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彼之约》诗旬九音

2、故人

　　神识留下的气息是一根若隐若现的细丝金线，延至不知连向何处的远方。

　　白瑾顺着金线来到严寒雪山上，这里白雪皑皑，整座山都被覆盖着厚重白雪，杂草几乎被盖住。

　　金线远远望不见尽头，但经过了这里就说明她来过，至于是否还留在此地就不得而知了。

　　线上泛着的金光愈来愈浅，要么是神识尽散，要么就是她回来了。若不在金线消散前找到江之瑾，恐怕再想找到她就很难了。

　　踏过白雪，穿越森林，翻越大山，从日升到日落，晨光到星光，片片白云飘过，走过一个又一个地方。

　　只要有一丝一毫的希望，白瑾都不想放过。

　　在金线淡得几近消失时，白瑾上了一座雪山，终于在山腰处看见了正在聚成人形的江之瑾。

　　白瑾强忍着思念为她护法，所有思念在此刻终于有了一个口子，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化形完成后，江之瑾悠悠转醒，看着眼前的白瑾，开口第一句便问道：“你是？”

　　白瑾愣了一会儿，自己本就料到江之瑾会将自己遗忘，可真当面对遗忘了自己的她时，心却一阵一阵地抽痛。

　　“我是——”

　　她是谁呢？又是现在的这个江之瑾的谁呢？她也不知道。

　　“你师父。”白瑾随口给自己编了个民间话本常用的身份。

　　她并不打算告诉江之瑾真相。从前的一切都已是过往，她想和她重新开始一段新的生活，只做一生一世一双人。

　　“师父？”江之瑾看着面前的人，努力去脑海中寻找这个人的身影，但是自己的脑海里一片空白，连自己都不知道是谁，又怎么会知道面前的人是谁。

　　“你叫江之瑾，我是白瑾，很久以前你被歹人袭击，修为、记忆尽失。”白瑾言尽于此。

　　她没有说自己等了她千百年，也没有提到养魂鼎，自己只想和她平平淡淡地过完这一生。

　　好在江之瑾没有对这件事情进行深究，她莫名觉得面前的这位白瑾很亲切，自己应该相信她。

　　于是点点头回了声：“好。”

　　这座严寒雪山名为灵清山，其山正如其名，被覆盖在一篇白雪之下，充满灵气，倒不失为一个修炼的好去处。

　　江之瑾的灵力属性寒凉，也难怪她的神识会选择落在灵清山。

　　白瑾带着她飞到灵清山上空，找了一处灵力最盛的地方安居，盈袖一挥，原本平坦的地凭空出现一座小木屋。

　　启动养魂鼎便已使白瑾消耗了巨大神力，也正好借此机会修养一番。

　　她已经做好了陪江之瑾长久待在这里的打算，但天界不能没有引领者，但自己找回了江之瑾怕是没有再多的精力去分给天界了，此事她一早便计划好了，早已料到会有那么一天，因此心中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将一切都安排好之后，星子已漫上天际。

　　小木屋门口立了个“春和景明”的木牌，取自她们在天界时的“春明殿”与“景和殿”。

　　月上中天，江之瑾已睡下，白瑾则站在床前以法术探了探她的身子。

　　“得养魂鼎再生者，其记忆、仙法尽失，其身虚弱不堪。”

　　果真如此，江之瑾现在的身子体弱多病，上神之躯俨然不复存在，如今只是肉|体凡身，经脉内无一丝灵力流动痕迹。显然让她修仙法以长寿这条路行不通。

　　白瑾探完后，抿了抿唇，走出了房间。

　　星满天际，周遭白雪覆盖，银装素裹，这座灵清山是观赏星空的绝佳选择。

　　白瑾走到屋外站定，一个虚影缓缓出现。

　　是上神玄清。江之瑾走后，也就只有她能陪着白瑾解解闷了。

　　“白瑾，叫我来有什么事吗？”玄清看了看她身后的场景，“你在灵清山？”

　　“嗯，我找到她了。”

　　玄清会意，道：“所以你现在是想把天帝之位传给我？她还好吗？”

　　“她......”白瑾顿了顿，“和养魂鼎记载的那样。我之前和你说过的，等我找到她了，就不再居于天帝之位了，你是下任天帝继承者。”

　　“你......想好了？这事关三界大事。”玄清语气认真。

　　“如今的我恐难担此大任，我想好了。”白瑾语尽切换为天帝仪态，不再是方才对待好友的样子，“上神玄清听令。”

　　白瑾周身泛起金光，周遭风起，枝叶极速晃动，强大的法力波动覆盖住整座灵清山。

　　玄清立即正色：“玄清在。”

　　“上神玄清，正身明德，望尔为苍生之模范，以天下为己任，维护天下太平恒长，吾今以血为引，意传位于尔，望尔不负吾之所托，不负天界，不负己。”

　　“玄清听令。”

　　话语落，白瑾刮破指腹，鲜血似有一条无形的笔指引，在空中盘旋化成了一道符咒，进入玄清额间，成为一道金光印记，后逐渐隐去。

　　仪式完成。新一代天帝传承完毕，众神收到号召，前往上天庭集会。

　　金碧辉煌的天庭众神齐聚，迎来新一代的更迭。

　　“发生什么了？”

　　“不知道啊。”

　　白瑾携着玄清一同站上众神敬仰的位置，道：“临时传位实在太过仓促，我思虑良久，现觉自身心性不稳，恐难担天帝之重任，今传位于上神玄清，在此向诸位道一声歉，辜负了众仙神对我的信任。”

　　语毕，白瑾深鞠一躬。

　　即位大典即刻开始，玄清身着华服，一步一步走上那个至高之位，而后众神叩拜。

　　此后再无人见过那位先天帝，便也流传出些传闻说她已隐居，不问世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