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都》黄粱一梦亦可真

5、轻看亦是自贬 如果你只有

　　“如果你只有向下看时才觉得有意义，那你也会沦为满足他人的工具……”
　　耳边的声音越飘越远，苍青再睁开眼已经来到了古唯身边，他环顾四周，这地方不大，所有人以厄托为首围坐着，身前放着个勉强摆得开纸笔的石台。他们若无其事的讨论着，仿佛没有看见突然出现在厄托身后的苍青。
　　“第六层和第七层发生集体性停输，这是我们争取盟友的好机会，但我们的身份特殊，在已经失去部分人信任的情况下，怎么取得信任是一个大问题。”坐在厄托左侧不远处的人面露欣喜，但想到双方交涉问题时又露出难色。
　　“第六层和第七层作为中下层交流的枢纽，在下层运作上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但他们没有长期停输，目的性很强，主要是向中层施压争取生存空间，但他们到底能不能成为我们的盟友，还需要考察。”荷娜坐在厄托右手边的位置。长期在下层生活的经验让她更能理解他们的心理活动，如果不是失去对未来的期望，是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发声的。
　　首位的古唯听完所有的意见后陷入沉思，这一段在图格王室籍库的异国史记中有记载，但不同的是异国史记对于这段时期的描述。
　　“斯弥鲁的烛塔，第六、第七层发生动乱，经由第十六层的格规部调查，证实了第七层理长的阴谋，由于矿区长期缺人，为了完成任务而引导第六、第七层停工，好以此为由罚主要组织人签订矿工长契。”
　　厄托沉思过后看向荷娜，“荷娜对他们比较了解，能力又是读心，洽谈的任务交给荷娜，各位有什么意见吗？”
　　简明扼要地说完决定后，厄托视线扫过众人的脸，贵族的弊端就在于此，厄托作为第十八层的大贵族，几乎他每次做完决定都没人再提出出应和以外的意见。
　　仔细观察过所有人的神情后，厄托叹了口气，“荷娜，你可以让任何人辅助你完成这件事，我们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散了吧。”
　　古唯坐在原处，直到众人都离开，他变得放松起来。
　　“苍青，你那边怎么样。”古唯单手支着下巴看向站在一旁没有实体的苍青，另一只手还好奇地向前探了探，摸了个空。
　　“如你所见，我被排离在外了。”苍青难掩忧伤地垂下眼。他有些难过，有些话就像鲠在喉咙，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古唯……”
　　“你想做的事情大概并不多余，放不下的，就去做。”古唯此刻有种漫不经心的感觉，但他的目光坚定，眼中好似迸射出一种耀眼的光芒，能给人无限的力量。
　　“……”苍青愣怔地看着那双眼，沉默了许久，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嗯！”
　　周围的一切在这一刻逐渐化作星海，可窥的光里，闪过荷娜真实的记忆。
　　星海散去，苍青和古唯睁开眼，对视一眼后朝荷娜看去。和故事里的荷娜不同，她的皮肤并不那样惨白，而是雪白中透着健康的色彩。
　　荷娜睁开蓄满泪的眼，眉眼是掩不住的悲伤。再触碰那些事情，即使已经过了百年，即使连记忆都褪色，悲痛仍旧跨越百年从她的心口蔓延。
　　“你的愿望，我们会尽力实现。”苍青温柔且庄严地接受一位将要消亡的灵魂的请求。
　　飘荡的游魂会在漫长的孤独中淡忘自己的执念具体是什么，而执念，就藏在它显化的故事中。
　　“我的愿望是，帮我找到我沉睡的爱人，把我的灵魂放在他的心口。”荷娜这样说道。
　　苍青摊开右手，一颗蓝色的矿石出现在他的手心，“你的灵魂呆在这里可以减缓消散的速度，放心，完全可以撑到找到你的爱人。”
　　深沉不适合苍青，又或者不想荷娜沉浸在悲伤中，自认为一起经历故事已经和荷娜熟悉起来，苍青立马恢复本性。巧了，荷娜是个确定对方合适做朋友后就变得跳脱的活泼姑娘。
　　“哇，呆在里面有种回到身体里的踏实感哎！如果有机会见到我的游魂朋友可以邀请他们住进来吗？还是我的游魂朋友告诉我这里的呢。”荷娜一会儿在矿石里打个滚，一会儿钻出来和苍青聊起她游荡时遇到的朋友。
　　“可以啊，我做了好多矿核，你是第二个向我许愿的人，还是第一个住进来的呢！”苍青有点开心有人能喜欢他做的东西，喜悦挂在脸上怎么都下不来。
　　荷娜和苍青凑一起像两个傻乐的小朋友，叽叽喳喳个不停。
　　“我是第一个耶。苍青，那第一个向你许愿的是谁啊。”
　　苍青听到荷娜的疑问撇了撇嘴，不情愿说的样子，又架不住荷娜好奇的眼神，重重地哼了一声。
　　“一个记性不好的笨蛋！”
　　呆在一边思考怎么找到荷娜的爱人的古唯动了动耳朵，总觉得那个笨蛋是在说自己。
　　“荷娜，你知道你的爱人在哪里吗？”古唯一语道出最致命的问题，成功让两人陷入沉默。
　　“我的爱人当然还在斯弥鲁等我啊。”荷娜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她突然意识到，她可能离开斯弥鲁好远好远，远到她已经找不到那个地方了。
　　苍青见荷娜苦恼的样子也跟着皱起了眉，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一样变得精神起来，“荷娜，我们可以先跟古唯回图格王室的，那的籍库里有一本异国史记，里面有对斯弥鲁的记录。放心吧，办法总比困难多。”
　　荷娜朝苍青投去信任的目光，她站直身体，整理了下衣着发型，朝苍青和古唯行了一个他们未见过的礼节。
　　“我替斯弥鲁众民，真诚地感谢你们。”
　　苍青看着荷娜认真的模样突然想起了一句话，“荷娜，你听过一句话吗？‘如果你只有向下看时才觉得有意义，那你也会沦为满足他人的工具…… ’它完整的话是什么啊。”
　　或许是需要费力回忆又或许回想起了其他，荷娜捂着脑袋思索了好一会。
　　“嗯……这个我记得，是叶叔叔日记里的一句话。大概的原话好像是……”
　　“我看着在下层人面前难掩骄傲的中层人，穿着崭新的下层人做出的衣裳，踩着亮眼的下层人做出的皮鞋，用他们的苦难告诫着自己的孩子要努力成为上层人。类似这样的事，在我没有看到的地方，又在多少人面前上演呢？我想留给为此迷茫的孩子们一句话。如果你只有向下看时才觉得有意义，那你也会沦为满足他人的工具。工具，是比牛马更不具备自我意识的物，只有不断成为更合格的驯化工具才能得到满足，变成那样的人，是感受不到真正的幸福的。”
　　荷娜深深叹了口气，抬头看向不知通往何处的光幕。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遇到叶叔叔，他的灵魂是否也在游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