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化高危怪物》君岁禧

12、第 12 章 “你不想我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

　　陆忘川已经躺在了床上，听到动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
　　林渊穿着蓝白相交的运动装站在门口，瞳孔漆黑，脸上没有表情，显得格外的生人勿近。

　　“你还没洗吗？”陆忘川硬着头皮，问道。

　　果然，林渊理都没理他。
　　冷着脸朝前走。

　　陆忘川以为是对方严重的洁癖犯了，想了想说道：“要不等里面热气散一些再洗？”

　　“不用。”林渊侧脸格外的冷戾锋锐。

　　陆忘川很识趣，如果换做是以前，他一定不会多和林渊再多说一个字，毕竟这人曾经做的事太过分。
　　但此时，因为林渊的及时出现，他决定忽略掉之前的不愉快，

　　“你……要走吗？你今晚不睡这里吗？”看到林渊朝门口走去，想到自己又要一个人面对怪物，他忍不住追问道。

　　林渊停下脚步，隔了几秒，才转过头看向陆忘川。

　　黑漆漆的眼神看得陆忘川后悔不已，他很少有如此逾越的时候。

　　“我……我只是随便问问。”他要面子，即便是此时此地。
　　林渊要走就走吧。
　　这房间太诡异，他不愿意一个人睡，大不了晚上去大厅凑合一夜，不过……到时候如果怪物出现他是不是会当众丢脸？

　　可林渊也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存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其它恶趣味。
　　但陆忘川却觉得自己好像对林渊的心态有些不一样了，像是对他的神秘好奇……

　　不过这首先是因为林渊的身材长相，的确是他最喜欢的类型。

　　他忍不住又朝林渊看去，对方黑漆漆的眼睛盯着他没说话。

　　“毕竟万一老师询问……”陆忘川以为是质问，所以他编了个堂而皇之的理由，“不知道到时候应该怎么……”
　　“你不想我走？”林渊直接打断了他。

　　“啊？”陆忘川被这样直白地戳破盔甲，他的羞耻心瞬间爆棚，血液上涌，脑袋都被炸得一片空白。

　　屋子里一片寂静。
　　林渊也不说话，居高临下地盯着陆忘川，像是不屑于和他多说一个字。
　　然而他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僵直，蠕动的触手直接撑破了后脖颈薄薄的肌肤，在背光的阴影里扭曲舞动。

　　好香好香。

　　林渊不明白，陆忘川只是脸红心跳加速，为什么会越来越香越来越香。
　　在熟悉的香味里，还多了一股醉人的甜香，这是林渊从没有闻到的香味，像花开荼蘼的甜蜜。

　　吃了他吃了他吃了他。
　　啊啊啊……快快快……

　　全身上下都在发出低频的声音，林渊的后脑勺再也撑不住地倏然裂开，露出里面没有脑组织的空腔，只有一团团互相绞缠的暗红色的触须正从那片空腔中疯狂探出，转瞬却又别强行闭合。

　　陆忘川甚至没有看到林渊的脸皮差点掉下的瞬间。

　　“我没有。”他低头，尴尬地抓了抓头发，才抬头，看似镇定地说道：“我只是按照老师的吩咐关心同学。”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林渊会指责他多管闲事。

　　林渊：“哦，是该睡觉了。”

