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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 72 章 怎么,怕你 ...

  •   求人办事就需要有求人办事的态度,林娑对这点门清,于是一大早就去了胭脂铺子。县城里的胭脂色还有十几年前上京流行过的样式,甚至店主还极力推荐她试试酒晕妆。

      “小娘子是要在这七夕装扮装扮吧?幸好你来得早,等会儿我这破门槛就要给人踏烂咯。”店主在柜后伸了伸懒腰,纤纤细指掩着唇遮下那点哈欠动作。

      “有没有什么素雅一些的妆?”林娑左右环顾后问。

      “小娘子不会到这个岁数还没有上过妆吧?”店主笑吟吟地看着她,眼睛几乎要冒出光来。

      “上过几回,平日多劳作描摹太过倒叫人陌生,而且……对面是个高门子弟。”林娑迫不得已透露一些消息,要是真被强拉着上那套能垂红泪的妆她宁可跳水里洗了再过去。

      店主敏锐地捕捉到“高门”两个字,她问:“是本地的还是真的,倒不是要笑小娘子的意思,这里边差别也大着呢!”

      “真的,据说家里传了百年。”

      “小娘子不如素面而去。”店主轻微挑眉。

      “素面而去道是什么个意思?”林娑也有想过,只是终究是要托人办事,其中的力气最好叫人看见,哪怕对面觉着故意的,只要看见就好,托的底是他那份心。

      “这个素面倒不是叫小娘子真素面而去,修一修眉,换一个发髻。人家多半喜欢你的精神气,粉黛一遮就要慢步缓行,低眉顺眼妆大过人了。”

      林娑先前还觉着这店主说踏破门槛是夸张语,眼下却只有佩服,好一个妆大过人,她痛快付了个眉黛的钱,将自己的眉毛交予店主摆弄。

      摆弄完店主又将她推给旁边的店家,那是家卖发簪的铺子,店面不大,东西却很精致。头发是她最不擅摆弄的,一个人只能梳个简单的发髻,再精致的却梳不出来了。

      等待的时候林娑有些忐忑,甚至萌生了一些退意,但发髻的调整很快就完成了,镜子里的自己似乎什么也没变,又好像变了。

      “若是再换身衣服……”

      “不了不了,如此便好。”林娑赶忙退走。

      *

      乞巧节并非休沐日,但是这回恰好是旬休。吴徊沐浴熏香在树荫下晾发,一卷书放在胸前,南边的暑气比北边盛上许多,就算有冰解暑也不大好常用,与那四家你来我往,生个病怕要功亏一篑。

      树荫下看似平静蝉鸣却响得彻底,若不是知道郎君心有烦闷之事,老成都以为他耳朵出了问题。

      吴徊半梦半醒时有人来禀报,他挥挥手想将人打发,来人却道:“县令大人好狠的心。”

      似嗔非嗔,声音清脆,是林娑,他缓缓睁眼用手支着下巴问:“林店主有何指教?”

      今日林娑面目更鲜艳些,吴徊以为是自己错看,待她走近才发现是上了妆,极浅的妆,只画了眉,似乎还扑了一点点,如同荷花尖的那点轻粉。

      “在外面看到告示说县令大人要在八月十五举行个画舫会。”

      “嗯。”吴徊点点头,等她继续说下去,这事同她似乎没有关系,但她来了又说起必是有所求。

      想到林娑有所求时吴徊心一动,这回面上的那点粉黛难道是为自己画的?她五官其实稍淡,只眼睛长得好,人总带着一股劲。

      从前觉得她聪明,今日不知道要不要将这点收回,求人的模样太明显,还是讨好的意思,其实不施粉黛反而……想到这里吴徊自嘲,什么时候也这么虚伪了,方才明明是心波荡漾的。

      林娑笑了笑道:“此番前来……”

      话没说完,吴徊忽然站起来,两个人面孔贴得很近,四目相对都没有见到眼中的旖旎,只有探寻,探寻过后才是彼此了然地笑。

      之后各退一步,吴徊道:“外面太热,来我书房说话。”

      书房里之前并没有人,但一直放着一块冰,林娑看看,冰已经化了一大半,已经接近漂浮的状态。

      吴徊没说话,只是直定定地看着她等待她先开口。

      林娑在他目光下有些不自在:“咳,不知县令大人画舫会定在哪儿?”

      “本县定在大薤湖,怎么,林店主有更好的地方?”

      “倒是没有。”

      “上回我送你的书读了么?”

      林娑还想说话,换气的间隙他忽然插话进来问她书读了没,林娑只好老实回答:“还未读。”

      “原来如此,还以为林店主是瞧见我在书里夹的字条才来寻我说说话的。”

      林娑神色一僵,那书她叫李淮舟放好,不知他会不会看。

      “怎么?怕你家郎君误会?”吴徊笑得眼睛眯起来,愉悦异常,他似乎发现今天自己的服软了,说的话较之前尖锐的许多。

      “我与县令并无私情,我家郎君看得分明,哪来误会呢?”林娑硬着头皮将话说下去,“大人,还是说回那画舫会的事吧。”

      不知这句戳中了他什么,吴徊猛地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窗外的风吹起他绸似的长发,像一片鸦羽遮人视线,林娑手轻轻一挡,风却忽然停了,他的眼睛定定地望着自己。

      林娑像是被卡紧了嗓子说不出话来,呼吸也憋着。

      “影娘,你说。”吴徊眼带苦涩,他不想强人所难,可事到如今已经花去太多忍耐,可何时才能将她诱出墙围知道真相?

