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化高危怪物》君岁禧

11、第 11 章 钻进他的口

　　陆忘川觉得他有些说不出的怪异，可他说什么孙老师都不同意。
　　他只能磨磨蹭蹭地办理完入住，乘坐电梯时，看到孙老师正一动不动地站在电梯边壁灯落下的阴影里，盯着他。

　　像是怕他跑了，专门在等他。
　　陆忘川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倏地停下脚步。

　　“陆忘川，过来。”孙老师抬起右手手臂，五指垂下地对他招了招手。

　　动作说不出的缓慢，像极了电影里被鬼俯身的人。

　　陆忘川顿了几秒，还是选择拖着行李箱走过去，但在三步开外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如果真的有问题，他好报警吧，如果……报警有用的话。

　　“老师……你还好吗？”他忍着头皮发麻地问道。
　　孙老师眨了眨眼：“怎么了，怎么这样问？”

　　他语气不再僵硬平直，简直像是……一瞬间活了过来。

　　“……没什么。”陆忘川。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孙老师率先踏了进去，一边说道：“坐车一天是不是累到了？这酒店有泳池，一会可以去泡泡澡……”

　　陆忘川站在原地没动。

　　孙老师说着说着突然卡壳了一样，一把抓住缓缓关闭的电梯门，问道：“你为什么不进来？”

　　他直勾勾地盯着陆忘川，僵硬语气和刚才说话的松弛判若两人。

　　“孙老师……你们在干嘛？”陆忘川还没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女声。

　　陆忘川回头，看到是李韫漾正一脸莫名地盯着两人，身后跟着一个同班的女生。

　　“你们入住办理了吗？”孙老师放开电梯门，亲切地问道。

　　陆忘川默默地进入电梯，站到了最角落。

　　电梯到三楼时，孙老师先下了。

　　陆忘川看了一眼房卡，确认自己在四楼，这让他舒了口气。
　　他再次想起江夏说过的话。
　　有怪物，不要相信学校里的任何人。

　　难道……孙老师是怪物伪装的？

　　四楼到了，李韫漾和女生先走了出去。
　　等陆忘川走出去，正在看自己的房间号时，突然听到李韫漾的声音。

　　“冒昧问问，陆……嗯……同学，你性取向是男性还是女性？”
　　“女性。”陆忘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那挺好的。”李韫漾对他微微一笑，满意地转身离去。

　　陆忘川喜欢男生，这点他自己早就知道。
　　但很明显，李韫漾喜欢林渊，而他不止是‘主动’和林渊坐在一起，晚上还要同睡一个房间。
　　他不喜欢麻烦，也不想被李韫漾针对，只能撒谎。

　　他进屋前已经做好了面对林渊的准备，却没想到……屋子里会黑漆漆的根本没人。

　　陆忘川狠狠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到自己的心脏都落回了原处。
　　他不能理解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是这样，明明林渊上从头到尾都不会搭理他，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身体的本能反应。
　　最后他把这归咎于是林渊上次做的事太过分。

　　下去用餐时，林渊还是没在，陆忘川用最快的速度吃了饭，冲回房间洗澡。
　　他得早点睡着，这样就能避免和林渊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尴尬。

　　只是洗澡时……灯为什么会突然熄灭？

　　陆忘川心口狠狠一跳。

　　“林渊？”他抹了抹脸，立刻大声唤道。

　　可没有任何回应，他甚至听不到任何的声音，这个世界就像是……死了一样。

　　在狭窄的漆黑空间里，陆忘川吞了吞口水，用更大的声音喊道：“林渊，是你吗？麻烦把灯开一开。”

　　一片寂静，只有淅淅沥沥的洒水声。

　　他强制镇定，伸手想要关掉花洒。
　　于是他伸手探向墙面，沿着冰冷的瓷砖从挂杆的位置往右移，指尖划过湿滑的壁面，顺着记忆里花洒开关所在的高度摸过去。

　　指尖却猛地碰到了什么滑腻又冰凉的东西，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和他面对面站着。

　　陆忘川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一样紧贴着大理石墙壁。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仿佛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有东西就站在他的面前，正在看着他？

　　没有比这更恐怖的事情。
　　淋浴还在喷洒水，焦躁的落入他的眼睛，即便什么都看不到，可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闭眼，可那湿滑冰凉的触感还残留在指腹上，让他止不住的头皮发麻。

　　在极端的恐惧里，陆忘川反手终于摸到了什么，一把拽住瓶口，猛地朝前面砸去。

　　“嘭”的一声，瓶子重重地砸到了地上。

　　这个声音砸得他耳膜生痛，却像是敲碎了噩梦，让他‘清醒’过来。
　　他踉跄着朝门的方向跑去，手指胡乱摸索着门把手。

　　找到了。
　　可门锁纹丝不动。

　　陆忘川心里“咯噔”一下。他又试了一次，用两只手一起压下去，把手像是焊死在锁芯里一样，分毫不让。
　　他抓着把手拼命摇晃，门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却连一丝缝隙都没有打开。

　　黑暗里，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落在了他的头上。

　　一滴。
　　二滴。
　　……
　　花洒也坏了吗？

　　下一瞬，他心口猛地一颤。
　　他在门边，哪里来的花洒？

　　有东西……在他头上？
　　到底是什么东西！

　　液体滴得更快了。
　　滴答滴答，像丧钟一样落在陆忘川身上。

　　有东西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在做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刹那间，灯光全部亮起，就像是从来没有熄灭过。