　　“？”陆忘川。

　　在用意识关掉灯光之前的瞬间，林渊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一双手。

　　很快，灯关了。
　　屋子里陷入黑暗。

　　多了一个人，精神紧绷了一天的陆忘川发现林渊全程都很老实，也没有在做出上次那样出格的事情。
　　他放松下下来，很快睡了过去。

　　黑暗里，林渊却缓缓睁开了眼，他的长腿几乎是瞬间化作漆黑的巨大蛇尾，将陆忘川卷起，急切地塞入了裂开的胸腔里。

　　自从上次遇到了江夏之后，陆忘川晚上几乎都会做各种光怪陆离的怪梦，而没想到在酒店里睡得很好。

　　他睡眼惺忪地偏头看去时，林渊已经不在床上了。
　　根据这几次的经历来看，是不是只要有外人在场就不会遇到怪事做噩梦，而不可能是因为有林渊在？

　　陆忘川很倾向于这一点。

　　吃早饭时也没见林渊，倒是王储之端着餐盘犹豫着还是走了过来。

　　“早。”陆忘川打了声招呼。
　　“早。”王储之看着他放下了餐盘，小声说了句。

　　两人本来也不算熟，沉默更会让彼此尴尬。

　　陆忘川率先说道：“这里的早餐看起来还挺丰盛。”
　　“就是。”王储之。

　　又沉默了。

　　陆忘川也不知道能说什么，舀了一勺辣椒放进自己的碗里，白嫩的面条在红亮的油辣子翻滚，起伏着几根青菜，看起来让爱吃辣的人十分的胃口大开。

　　王储之攥着筷子，凑近了一些，小声地问道：“昨晚……你睡得好吗？”
　　陆忘川本来想说睡得很好，但盯着王储之欲言又止的表情，话到嘴边还是换成了反问“怎么了？”
　　“昨晚……”王储之顿了顿不想再说下去，但看着陆忘川神情认真，还是鼓足勇气小声问道“你的房间是遇到了什么吗?我听到……有撞击声。”
　　“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吗？”陆忘川。
　　“嗯。” 王储之。

　　陆忘川虽然到现在都还不确定到底是不是自己的精神问题，还是据实回答道：“我昨晚洗澡的时候突然停电了，你的房间有停电吗？”

　　王储之立刻摇了摇头。

　　林渊解释道：“当时我什么都看不到，开门时闹出了一点动静。”
　　“那真是有些吓人了。”王储之说着，咬了口面包压压惊。

　　林渊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王储之得到他的附和，也打开了分享欲，说道：“你昨晚住的是走廊最后一间，我看恐怖故事里……好多最后一间会发生奇怪的事。”

　　“也有可能。”陆忘川并不这样认为，但还是没有反驳，径直低头吸了一口面。
　　王储之随口一问：“不过，你不是和林渊住一个房间吗，他没有帮你开门啊？”
　　“他昨晚回来了。”陆忘川扫了一眼大厅，还是没看到林渊，“不过也多亏他回来得及时，灯自己就好了。”
　　“还有这么巧的事？那真是太好了。”王储之笑了笑。

　　两人一起吃过饭，一前一后一同坐上了车。

　　“孙老师，林渊没来。”见老师没有点名，陆忘川扬声提醒。
　　“他今天有事请假了。”孙老师扬声说完，和身边的助教老师低头说话去了。

　　坐在最后的陆忘川仔细观察了孙老师，发现他和平日没有任何区别，也看不出古怪的地方。

　　他很快就收回视线，偏头看向窗外。
　　阳光大好，昨夜经历的事情简直是恍然如梦。

　　早上要去博物馆参观。
　　他们班三三两两的人走在一起，自诩身份，没有人高谈阔论，但也没有几个人听导游讲话。
　　只有陆忘川王储之和钟宏远还有两个女生跟在导游后面。

　　博物馆里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股旧木头和灰尘的味道。

　　等到陆忘川观看完一尊青铜器，再抬头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展览馆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没有人。没有脚步声。连射灯的嗡鸣都消失了。
　　脚下大理石地面反射着顶灯，白得发空。

　　那些刚才还三三两两站着的同学、导游、许老师，像被一块橡皮从空间里整体擦除了。他愣了两秒。然后快步穿过拱门，朝下一个展厅走去。
　　王储之站在展厅正中。

　　背对着他，面朝一面巨大的壁画，双手垂在身侧，姿势像在等人。

　　陆忘川快步走过去：“你看到其他人了吗？”

　　王储之没有应，他的肩膀微微绷着，像在听什么。

　　“王储之？”陆忘川问道。

　　他转过来了，脸色白得像刚被水泡过，嘴唇微微张着，目光直直地越过陆忘川的肩膀，盯在他身后，像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法移开视线的东西。

　　陆忘川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缓缓转头。
　　然后，他看到钟宏远正垂着脑袋站在角落里，掉着双手，而他头顶一团粘稠的怪物正张开了血盆大口，顷刻间将他脑袋吞入了口中。

　　“钟宏远……”陆忘川瞪大了眼，下意识地大喊了一声。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陆忘川……你，你怎么了？”

