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吸血鬼情人后》爬树的缅因猫

13、Chapter 13 “请让我

　　“我这里有多余的床位。”舒连说。

　　阿尔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但舒连接下来的话让那光芒又凝住了：“但那不是免费的。”

　　“我可以用我的薪水帮我弟弟支付！”阿尔班急切地抢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舒连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这一句话，已经让他大致了解了阿尔班的品性。

　　“把你弟弟放在你的房间里，然后来后院找我。”他转过身，朝屋内走去，随口吩咐道，“房间在西侧一楼，从这里出去，穿过一条十字路就到了。”

　　阿尔班向舒连深深鞠了一躬，拉着弟弟的手，快步朝屋内走去。

　　三分钟后，阿尔班准时出现在后院。

　　舒连还没到。他站在院子中央，腰背挺直，一动不动，像一棵栽在那里的树。初秋的风吹过他单薄的衣衫，他也不缩一下。

　　大概又过了三分钟，舒连才从侧门走出来。他见到阿尔班已经站在院子里等候，微微挑了挑眉，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阿尔班察觉到他的目光，主动开口解释道：“我怕耽误了大人您的时间。”

　　舒连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带着他穿过后院，来到毗邻的小土坡上。他递给阿尔班一把弓箭，从袖中取出一只黄铜望远镜，递到眼前调了调焦距，然后指着百米开外的一棵苹果树。

　　“看到那棵苹果树了吗？”

　　阿尔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百米之外，那棵苹果树在暮色中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枝叶模糊成一团深浅不一的墨绿色，连轮廓都看不太清楚。

　　“把它上面的苹果射下来，”舒连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今天就不用带着弟弟离开。”

　　阿尔班没有说话。

　　他接过舒连递来的弓箭，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羽箭，搭在弦上。拉弓，屏息，凝神——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变了一个模样。方才那个紧张局促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专注，仿佛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和远处那个模糊的目标。

　　舒连重新举起望远镜。

　　箭离弦而出，破空声细长而尖锐。

　　望远镜的视野中，那支箭穿过暮色，精准地命中了树冠顶部左侧的一颗苹果——正中靶心。苹果被钉在树枝上，微微晃动了两下，没有掉落。

　　舒连放下望远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夸奖，也没有惊讶。他只是在片刻的沉默之后，淡淡地吩咐了一句：“去准备晚餐。”

　　然后转身走了。

　　阿尔班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即咧开了嘴。他不在乎主人有没有夸他，他开心的是——弟弟今晚不用再挨饿了。不用再睡在冰冷的地板上，不用再担心明天的风会不会更大，雨会不会更冷。

　　他攥着弓，朝厨房走去。

　　然而兴奋的余温还没散尽，新的烦恼就涌了上来。主人让他准备晚餐……可他根本不会做饭啊。阿尔班脚步一顿，眉头皱成一团。但从小在福利院长大的经历已经教会了他一件事——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抱怨没有任何用处。

　　他加快脚步，打算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现成的食材。

　　刚穿过庭院，大门被人敲响了。

　　阿尔班几乎没有犹豫，自发地进入了“舒连的男仆”这个角色。他小跑着穿过庭院，拉开门栓，将门打开。

　　大门拉开，门外站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燕尾服，银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严肃而克制，带着旧时代仆从特有的矜持与体面。舒连认出了他——尤因的老管家，阿尔弗雷德。

　　“舒连医生，”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语气客气而礼貌，“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舒连让阿尔班退下，侧身让开门口。

　　“我此行并非奉殿下之命，而是出于私心，擅自前来。”坐下后，老人直接说明了来意。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说完便走，不敢叨扰。”

　　舒连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等他继续。

　　“殿下前几日出席了陛下为庆贺威廉子爵回归而举办的宴会。”阿尔弗雷德缓缓说道，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色，“宴会上有人行刺，殿下中了一枪。”

　　舒连的眉头微微一动。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但枪头上抹了毒。”老管家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那毒妨碍了殿下的自愈能力。他现在……很虚弱，需要血液。”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舒连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