　　陆忘川僵硬地眨了眨眼，眼前一片明亮，而他握着门把手，身后淋浴依然开着，头顶也没有任何东西。

　　“林渊？”他在恍惚中，唤了一声。

　　“嗯。”

　　此时，陆忘川是感激这个声音的。
　　有一种古怪的在恐怖故事里看到了主角的救赎感，甚至……急促跳动的心脏都穿过一丝电流。
　　香甜一瞬间爆发。
　　门外，林渊狠狠抽动鼻头，脸皮都维持不住地差点裂成两半。

　　好在陆忘川足够冷静没有直接开门扑出去，毕竟他此时什么都没有穿。
　　他用最快的速度穿上浴袍，手再次触碰门把手时，心脏漏跳了一拍。

　　如果打开门不是林渊？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扭开了门。

　　林渊看了他一眼。

　　陆忘川似乎看到了他脖颈有东西在鼓动，他以为是眼花正要仔细看去，却发现那只是一根微凸的青筋，因为林渊冷白的皮肤而过分明显而已。

　　只是林渊的表情看起来为什么又这么……僵冷？
　　像是被仍在冷库里冻了许久的假人。

　　“让让。”林渊像是丝毫也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冷漠地说道。

　　“噢。”堵在门口的陆忘川反应过来。
　　看着林渊脸上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厌恶，他跨走一步，立刻侧身让开了一点空间。

　　林渊几乎是贴着他的脸走过去的。
　　肩膀甚至还擦过他的头发，白色的布料瞬间被打湿了一小块。

　　陆忘川猛地想起林渊严重的洁癖，未免让对方更厌恶自己，他正准备提醒下对方自己刚用过那些东西，结果还没张口，‘嘭’地一声门被关上了。

　　像是再也无法遏制，林渊的脸顷刻从正脸裂开，下颌错位，暗红色的湿漉漉的活物从皮肤下疯狂地挤出来。就像一座被撑碎的花盆里挤出了太多纠缠多年的根。那些触手堆叠着破体而出，互相绞缠，它们同时扬起来，在空中急不可耐地张开口器，细密的绒毛急促地扫过空气中残留的气味分子——陆忘川沐浴后蒸腾出的水汽，包裹着沐浴露残香和表皮温度扩散的甜腥，全都被那些口器吸住，过滤掉了他因为恐怖产生的苦涩。

　　林渊人形的剩余部分还挂在原处，塌陷的面皮从破碎的颅骨上垂落，像一枚被吸干内的茧壳，在潮湿的空气中饥渴地开合着。
　　他身下每一个吃到气味的触手都在痉挛，可是很快口器捕获不到甜蜜的分子，不甘地一次次闭合，像在反复品尝甜味。

　　陆忘川闭上嘴，盯着磨砂的浴室门，总觉得好像浴室里好像变暗了很多，他本来想走，趁着林渊还没洗完澡时去换衣服。
　　可连日来遇到的奇怪事情让他格外戒备，为什么每次遇到怪事后，林渊会出现？如果出现只是巧合，那为什么林渊出现后怪事就没了？

　　到底是他精神出了问题还是林渊有问题？

　　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浴室内，所有口器齐刷刷地转向门口的方向。
　　像一条条竖直的蛇。

　　门外，陆忘川悄无声息地转了回来。他面对浴室门，眯起眼，想透过那层模糊的颗粒看清楚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他贴近磨砂玻璃，一寸寸，越来越近。

　　门内僵直的触手在一瞬间动了，瓣膜顶端争先恐后地朝门板扑去，暗红色的肉层压平在磨砂玻璃表面，互相叠压绞缠挤占，像一朵被压扁的食人花，层层瓣膜紧贴着玻璃地，相互挤压蠕动，疯狂地争抢着一个地方——陆忘川的嘴唇。

　　钻进去。钻进去。钻进去。
　　钻进他的口里，吃光他的口水，塞满他的喉咙。

　　所有瓣膜同时急促翕动，张开的裂隙朝外顶压，把那片磨砂玻璃顶出一道细微的弧度，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另一面用尽全力朝外推。最中间的一瓣已经压出了一圈透亮的环状湿痕，像一吻就要穿透表面。

　　门外，陆忘川正贴着玻璃，瞳孔凑到那片湿痕上，试图看清内部，可他什么都看不到。

　　好香好香好香啊……
　　最前面的触手顶端瓣膜疯狂地张开到极限，像一张被压扁的巨口，对准了门外陆忘川嘴唇的位置，隔着玻璃干渴地翕动。而它后面的更多触手已经叠压成了一整团暗红色的肉堆，互相绞缠着，像一窝被堵在洞口的蛇群无比焦躁。

　　就在触手们再也无法忍耐地要冲破门板，钻进陆忘川的口中时，一只劲瘦修长青筋分明的手扭曲地伸来，一把捏爆了触手们。

　　暗红的汁水溅射到门板上。

　　陆忘川舔了舔干裂的唇瓣，在淡淡的腥味里离开了门板。
　　门里什么都没有，应该只是他的错觉吧。
　　毕竟要真的是怪物，早就破门而出了。

　　蠕动的触手转瞬不见了，林渊恢复了人形，脸色格外阴沉僵冷。
　　他寻找心脏碎片的这几天，没有遇到任何一个有陆忘川香甜的人类。

　　一个也没有！

　　尽管明知道吞下陆忘川的身体并不能满足，但并没有将他嚼碎骨头吞下血液，彻底与他成为一体。
　　只是……无论此时他多么想这么做，都还不可以。
　　没有找到替代的食物之前，陆忘川得活着。

　　蠕动的眼球又掉了下来，他抬手，暴力地摁回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