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为荆钗布衣》昙尺

53、第 53 章 狗东西人心

　　金粟村附近有不少山，赵春和老三举着火把带李淮舟在山里转，燃烧的松油冒出一阵阵的烟，把两个人的脸熏得黢黑。

　　跟在后面的李淮舟不语，这两个人一直在带自己兜圈子，甚至不是左右兜而是围绕着一棵大树不停绕圈，借此他判断这两人也不熟悉山里的情况。

　　“这路这么远么？”走了几圈李淮舟假意问两人。

　　赵春酒等着他这句话，他答：“不远不远，马上就到，谁让我们这山偏僻呢，没个人带就容易迷路，我和老三有时候也走不出去，得小心。”

　　后面的三个字纯粹是说给自己听的，李淮舟跨过自己留下几回记号的腐木“嗯”了一声。

　　又绕一圈，两个人终于开始偏离那个圈往山的更深处走，李淮舟感觉到眼前起雾了，前面的火把也烧了太久火焰不如刚才明亮，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就是有些担心方明他们，不知道他们跟的距离如何，肯定不会太近，太近他能比身边的两个人更早发现。

　　“兄弟，想什么呢？”老三想把胳膊架在李淮舟的肩上，但身高着实着急，加上要大迈步始终没得逞。

　　“有些饿了。”这句是老实话，他真的饿了。

　　前面的赵春大笑，笑声在山石之间回荡，气氛阴森又诡异。

　　“赵兄弟莫急，你若诚心同我们一道，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你想吃什么吃什么！”赵春感觉自己的法子奏效，他觉得是李淮舟害怕，怕得饿了。

　　老三也在旁边开口：“吃过县里的富春楼么？那真是人间至味，下回兄弟我带你去尝尝，吃完富春楼再去一度春宵。”他笑得猥琐至极。

　　李淮舟抽了根枝条在手中挥舞假意拨蛛丝，抽几下就给老三道个歉，说蜘蛛网太多，又问他那富春楼什么好吃？

　　“什么好吃？这……这我还没吃过，不过以后就知道了。”老三有些讪讪。

　　三个人再次安静下来，直到赵春说：“到了。”

　　他把火把插在山洞口，人又往里走了几步拿出个新的火把点上。

　　老三拿着那快要燃烧殆尽的火把走到李淮舟身后，他抬一抬下巴，意思是让他往里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山洞有些狭窄，拐了个弯才宽阔，见到光里面的人不停往后缩。

　　“赵春你**不得好死，你就是**的家伙，我**死你！”

　　和其他人不同，有个胡须满脸的男人一见到火把就开始咒骂，虽然他声音已经嘶哑，但依旧中气十足，声音回荡在山洞里震得耳朵隐隐作痛。

　　赵春一见到他立刻改了和蔼面色，上去就是两脚，接着骂道：“要不是你小子坏我好事，我早把这些货卖了，现在攒在手里还要吃我的喝我的，待会儿就要你好看！”

　　说完便看向李淮舟，老三在一旁解释：“这小子是附近村的猎户，坏了咱的好事，去吧，把他干了就算给我们投诚。”

　　这时候外面还没有动静传来，想来是方班头他们还没到。赵春和老三这三个人不在话下，他看看两个人，心里有些为难，在这里平白无故染了血回去影娘会不会嫌恶自己？

　　“怎么了兄弟，这是不敢干？”赵春看李淮舟迟迟没有动手朝他走过来。

　　李淮舟假装为难：“杀个人也不像杀只鸡，没吃饭怕失了手。”

　　他们说话的时候那猎户还在不停叫骂，间歇之中听到李淮舟这句话情绪激动道：“来来来，往你爷爷这来，我眨一下眼就不是好汉，我告诉你们三个王八犊子，爷爷就是做了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这话激得老三忽然掏出了匕首，那段锋刃被火光照得刺眼睛，那猎户也是个虎人，现在还在刺激老三，骂的话还不带重样。

　　眼瞧着老三狠心要下，李淮舟一声“慢着”掏出了自己身上的那把破匕首。

　　“小子，你想钝刀子割肉是吧，挺狠啊你，来，往爷爷这割！”

　　李淮舟一步步走过去，赵春和老三对视一眼，面容都带着狰狞的笑。

　　“咳……”猎户还想骂人，出口却只有气声。

　　“哟，兄弟身手真是了得啊，还会点穴？”赵春惊讶，听闻江湖上有这样的功夫，但他可没见过。

　　李淮舟当然不可能承认，只说：“这么高深的武功没点门路学不到，大概是他吼了很久嗓子坏了。”

　　“那你快点的，给他一刀子把血放了完事。”赵春再次催促他。

　　李淮舟忽然不说话，他想听听洞外的声音，可太恰巧这一瞬间山洞里寂静得诡异。

　　老三开始狐疑，李淮舟拿起刀就把那猎户拖了出来。

　　“我有些怕，要不先让我出去缓缓？”

　　赵春听他这么说都愣了，但马上做出了判断：“你小子是不是怕了不敢干了？！”

