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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没喝酒却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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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回到屋子里,之前那股萦绕的味道消失了,但婆婆还在纱帐之后,她没有打扰,走到隔壁去给自己身上的淤青上药,县令大人的药金贵她全用在了脸上。
对着水缸照一照,肿胀消退了很多,现在只是有些淤青。
“嘶。”身上的伤口用水洗过再上药免不得再遭一番罪,甘棠出了个声,怕等会儿更熬不住,把腰带解下来咬着抹。
额头不一会儿就汗涔涔的,心里却莫名的昂扬,今天也算是为永平县的女儿们出了一口恶气!想到监牢里那群人惊恐的模样她就解气,恨不得马上就有几篮子的臭鸡蛋,她要狠狠地砸!
“甘棠,是甘棠回来了么?”婆婆的声音有些疲惫,甘棠应了声,抓紧涂完最后一道伤急匆匆地就奔过去。
虽然没几步路,但越走越委屈,见到月婆婆不由落了泪。
“好孩子,平安回来就好。”月婆婆拍拍她的背却发现她轻轻一抖,“可是受了什么伤?叫婆婆看看!”
“没事的婆婆!”甘棠把眼泪抹去,视线前月婆婆却直着腰,头发虽然有些凌乱但能看清婆婆的脸,比之前少了许多的皱纹,似乎年轻了些。
“婆婆……”
“这事说来话长,对了,影娘说之后圆觉寺附近有大集,我喊她照拂你一二,以后你们一块出去回来,我这个老婆子受不了那么多惊。”
甘棠点点头:“多谢婆婆,以后甘棠一定机灵些,不叫婆婆担心!”
两个人说了没多久的话,林娑就来敲门,喊她们一块去吃饭。月婆婆把人喊进来又从兜里掏出一枚银说:“不知方不方便以后也一同吃饭,我最近要研些新药也不大会烧饭。”
林娑当然应下,两个人吃饭菜色少,四个人吃饭菜色多,方便她精进厨艺。
“那我可不客气了,想吃什么尽管说,只要我会做都做,不会做我也去学!”林娑拿着银子看了半天忽然抬头:“月婆婆,你的腰好了?!”
“没全好,到时还要拜托你与五郎君。”
林娑想起来了,面色一肃:“答应的事我与郎君一定会做的。”这事她也与李淮舟说过,他没有异论。
“不必如此严肃,不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事。”月婆婆神色一松,先前被毒素折磨面上做不出好脸色,眼下破釜沉舟暂得康健顿觉天地之宽。
“那何时何地?”林娑不知为何,心中有些紧张,尤其是看到月婆婆的背直了以后,婆婆不是山野村妇,她办不到的事大约很难。
月婆婆沉吟了一番说:“约莫是今年夏日末,就在附近。”
甘棠听到现在依旧没有插嘴,看两个人快要结束话题才问:“甘棠可以去么?”
“可以,说不定还能带些吃食,我们边赏月边泛舟。”
林娑心定了些,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虽然月婆婆看上去年轻许多,腰背也挺直了,可万一就是不会水呢?
“好了,这事尚早,眼下还是要盼一盼生意兴隆,这日子得越过越好。”身体不再那么痛苦,说出的话也有了些盼头。
三个人有说有笑的时候,两家直接的路上却有两人在哭。
“他们怎哭上了?”甘棠看着周八郎和方班头面带疑惑。
过去一问才知道原来是同表兄久别重逢,当年分散没了音讯,谁知道原来彼此隔得这么近。
“没想到二哥现在都成班头了,真是给家里长脸!”周八郎有些艳羡,自己家各自天涯,唯一的家人成了刨子。
方明知道他的痛处摆摆手,看他拿来两只小狗换了个话题问:“这是给她们两家送狗?如今你做些什么呢,缺不缺钱花,有没有地方住?”
甘棠抱着嘤嘤的小犬道:“小木匠现在有地方住,木工做得又快又好,厉害着呢!”