　　尤因从不向人求助。以他的性格，即便身体虚弱到极点，也绝不会开口向任何人索取血液。而阿尔弗雷德——这个侍奉了两代主人的老管家——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会私下找到他。

　　一个人类。一个尤因唯一愿意咬的人类。

　　舒连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他本来就在寻找进一步接近尤因的机会，而现在，这个机会自己送上了门。

　　“我知道了。”他抬起头，语气平静，“什么时候去比较合适？”

　　阿尔弗雷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谢谢，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直起身时，脸上依旧是那副克制的、不动声色的表情。

　　“随时。”他说。

　　“我现在跟您走。”

　　阿尔弗雷德再次欠身，转身走进了暮色之中。花白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棵虽然老去却依旧不肯弯折的树。

　　……

　　布朗城堡，卧室。

　　厚重的窗帘遮住了所有光线，整间屋子沉浸在一片深沉的昏暗之中。只有壁炉里的火在燃烧，橘红色的光在石墙上跳动，将那些繁复的雕花和暗色的帷幔映照得忽明忽暗。

　　靠窗的位置，那口乌黑的棺材半敞着棺盖。

　　尤因躺在里面。

　　银发散落在深红色的天鹅绒内衬上，衬得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他的睡袍领口大敞，露出一截缠着绷带的胸膛——绷带的位置正对着心脏，隐隐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来，在白色的纱布上洇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舒连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棺材里的人。

　　他从未见过尤因如此虚弱的样子。那张惯常冷漠的、华丽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此刻蒙着一层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没有了往日的血色。但他依旧是清醒的——那双冷绿的眼睛半睁着，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舒连身上，冷淡而平静，仿佛躺在棺材里的不是他自己。

　　尤因的视线从舒连身上移开，落在他身后的阿尔弗雷德身上。

　　只一眼。

　　没有质问，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那一眼的分量，比任何话语都重。

　　阿尔弗雷德微微垂下头，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欠了欠身，转身退出了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舒连走上前，在棺材边沿坐下。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尤因胸口那片渗血的绷带。

　　“是什么样的人，”他轻声问，“能伤到殿下？”

　　尤因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已经从门口收回，重新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根本没有听到这个问题。片刻之后，他微微偏过头，露出一截苍白的颈侧——那是一个无声的示意，冷漠而直接。

　　舒连没有犹豫，俯身将脖颈凑了过去。

　　獠牙刺入血管的瞬间，他感到尤因的手指扣住了他的后颈，力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像是在抓住什么随时会消失的东西。血从伤口涌出，被贪婪地吮吸着，比平时更急，更猛。

　　舒连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只是安静地承受着。

　　过了一会儿，力道松了。

　　獠牙抽离，手指也松开了。尤因靠回天鹅绒上，闭上眼睛，像是已经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走。”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却依旧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舒连没有动。

　　他坐在棺材边沿，看着尤因苍白的脸，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以往的尤因，即便再冷漠，吸血之后至少会看他一眼。而今天，从进门到现在，尤因几乎没有正眼看过他。

　　那不是虚弱。那是一种刻意的疏离，像是一堵墙被重新砌了起来，比从前更高，更厚。

　　为什么会这样？

　　舒连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决不允许多日来的努力付诸东流。

　　想到这，舒连毫不犹豫得俯下身，吻住了尤因。

　　尤因的唇很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凉。舒连闭上眼睛，耐心地、缓慢地辗转着那片薄唇，将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渡过去。他以为尤因会推开他——但那只手没有抬起来，那具冰冷的身体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唇上传来了一丝回应。

　　起初只是轻轻的触碰，像是试探，又像是犹豫。尤因的唇贴着他的，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那试探变成了确认，确认变成了索取。尤因忽然扣住舒连的后颈，将他拉向自己，吻得深而用力，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终于溃堤的急切。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舒连几乎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吞没，他的手撑在棺材的边缘，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尤因的舌扫过他的上颚，缠住他的，吻得缠绵而缱绻，像是要将他的呼吸一并卷走。

　　舒连觉得，现在正是说那句话的好时机。

　　喘息之间，他贴着尤因的唇，轻声说：

　　“殿下，请让我成为您的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