　　那猎户停了无声的咒骂，看看赵春老三又看看李淮舟，或许真有转机呢，毕竟这人模人样俊俏郎君那俩歪瓜裂枣怎么看怎么不像一伙的。

　　“我要不怕怎么会跟你们？我透透气。”

　　赵春听这话倒是泄了些脾气，是啊，自己的怀疑不就来自他那身功夫这脸吗？走出去有人倒贴的货色来跟他干确实古怪，现在他说出来了说明是有不得已，自己能抓住迫不得已已实属侥幸。

　　“行，那你出去透透气，缓缓。”赵春罕见的好脾气倒让老三有些疑惑，他想冲过去却被那猎户使了个绊子。

　　李淮舟听见背后的巴掌声摇摇头，确实是个硬气的汉子只是少了些智巧。

　　山洞里，赵春拿着刀对猎户比画，但人家太疯，他简直恨不能把这个人扎个透，又后悔当初在那抓他干嘛，个破猎户现在就是个刺头人家根本不要。

　　旁边老三倒是会安慰，说是不就为考验那小子的么？

　　“老三，你去瞧瞧这人怎么还不来，是不是跑了！”赵春总觉得哪里古怪。

　　老三也这么觉得，点点头冲了出去。

　　看着山洞里这帮货赵春忽然有些发愁，眼下虽然是有了人帮衬，但收货的怎么也联系不上，明明当时就说到了永平县。

　　想了会发现老三还没进来，赵春朝外面吼了一句：“老三，老三你上哪去了老三！”

　　外面没有人应。

　　“老三，给我滚进来。”

　　他的耳朵里满是回音但始终没听见脚步声。

　　赵春发了狂地大喊，地上的猎户这回恨不能也把耳朵堵上。

　　“诶！”

　　外面忽然传来应答声，赵春骂声小了点，继续看着这帮货，脚步声渐近，忽然他像感应到了什么要去抓猎户的衣领，手上的刀也要捅上去，结果猎户身体一翻他直接扑到了地上，碎石扎进了手掌，疼得他掉了刀。

　　来不及站起身就被一只脚踩住了头，踩住他的人说：“你大爷的，狗东西人心不足蛇吞象，带走！”

　　这声音是之前的那个班头，赵春又惊又吓，但此刻也没了驳斥的心，人证物资皆在了。

　　李淮舟在外面站着，赵春出去的时候本想瞪他一眼，结果这人金色眼瞳冰凉地望着他，他身上好像压着一股煞气似的，邪门得很，如此倒是把自己惊出一身汗。

　　方明一晚上蹲了这俩人心情畅快得很，若不是还要押解审问他恨不能现在就给他们明正典刑。

　　走出去，李淮舟靠在山洞口不知在想什么，这样大的事情弟兄们都兴奋异常，但对他来说像是小事一桩，平常得不能再平常。

　　“五哥，在想什么呢？”方明走过去问。

　　“影娘做的菜。”

　　“……”早知道不问了，为什么会有这种人啊，方明无法想象。

　　“嗯嗯嗯……嗯嗯！”被点了哑穴的猎户冲出来对着两个人使劲嗯嗯说话。

　　李淮舟解了他的穴，猎户大声说：“班头快快去找半月莲，你是不是挨蛇咬了？！你的嘴唇都紫了，再不治治你得死啊！”

　　方明被蛇咬的时候没感觉害怕，只是刺痛一下，现在被猎户这么一说双腿发软。

　　借着火光李淮舟仔细一瞧，还真是，方明的皮肤有些隐隐的乌青。

　　“这……这……”方明把手腕露出来，刚才两个细小的空洞此刻已经乌黑发紫，皮肉都隐隐外翻。

　　猎户叫他等着，他一把拿起火在附近找了找。

　　“方班头你不要走动了，安下心。”李淮舟没有经蛇咬过但月婆婆和甘棠在饭桌上说过被咬以后要怎么做。

　　方明把自己的手拿到眼前，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大喜大悲实在难平。

　　好在不多时为他去寻半月莲的猎户回来了。

　　“赶紧涂上，但你得寻大夫！”

　　方明已经开始出冷汗，半月莲涂在创口处有些刺痛，李五哥他背起来，猎户安慰他：“咱这没有那么毒的蛇，只要及时找到大夫准没事。”

　　虽然这么说，但两个人步伐却很快，超过了押送犯人的弟兄，直直往山下去。

　　方明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今天送东西的车没来，自己还亲手和屠户一块采了东西准备晚上吃呢……

　　完了，他想。

　　“李五哥，我家的钱都在米缸最底下，到时你拿去，一半给周八郎，还有一半替我寄回去，我在县衙留的那个地方……”

　　“兄弟还没娶老婆吧？”猎户忽然问。

　　“是啊……”

　　“那你得留着啊，娶媳妇不得规整规整屋子，像什么被褥啦、锅子啦、灶台啦都要钱。”

　　猎户说了一大通，方明只有一个想法，想要李五哥再把这厮的哑穴点上，烦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