　　陆忘川心脏一抽，回头，看到王储之正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

　　陆忘川急忙朝角落看去，却根本没有钟宏远的身影，没有钟宏远也没有什么怪物。

　　王储之说道：“快走吧，我刚去上了个厕所，回来就见你一个人站在这里。”

　　陆忘川揉了揉眉心，沉默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可心口却越来越凉。
　　以往都是他一个人时才会出现幻觉，可他刚才明明跟着导游后面，到处都是同学，按道理不应该。

　　可他又忍不住想如果不是幻觉，是真的怪物呢？
　　那这只怪物到底要做什么？
　　为什么会缠着他不放？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原因。

　　他冷静地分析了许久，最后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世界上有怪物这样匪夷所思的事。
　　只能压下纷乱的思绪，希望自己的病情不严重。

　　但他还是忍不住观察暗暗观察钟宏远。
　　对方和他一样在班级没有什么存在感，只不过和他不一样的是对方喜欢跟在双胞胎的身后鞍前马后。
　　但……估计因为暴发户的身份太没有底蕴，一直没有资格真正进入双胞胎的圈层里。

　　就比如，餐后，钟宏远端着水晶果盘朝哥哥谢云舟走去，

　　钟宏远把笑堆到脸上，胳膊伸出去，果盘递到谢云舟手边约莫二十公分的位置，既不会太近显得冒犯，也不会太远让人懒得接。

　　“谢少，尝尝这瓜……”
　　话没说完。
　　一抹身影从斜后方插进来，肩胛骨精准地撞在钟宏远的手腕上。
　　果盘脱手，蜜瓜块和火龙果在空中散开，牙签倒扎进地毯里。

　　谢云渡站到了哥哥前面。他比谢云舟高小半个头，把身后的兄长挡得严严实实。

　　钟宏远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走过来的，只闻到一股极淡的雪松香，然后就是果盘碎裂的声响。

　　“抱歉。”谢云渡。

　　语气跟念天气预告差不多，谢云渡甚至没有低头看地毯上的狼藉，转身跟自己哥哥说话去了。

　　钟宏远的笑笑地缩回空荡荡的手。

　　谢云舟倒是从从弟弟肩后偏出半张脸，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谴责地看了一眼谢云渡。

　　“哥，我又不是故意的。”
　　谢云渡表情无辜，没等谢云舟说话，笑眯眯地搂住他的肩膀，说道“好困哦，哥，我们去睡会午觉。”

　　林渊根本没有注意两兄弟，全程都在观察钟宏远。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看的太久而产生了错觉，总觉得钟宏远的在盯着双胞胎背影时，瞳孔似乎有那么一瞬间收缩成了一条竖线。

　　就在他准备细看时，钟宏远突然偏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温和地对他笑了笑，转身去找服务员打扫垃圾了。

　　这一天没有再发生诡异的事，可惜晚上又是陆忘川一个人。

　　今夜林渊会不会突然回来？

　　陆忘川拿出手机，翻开了一下班级群，发现里面并没有多一个人，证明林渊根本就没有进群。

　　群里倒是有不少同学发了今日拍的照片。
　　他闲来无事也下载了几张发朋友圈，算是打卡。

　　很快就收到了一条点赞提醒。

　　他点进去，看了陌生的头像，直到点进对方朋友圈，才发现竟然是谢云舟。

　　陆忘川已经忘记了是怎么加的谢云舟，但他很肯定根本没有和对方聊过天。
　　肯定是手滑。

　　就在他正打算退出微信时有人评论了回复

　　【照片的男生是谁？】

　　男生？

　　陆忘川图片点开放大，这才发现其中有一张拍到了谢云舟的侧面。

　　所以刚才谢云舟点赞，就是因为有他？
　　对于对方自信到臭屁的行为，陆忘川都忍不住轻啧了一声。
　　但仔细看看照片就不得不承认，谢云舟的侧脸干净利落，的确让人赏心悦目，毕竟好像对方有斯拉夫血统？

　　陆忘川没回复消息。
　　刷了会视频，对方直接弹来了视频。
　　他手指在接听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闭眼挂掉发了条消息过去——【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