听到甘棠这样夸自己,周八郎倒不好意思了。
林娑和李淮舟还有月婆婆在说夯土的事,以及如何加盖一间半间的屋,现下这屋根本不够用。谈话的间隙里听到那边在说木匠的活,月婆婆难得开口:“八郎做事实在,以后必定屋更大,钱更多。”
“那我就放心了,以后哥哥在附近巡逻,有什么事,我罩着你!”方明一拍胸脯,义气十足。
林娑笑说:“看来今日五郎去买这么多菜还是有道理的,久别重逢、大病初愈、死里逃生,哪一个不是人间至喜呢?哦,还有一个,家中再添新狗!”
“林姐姐说得有理!”甘棠也笑,又可惜日子过得忒慢了些,房前屋后的菜还没长起来,否则她也能做一两道药膳当拌菜。
六个人围坐在周八郎送来拼好的新桌上,窗外的鸟雀喳喳,家里能做菜的锅子、瓦罐都在咕嘟咕嘟地闷着干活,方明从怀里掏出个包摊开,是一包炒香的南瓜子。
既然他都来蹭饭了,林娑也不客气,伸手就拿了几颗,这南瓜子白净饱满,嗑开里面有淡绿色的瓜子仁。
“之前看到有胡人把南瓜子仁、核桃还有葡萄干放进面里的,那块面经火炉一烤脆脆的,嚼起来很香。”林娑吃下第二颗,味道牵引出从前往事。
李淮舟也吃过类似的,但在西域。
“林娘子还去过西域呢?!”方明来了兴致,把剥好的南瓜子扔进嘴里,眼睛发光,那可是西域,得多远!
“倒也不是西域,之前在上京过活。”林娑说得含糊,左右她也并不喜欢自己工部侍郎女的身份。
这回换四个人惊诧。
“上京,便是扬州我也没去过,怪不得林姐姐有这么好的手艺!”周八郎从惊骇之中回过神。
说到手艺方明也狠狠点头,手艺确实好,吃的时候自己吃相不知道,同僚吃得像猪,但自己还比他们吃得多,可见更胜一筹了。
“上京确实繁华,但安家不易,各有缘法。”林娑语气淡淡然。
方明忽然猛得一拍桌子,声响把甘棠吓一跳,她狠狠瞪了这没分寸的家伙一眼,又看看月婆婆,看到她安然吃瓜子才没开口教训这人。
“嘿嘿,我不是想到李五哥么,他可是真去过西域,李家军啊!”
李淮舟低头剥南瓜子不说话,自己吃一个,又给林娑剥一个。
“哼,看看人家。”
甘棠想挤兑挤兑这个冒失的傻班头,结果方明带着真诚地疑惑问:“五哥这是和林娘子成了亲,看人家作什么?”
“你!”甘棠有些怒容,但牵扯到伤口马上不再做面部动作,只能拿黑眼珠骂人。
周八郎扯扯方明的衣服说:“哥,别这么捉弄甘棠。”
话没说完被表弟塞了一嘴巴瓜子壳,方明笑嘻嘻地不说了,旁边两个倒是又羞又急,其实甘棠知道小木匠的意思,但她可没任何想法,卖药学医,没心思旁的。
又聊了会儿,林娑宣布开饭。
“咸肉炖黄鳝、笋尖老鸭汤、清炒红苋、盐水毛豆、小葱豆瓣,还有一盘后山摘的桑葚。”
方明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碎银放在桌上,“差点忘了,是咱们县令给你的,说是我们吃了林娘子的东西应当酬谢。”
“我就不客气了。”金耳环她有些摇摆,这枚小碎银却是应该。
李淮舟在旁边点灯,昏昏的光从他手里冒出来,等拿剪子“咔哒”剪短了烛芯灯才明,听到是县令给的虽然不至于反驳,可心里总有些不适。
李淮舟忽然自嘲这算不算没本事的男人?
