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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番外五十七 勇者十 “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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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呼,差点以为......要死在那儿了......”
托兰踉踉跄跄地起身,因为站不稳摔了个结结实实。旁边的枫摸着脖子,不停咳嗽,凯利尔拍着她的背,试图让她好受一点。
林崎抹着眼泪施法:“呜哇,对不起,我什么......什么也没做到!”
“哭什么,这不还能喘气吗?”
娜琪丢掉碎裂的水晶球,又掏出一个崭新的。
“没你我们就真死了,拯救世界的勇者死在半路,太蠢了。”
“什么都没做到的人,是我。”
长发披肩的人死死握着战戟,看不清表情。
“居然被视作仇敌的人所救,真是难看......”
“哎呀,什么事都要一一计较的话,人生会很无趣的,小泷。”
天野博士擦擦眼镜,重新戴上。
“那是盘桓千年的梦魇,和散落各地的碎片们不同,一开始,就只是为了一个人而存在。”
“凪......他不会有事吧?”
枫看着自己的爷爷,不像在求一个答案,反倒像是逼问。
天野博士错开眼,拍拍身上的土。
“比起那个,先担心一下我们自己比较好,我们已经到了。”
托兰晕头转向,眼冒金星:“到什么?”
天野博士微笑:“地狱的大门。”
托兰清醒了,眼神如刀:“满地金光灿灿只是晃我的眼,你不一样,你是真当我傻。”
天野博士乐呵呵地摆手:“没骗你,真的是。”
“没有比这里,更不欢迎生人的地方了。十七年前,小枫的父亲用命换出了一个契机。”
天野博士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温和如初。
“不知道这一次,我们能否延续他的运气。”
“不知所云。”
托兰踢飞了埋在地里的时钟,没好气地抛出了石子。
“讲人话!”
“这里才是真正的钟之遗迹,外面的......曾经是某座宅邸。”
天野博士顿了顿,指了指天上。
“看,那里就是前往最终之所的、唯一通道。”
拔地而起的巨大古树一眼望不到头,灿金色的树叶像鳞片一样缀在枝上,伸着脖子仔细瞧,能看见一点燃烧的红色叶脉,仿佛是永不停歇的呼吸。
“那是......?”
“你很快就知道了。”
简短的对话在陡然的地动山摇下终结,滴滴答答,钟声在远方响起,他们抬头,上方是金色光雨的洗礼。
他们在璀璨的天火中,听见了龙吟。
是同样的声音,被荒流禁锢的银发身影闭着眼。
从他有意识以来,始终盘桓、仿佛无意义的呼唤。
不,在很久以前,在‘凪’这个存在诞生之前,他就听过了,从喉咙深处、从枝叶燃烧的脉络里,对着遥遥相望的天之彼方说。
“我就在这里。”
婴孩的记忆是模糊的,在自我与世界达成联系前,什么痕迹也不会留下。
但他的自我,从睁眼的那一刻,就与身躯融合了。
他曾经以为生而知之是一种诅咒,他的命运早早书写在谁人的笔下,思考是无用的,寻觅是他唯一被赋予的使命。
唯有寻找,刻进骨血,是他混乱的自我,最初的统一。
“抱歉,我一定要把你带走才行。”
是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啰嗦,所以他不想睁眼。不应该是这道声音,叫醒他的,理应是更可爱的、圆一点的生物才对。
“就算只是不堪入耳的无聊念叨,我也希望人类的声音能够传到‘祂’的身边。”
中年男人还在说,有什么温热濡湿的液体滴在他脸上。歉意是真的、决心也是真的,他闻到了死亡的味道。
“我们的未来可能已经无法再次开启,但我、我们还是做不到放弃。”
事已至此,不睁眼也不行了,他还没有见到、给予他温度的柔软心脏,陪小偷去死算怎么回事?
于是他剥开周身的金色光茧,在漫天飞雪里,见证了一场死亡。
负伤的女性抱着微笑的男人,在失去神采的视线里,面庞上的期待依然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
年纪大一些的长者捧着初生的婴儿,镜片下的眼睛像一片荒芜的沙漠,只在寒风吹过的时候,掀起阵阵波涛。
女性的眼泪没有止住,她将丈夫埋在风雪里,接过长者怀里的婴儿,裹上厚厚的毯子,给了冷冷注视的婴孩,一个带着香气的拥抱。
“这孩子是在暴风雪中诞生的......”