      这种奇怪的心情一直伴随着,兴奋又痛苦,叫自己不至于麻痹。

      有时吴徊自己也怀疑,到底是谁上了谁的当。

      “我希望县令的船可以去口袋湖赏一回月。”林娑把自己的需求讲了出来。

      “为何?”

      “我要下水去采珠。”

      “那只是旧时所记,这么多年过去谁知还没有月珠,更别说那些采珠人统统都是潜水的好手,你常在上京哪能做到呢?”吴徊列举了一大堆理由,他觉得林娑此举非常不妥当,口袋湖的水很深,采珠丧命不是说说而已。

      “好。”

      听到她这么说吴徊松了口气,谁知她说:“不打扰吴县令了,我去寻其他法子。”

      林娑转身就要离开,她手才碰上门手臂就被抓住。

      平常她以为吴徊没有什么气力才对,今天才发觉他也不是文弱书生。

      他把人逼到门口,手却按住门缝不让人脱逃。

      “你想死吗!”吴徊身体压过来,目光深处似乎烧起火来,林娑迷人的点就在此,可他不只想驯服,下水采珠极其容易丧命。

      “我只是想采月珠。”

      “那月珠到底有什么用!难不成还是为了你那李五郎?他为什么不去要你去,你疯了吗?”吴徊语气激烈,这一刻他几乎要忘却使命说出他真实的身份。

      林娑道:“不,只是为了个朋友。”

      听到林娑这样说吴徊咄咄逼人的气势才下去一些,他说:“这样的人也配做你的朋友,这是要你的命!!”

      “我欠了人家的情就是要还的。”林娑忽然发现自己无法做到长袖善舞,到现在已经是实话实说。

      “那你欠我的情呢?”吴徊死死地盯着她,想要从她眼睛里瞧出些什么。

      林娑别过头。

      “欠我的情你就不愿还了?”吴徊冷声,“你可真是会利用人,三小姐。你今日是有备而来,特地画了眉整了发髻,莫说是为了你家的李五哥,如果是你应该回家去而不是来这里!”吴徊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甚至差点因为冲动而说出秘密,她和李淮舟根本没有任何律法上可以承认的婚姻关系,虚假的家家酒罢了。等以后他再做他的李将军,她呢!

      该死的李奉麟,这件事他恐怕从来没有说过,只是一味地装作完事以她为先的模样,等以后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林娑握住他的手腕道:“吴徊,算来我如今还没有欠你的情,今天你帮了我,我就是欠了你的情。”

      “你欠别人的情可以为人舍命,我呢?你愿意为我做什么?”吴徊的声音有些喑哑,他凑在林娑的耳边,声音带着几分热气,自己的发丝在耳边作祟,有些莫名的痒。

      林娑强定心神道:“这不是卖命,我水性很好,只是帮一回。”

      “好,那就不是买卖,所以你愿意为我做什么?”吴徊忽然离开,每回他都这样忽远忽近。其实他站得远了倒也很分明白皙的面孔带着点世家子天然的傲气,头发和眼珠都是黑的,嘴唇是其中最有颜色的。

      “县令想要我做什么?”林娑反问。

      吴徊背着手,指尖轻轻一撮,手上没有沾粉,影娘啊影娘,她是真冲着自己来的。他最厌恶涂脂抹粉,这样清水芙蓉刚刚好。

      “不急,总有一日你要报答我的,总不会你还要为这个报答设个期限吧?”吴徊那双眼睛含了笑,像是在说若有期限他便不答应了。

      “不设期限,但不要作奸犯科触犯律法之事。”林娑思忖了一下说。

      “自然。”吴徊点点头。

      林娑忽然反应过来:“那这个忙县令是愿意帮了。”

      “愿意,但这根本不是帮忙。”他苦笑一下,“李淮舟没有心疼你要代你去么?”

      “他不擅水。”林娑道。

      吴徊知道这小李将军不至于说谎,可难道不能努努力?还有将近一个月,武功不是很高么,这点也做不来?可这些话又无法说,李淮舟不去做,那自己呢?都是披着皮,可笑得很。

      林娑察觉到他的表情,但吴徊忽然抱住她,他的头发将自己的视线遮住,幽幽的冷香裹了上来。

      “影娘,别挣扎,就当是还了我的人情。”

      林娑一瞬间愣住,但吴徊没有其他动作,只是拥抱,一声叹息以后他像一阵风似的飘去,回过神书房的门已开,茉莉花的香味缥缈传来。这事算成了,心却莫名空了一块,很小的一块,但马上就模糊了。

      回到店里李淮舟正在擦桌子,今天离开的时候她把所有热菜的牌子都翻了面,只留下糟卤的。

      “你画眉了?”李淮舟第一句竟然问的是这个。

      林娑点点头道:“事情已成,中秋节吴县令会把画舫挪到口袋湖附近,用的名头就是湖心月,我们乘的那艘船能进口袋湖。”

      李淮舟仔仔细细看她说话的唇,柔软的,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他的心不在焉当然被林娑发现了,她问:“李淮舟,你看什么?”

      “没……辛苦了,这事本应由我来做。”

      “本来就是我答应的,这有什么你的我的。”林娑慕然觉得他有些烦,意识到这点她自己都害怕,到底怎么了。

      李淮舟走过去,本想是向她道歉,可忍不住把她抱在怀里。

      “影娘,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好么?我欠得太多了。什么都愿意,哪怕去死,求你。”

      听他这么说林娑心里有些软:“别说胡话,又没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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