“李五哥我们县令不错吧!从不亏待人,来嘛?”方明不泄气,还是问。
林娑心想这人是真没眼力见,还好是个班头,若是官吏那怕是半月就得回家,她笑眯眯地威胁:“再问就让你去和毛栗子、天不怕一桌。”
“这是什么东西?”
甘棠抢答:“林姐姐养的野猪和大鹅,可聪明了!”
“那我可不能去,这大鹅啄人可痛!”
说到野猪和大鹅,林娑开始忧心,她的鸡仔们什么时候才能出壳呢?
闹腾里李淮舟夹了一块黄鳝给她,轻声说:“影娘莫愁,先吃饭。”
哪知旁边的方明忽然接话:“李五哥你们李家军不是百步穿杨力大如牛又毫不留情吗?你怎么这么会哄小娘子呢?”
周八郎其实也好奇,拿着碗也不吃了,看着李淮舟。
“这事是能在这时候问的么?真是没眼力见。”甘棠夹一筷子豆瓣,小葱被炒得很软,辛辣消散反而有些甜,豆瓣去了壳,吃起来绵软微沙,林姐姐的调味总是正好,吃了一口总要一口接一口才罢休,上瘾。
如此闲话闹腾的局面好像很熟悉又陌生,林娑仔细地吃黄鳝肉,鳝鱼的骨头很细,炖煮到了火候所以立刻抿了出来,她略疏的心思也理出了头绪,确实很远很远很远了,还在江南时候的事。
年少时同父亲的友人一同用饭,自己的筷子握不住,像跷跷板一样在食指上前后晃动,母亲打趣自己又帮她剔鱼骨,当时吃的是鲥鱼,这种鱼多刺却鲜但也容易腐,一经捕获便挣扎不止而后脱鳞而死。
童稚时是伤心还是快乐她已经无从得知,或许是快乐的吧,但今天想起来却只觉当年鲥鱼有所喻。
“林姐姐,你怎么了?”外面的风吹进来,灯火轻晃,她想吃那盘粉汁的苋菜却看到流泪的林娑。
“没什么,被尘沙晃了眼。”
一只沉默旁观的月婆婆忽然开口:“影娘,佳肴味美,你这个做它的人更要好好享用。”
林娑不知月婆婆是否别有深意,但点点头。
“可惜没有酒。”方明忽然感慨。
“难道不是可惜菜太少吗?”周八郎发现表哥夹菜实在太快,眼前的菜他都要守护不住了。
方明干笑两声道:“看看窗外的月亮,这时候有酒就可以作诗了。”
甘棠不说话,只是夹菜,心里却想,你还会作诗呢,明显就是吃饱了撑的,吃太快不好意思只能停下来故作玄虚。
“你会作诗?”显然周八郎也不信。
“不会,但是背了几首。”
“……不会是背了的也忘了所以这么说吧?”甘棠把饭菜咽下去,忍不住要怼他两句。
“嗯,所以愁。”方明乌黑的眉毛皱起来,如果不知道此事还真有几分可骗到人的情绪在,只是话说得这么明白,甘棠只能摇摇头,对这人无话可说。
相聚无酒,菜也吃得飞快,饭饱了人却不愿意走,都赖在桌子上讲闲话。月婆婆虽然不说,但也很愿意听的模样。
方明讲自己如何从一个病弱身到坚持练武当了班头,周八郎说刨子最近如何又嘱咐两家狗要仔细着喂,甘棠说些形形色色的来买药的人。
月渐渐隐去,明明没喝酒却也有点微醺的意思,林娑揉揉眼心想大概是困了,把几个人都送走,李淮舟忽然握住她的手。
“怎么了?”
“跟我来。”
他隐瞒着把人带到室内,落下门栓关上窗户,然后擎着灯带她去厨间。
隐约听到叽叽的声音,蹲下顺着光一看。
果然!是小鸡孵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