感叹的‘命真大’。
“你在想,”李故故意拖长了调子,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干燥的唇,“这杯水,该怎么喂。”
空气凝滞了一瞬,左余覃的睫毛在灯光下微微颤动,像蝴蝶濒死的翼。
然后他笑了,很轻,却让李故脊背莫名发凉。
“那猜错了。”左余覃俯身,杯沿贴上李故的下唇,水温恰好,“我在想…下次你再说这种话,我就把你舌头系个蝴蝶结。”
温水顺着喉咙滑下,李故却觉得,比刚才更渴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色心大发的恶狼,时刻觊觎着眼前这只又乖又单纯的小绵羊。
他喉结滚了滚,刻意往左余覃的方向贴了贴,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微凉的衬衫领口,声音压得又低又磁,“舌头…要怎么打蝴蝶结?”
左余覃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然后像是想确认什么,又像是单纯出于一种“弄清原理”般的认真,忽然伸出食指,用指腹非常轻、非常快地,碰了一下李故的嘴唇。
李故鬼使神差般叼住了他的手指。
手指被快速抽回。
但温热湿润的触感仿佛刻进了灵魂里。
左余覃收回手,指尖蜷了蜷,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看李故,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研究意味,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软的。”
顿了顿,他的视线落在指腹上,认真补充道,“系不了结,我收回刚才的那句话。”
网上肯定有教湿吻的攻略,李故想,他现在就想学。
不是那种浅尝辄止的碰触,是真正能把人骨头都融化的、带着水声和温度的那种,他想知道左余覃这样的人,如果被那样吻了,是会惊慌失措地推开他,还是会…
李故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指尖有些发颤,却坚定地伸向左余覃的脸。
左余覃忽然抬起了眼。
他的动作打断了李故,眼神却还是温顺的,甚至带着点没完全回过神来的迷茫,“怎么了?”他轻声问,视线落在李故悬在半空的手上,“要什么?”
李故的手指僵住了,所有汹涌的、恶劣的念头,在这双干净的眼睛注视下,突然变得…难以启齿。
“没、没什么。”他收回手,声音有点哑,“就是…手有点麻。”
“嗯。”左余覃点点头,像是完全接受了这个解释。他拉过来一个椅子坐在床边,握住李故那只“发麻”的手,将腕表向上推了推,力道适中地按揉着他的虎口和掌心,“还好伤的不重。”
确实不算重,车子被洪水卷翻时,气囊及时弹开了,李故主要的伤是额头一道五厘米的划伤,缝了三针,轻微脑震荡,加上右臂的几处挫伤。昏迷更多是因为撞击和冰冷的河水导致的失温与缺氧。
命真大。
左余覃的手指按到某个穴位,李故轻嘶了一声。
“疼?”左余覃立刻停下。
“不……有点酸。”李故实话实说,那只手被对方握着,温暖的力道透过皮肤渗进来,比任何理疗都有效。
左余覃便继续按着,动作更轻了些,“看来以后不能让你乱跑了。”
指尖温热,力道均匀。
李故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反驳的念头。
甚至,在左余覃说出那句话的瞬间,他紧绷的某根弦…松了,好像一直在等这个判决,现在终于落下,反而踏实了。
也许是他太过专注,专注于左余覃低垂的睫毛,感受着手上传来的一阵阵舒缓的揉按,胸口那团火像是被一捧温柔的雪,一点点、无声地盖住了。
左余覃揉了一会儿,抬起头,轻声问,“好点了吗?”
李故张了张嘴,很轻地“嗯”了一声。
“睡吧,晚上再来看你。”
门轻轻合拢。
李故躺在病床上,抬起手背抵住自己发烫的额头,半晌,从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分不清懊恼还是兴奋的哀鸣。
刚刚他的脑子里,都他妈的是些什么下流念头!
住了三天院,又一次做完一整套检查后,李故出院了,不为别的,左余覃忙了一整天从公司赶过来,只能睡在沙发或病床边,他心疼。
回左宅也好,在公司附近的酒店定套房也行,总之左余覃需要好好休息。
最后定在了香山左宅,两个小时的车程,有陈文华接送,路上时而休息,时而继续用笔记本办公。
他早出晚归,似乎把李故那乱的分不清白天黑夜的作息也调了回来,早餐时间固定,晚餐则看左余覃会不会加班。
有时回来的晚了,能看到李故趴在餐桌上睡着,守着饭菜等他。
前几个月里,李故心血来潮时自己学过做饭,折腾了小半个月,只有按步骤熬出来的粥勉强能喝,菜汤一类被他统称为毒药,丢进垃圾桶后还会刻意打包好。
有时左余覃在家休息,知道他在厨房鼓捣,还会倚在厨房门口看,只偷偷尝过一回,闹了肚子,李故对自己的厨艺如何心知肚明,后来不许他看,也不许他吃。
折腾完李故就再也不进厨房了,当时陈文华暗暗松了口气,生怕李故太拗,有个大厨心,平白糟蹋自家小少爷的胃。
对于左余覃来说,李故做的饭菜不到难以接受的地步,许薇也干过这事,在一次温馨的小家聚会上,左余覃在米饭里吃到了她美甲上的钻。
为了不打许薇的脸,左余覃把嘴里的异物咽了,没敢跟‘父母’说,饭后他们去过二人世界,左余覃被保姆送回了姥姥家,半夜疼得进了医院。
后来许薇放弃了做饭,和李故不同的是,她不认为自己做的饭菜不好吃,而是疼惜自己的手。
所以李故折腾厨房时,左余覃刻意提醒过,“随他开心,不用管。”
当时陈文华的脸比厨房里的黄瓜还绿…
不再执着厨艺后,李故追着陈文华问过几次,“不好吃的饭菜就该倒掉,对吧?”
陈文华不想招自家小少爷烦,被追问了几次就开始避着李故,他本就是个神出鬼没的,左余覃不在时连个面都不肯露了。
上次把他逼到不得不躲起来的还是左余覃,那段时间时不时就会催问他,让他拿药毒哑某个不会讲人话的家伙。
两个堪比祖宗的存在,都是想一出是一出的主儿,一个想放火,另一个一定会起哄浇油,陈文华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报火警还是先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