“名字就叫......”
“凪。”
“父亲。”
女性回头,眼神温柔如水。
“拜托了,把T型阻剂给我。”
“诗织......”
长者眼神一变,还没开口就被喃喃自语的女性打断了。
“对不起啊,我和贤治郎都是任性的子女......那孩子也是,像我这样的人当妈妈,一定会过得很艰难吧。”
“很奇怪呢,就算是这样,我仍然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诗织挽了挽滑落的长发,眼神在接触到抗拒的婴孩时,笑得很是开心。
“希望常伴我身,我们都是最古方舟救下的生灵,这许多时间,一定不会是空然绝望的。”
“父亲,那孩子就叫做枫吧。”
“让她去做热烈明媚的枫树,比起笨拙地等待,灿烂地去迎接冬日。”
凪对这番话嗤之以鼻,他要迎接的从来不是冷肃的冬日,他的春天终会奔踏而来,他有足够的时间,等候一场相遇。
当然,白等是不智的。所以种下他的人费尽苦心,他也在寻觅里走向重逢。
他的小兔懵懵懂懂,一头栽进了久远故事的终局,哪个都舍不得扔下,背着重重的行囊跳进了陷阱。
他叹着气,任由水流钻进喉咙里,爬上枝头的怪物更开心了,带着自投罗网的宝藏,归向倾泻的云霓。
黑漆漆的脚印抹在挺拔的树干上,凪在怪物雀跃的欢喜里,看见了它的记忆。
那是一张熟悉的脸,漂亮的蓝眼眨了又眨,过了很久,他像做贼一样,折下了伸到眼前的树枝,自顾自说着安慰的话语。
“没事的,只是看一眼,只是......看一眼。不会有人知道的,是他先乱来的!我本来......不想的......”
兔耳的连帽衫被拉起来,黑发少年抱着树枝,指节用力到泛白。
“要换一个样子,用龙脉本身的力量去......章鱼烧太明显了......不行......但是他认不出来怎么办......不对......不能认出来,笨蛋!”
眼眶在发烫,凪很清楚,是那个人的身躯在颤抖。
真傻,平白耗出了这许多年。
应该阻止他的,用独断专行的态度,明明知道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留下来。
活灵活现的木雕小兔渐渐成型,因为刻得太急,慌张得太明显,圆鼓鼓的木头多了好几道划痕。
黑发少年坐在地上,捧着成品愁眉不展,他看了看美轮美奂的树冠,生气地揪了几片叶子下来。
“......那么显眼做什么......朴素一点又不会怎么样!”
“光辉之人?”
听到声音的白发男人从远处走来,同样的兔耳帽衫,穿在他身上莫名碍眼。凪觉得这是身体的偏见,连带他看着也不顺眼。
木雕的小兔脱手,一路掉进金色的树丛,受到惊吓的黑发少年抓住了最近的树枝,起身往下看。
“......”
白发男人将手搭在身后,笑容不变。
“去见见他也没关系的,峰津院不是完全的无关者。”
黑发少年收回了手,神情不再变换。
“特意让大家忘记......是他......太固执了......去了、就会前功尽弃。我不会离开这里。”
“已经......没有意义了。”
转身离去的背影映在木雕小兔的无神的黑豆眼里,它还没有意识,就知晓了离别。
下坠的速度很快,它在一根接一根的树杈里颠簸,不会动,也不会说话,撞出了坑坑洼洼的伤口。
最后接住他的,是一双枯槁的手。
银发已经失去光泽,老去的容颜多了深深的沟壑,坐在椅子上的和服老者轻轻抚过小兔半损的躯体,像是怔然、又像是意料之中。
他在笑,也在哭。
伤口、伤痕,磨损的木纹和撞歪的兔唇都被细细抚平,黑洞洞的眼睛在那人背过身去时,悄悄眨了眨。
它看看自己的小手,又看看两边的工具,最后盯着仍然挺拔的身影发呆。直到被抱起来,才默默缩进对方怀里,扒着不肯松手了。
“兄长——”
闯入的女性与那个人有七八分相似,单看外表,就是斩不断的血缘。
她噤了声,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又卡在喉间,眼神里闪过不解、疑窦,茫然与忧愁,只剩下怆然、留在岁月流逝的面庞。
“......你成功了,这场欺瞒荒诞的拖延,是个错误。”
峰津院大和看了看窗外,视线停在桌前。
“不论你信不信,我既希望他能给我回应,也希望我就此一败涂地。”
“这场牺牲里,没有人成功。”
大和捂住了小兔的耳朵,眼神像是凄冷的霜林,没有任何温度。
“你阻止不了我,带着你重视的一切逃命吧,我会毁掉虚妄残喘的楼阁。”
峰津院都握紧了双手,整个人都在颤抖。
“不行,我不同意!你耗尽整个峰津院的龙脉时我没有阻止你,种下贯通之树时我没有阻止你——”
“我知道峰津院家对你来说,远没有那么重要,你从来不是为了虚假的荣耀而活。但这世上还有很多人......无罪的人、善良的人、能够改变的人......”
都跪坐在地上,额头放在了手间。
“兄长大人......那条路太长、太苦了,你不要走......”
大和仿佛没有听见压抑的泣音,他只是盖住了小兔好奇的眼睛,越过伏在地上的人,走到树下,像最开始那样,坐在了椅子上。
他在呼吸,沉重得如同叹息,木雕小兔抱着他的肩膀,不知所措。
大和低下头,靠在它身旁。
“你要叫醒他,不要让他......睡在空无一物的时间里。”
木雕小兔听不懂,它只是本能地害怕,黑豆眼泛着水光。
枯槁的手摸了摸它的后脑:“别怕,我把‘它’送给你,不论走到哪里,你永远不是孤单一人。”
木雕小兔伸出小手,指了指旁边,耳朵一歪。
大和笑了笑,脸上的沟壑成了温柔的涟漪:“它是你的,要好好教它,不要像我。”
兔子纠结地转来转去,还是没抵抗住诱惑,抱着树干啃,咬了半天,皮都没有蹭下来。
低低的声音在笑,这是小兔记忆里,那个人精神最好的时候。
人类的时间很短,短到树木仍是硬得硌牙,树叶吃掉又长,模模糊糊的龙核变成一颗毛毛躁躁的光团。
木雕小兔扒着“线团”啃,尾巴漏在外面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很是努力。
咔嗒,齿轮的声音让埋头的小兔兴奋地回头,抱着自己的宝贝给来人看。
轮椅上的苍老身影试图展露笑容,却只在帕上咳出了淡淡的血痕。
它不知道怎么办,那个人在喝极苦的药汁,每喝一次,都会让他更加消瘦。它舔过洒出来的汁水,涩到发麻,漂亮婆婆说,那不是药。
他越来越虚弱,曾经来拜访的血缘成了一座墓碑,小兔不懂石头怎么会是给它点心的漂亮婆婆,那里有好多石头......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迟钝的小兔每日抱着龙核窝在他身边,试图让心跳传递温暖。可是一者的心跳越强,另一方就越弱。
他又能起身了,那天的太阳不怎么好,天空好像在哭泣。
那个人消失了,留在树下的只有空荡荡的衣袍。
龙核第一次有了真正的形体,藏在纷纷乱乱的光茧里。
“别怕,等累了,就睡一会儿,别睡得太沉,他会来叫醒你的。”
骗子。
它只是眯了一小会,宝贝就不见了!
努力滚了好久,去了好远的地方,吃掉了好多苦苦的怪东西,木头都开裂了才从路过的大脑袋蛇那里把宝贝抢回来!
凪在忿忿的情绪里失笑,水流呛进了气管。爬到顶端的怪物跺了跺送他上来的树冠,金灿灿的叶子多了几朵......黑色的梅花。
呛水的人被放出来抖了抖,爪子趁机在胸前、腰腹上扒拉了好几下。
凪边笑边咳,手指划过乱按的流动黑爪,轻轻搭着。
它原是他的骨,几经周折、做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