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魔幸存者2同人]群星默示录》醉浪狂烟

112、番外五十四 勇者七 原定的三日

　　原定的三日取剑延长到五日，原因是木雕小兔觉得武器屋刻得太敷衍，没有掌握兔的精髓。
　　武器屋觉得一只长耳朵的圆球能有个锤子的精髓，碍于这桩生意是自己揽的只好捏鼻子认。

　　“你一个人？真少见。”
　　秋江浩史看着来人，语气感慨。
　　“是多久以前呢？短短数日，我竟然已经记不清你从前的样子了。”

　　“......它去监工，嫌我碍事。”
　　这话说的硬邦邦，面上却没有不满，只剩一点微不可查、难以置信的茫然。
　　“一个指路的空壳有什么好怀念的？再者言，我也不需要你的铭记。”

　　秋江浩史憋笑：“你就差把剑敲了重塑，它那样稀罕你的剑，当然得先把你赶出来。你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嘴硬心软还对好意过敏，碰上那只兔子也不知道该算你幸运还是倒霉......”

　　秋江顿了顿，露出了似喜或悲的笑容。
　　“还是算幸运的吧，不然，他们大概，永远也等不到你。”

　　樱花乘着风的指引飘落，青日映照着漫山的墓碑，和服和斗篷的披风猎猎作响，来自同一个方向。

　　“他们等的未必是我。”
　　凪的眼神在墓碑上停留了片刻，转向秋江。
　　“一直希望我来的人难道不是你么？”

　　“我也没想过你真的会听。”
　　秋江扯开嘴角，擦了擦墓碑上的浮尘。
　　“时间太久了，故去的人连姓名都已模糊，能够留下的遗念不多，我算其中之一。”

　　“我们家代代都是胆小怕死的长命鬼，活得最久，也知道得最多。”
　　秋江浩史将袖子里的东西递给凪。
　　“我原来以为这东西恐怕到我重孙子那代都送不出去，现在总算不用传给丢三落四的小皮猴了，回头丢了到地下挨骂的还是我。”

　　“家族祖训，先师遗命。”
　　秋江浩史拢着袖子笑。
　　“只救人，不救世。”

　　“钟之遗迹我不会去，替我转告天野老头，想太多是病。我是立志要活到老爷爷那一辈的，才不跟他这种半只脚往棺材里迈的短命鬼混。”

　　凪没有接话，手中的破旧笔记本翻到正当中，里面夹着一副很不连贯的涂鸦。不像是同一个人画的，笔触参差不齐。
　　淡笑的眉目柔和得像是积雪融化的山丘，银发的年轻人迈着步子往外走，正好与跑来的小女孩擦肩而过。

　　“老鼠大叔！”
　　“笨蛋医生！”
　　两个小女孩冲到秋江浩史身后，一人一下，撞得他东倒西歪。
　　“东西找到了！”
　　“忘在店里了！”

　　“现在可以开始了！”
　　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响亮，像是两只百灵鸟，天色蒙蒙亮就在枝头歌唱，不是很管底下懒虫的死活。

　　“都说了不要和那俩老头混，好好的小姑娘养得横冲直撞、一身蛮力，简直像被牛顶了......”
　　秋江浩史扶着腰，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两个小女孩眼睛一亮，揪着他的衣角往外指，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秋江笑了笑，拍拍她们的肩膀，没有回答。
　　陶笛与竖琴的合奏回荡在满是墓碑的山间，凄楚空灵的小调低沉忧郁，与演奏者的年龄毫不相符，像是呼唤、也像是告别。

　　走到半山腰的凪，略微放慢了脚步，将将好与漫山的樱草一起听完了全程。手中的笔记本发出“沙沙”的声响，白色的樱花落了一片，掉进泛黄纸页的缝隙。

　　凪等了两日，当他找上门，武器屋化成实质的怨气已经能和厉鬼相媲美了。
　　“来了啊......呵呵呵......”

　　凪：“......？”

　　凪没有疑惑太久，蹦到他身上蹭蹭的木雕小兔活像是滚进了煤球堆，成了一只小黑兔。
　　被蹭了张花脸的凪沉默地抓住了还在滚的兔子，用眼神示意对方说明一下。

　　木雕小兔欢乐地跳到炉前的剑上，纯黑的剑鞘出乎意料的简单，只在首尾刻上了堪称精美瑰丽的......兔兔纹。
　　讲实话，若不是一金一黑颜色不同，活灵活现到凪甚至怀疑眼前的兔子把自己嵌了进去。

　　武器屋迟缓地走过来，抽出了剑身，黑白二色的小兔一个藏在角落，一个窝在剑脊，与一蹦一跳的兔子本体、别无二致。

　　“这只圆球磨了我两个日夜，饭也不吃觉也不睡，睁着眼睛就是盯着我干活。”
　　武器屋苍老的面颊陷了下去，几乎是咬着牙往下说。
　　“如何，够满意了吧？”

　　饶是凪也没想到真能把圆鼓鼓的小兔结合到明显不是一个画风的剑上，他颇受震撼地点头。
　　武器屋像是“呸”了一声，又因为使不上力而显得毫无威胁，抖着双手连兔带剑扔给了凪，“嘭”地一声关上门。

　　上了黑名单的木雕小兔浑然不觉，一心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小黑脸美得冒泡泡，被凪提溜着拎去溪边洗洗刷刷，足足花了大半日才让它恢复木头的原色。

　　当然，兔子是干净了，凪则被滚得全身上下没几处能看的地方。他捏着湿哒哒的小斗篷，终于有空清理自己。
　　为了防止这期间兔子到处乱跑，特地找了根藤条把它圈在了树边，不过似乎是多余的。木雕小兔非常正兔君子地捂着眼睛，拿尾巴对着凪，仔细一看线条红晕都爬到脑后了。

　　完全弄不懂这只兔害羞点的凪，利索地扯下外衫，迈入溪水中。而在他身后，躲在叶子里的小兔悄悄瞄了一眼、一眼，又一眼......

　　直到跟一双充满欲言又止的苍老眼眸对视，黑豆眼一下子呆住，耳朵都不晃了。

　　蹲在地上的天野博士思考了很久，最终选择擦擦眼镜。
　　“......咳，打扰了。”

　　回答他的是出鞘的剑刃，削去了半片衣角，斜插在地面。
　　“知道打扰还留在这里，你是打算今天就举办葬礼么？”

　　赤着上身的凪眼神不善，天野博士却像蒙头乱撞终于找对了方向，背身站起来的样子都稳当了许多。
　　“对对对，啊，不对不对——”

　　天野博士咳嗽了两声：“我是来说正事的，鉴于我的信任度处于大危机的状态，我以为亲自拜访会更妥当。”

　　“当然，我会等你，额，等你们空出时间。”
　　天野博士说着，迈着小碎步飞速离开，几乎要把机械腿抡冒烟。

　　凪皱着眉往岸边走，身上滑落的水珠顺着人鱼线没入溪流。
　　木雕小兔骤然惊醒，慌慌张张地往外跑，结果被过长的藤条绊倒，直接向后一飞，摔到了某人怀里。

　　凪接住了从胸膛上掉下来的小兔，睫毛上尽是未干的水汽。
　　“跑什么，说不让你看了？”

　　木雕小兔竖起一边耳朵，假装一本正经地爬起来，黑豆眼十分纯然、满是无辜。它伸手摸了一把胸肌，然后迅速蹦跶着溜了。

　　被一只兔子揩油的凪：“......”

　　且不论被揩的是个什么心思，蹦跶的兔子显然非常快乐，路过天野博士的时候都没想起来灭口，从一个灌木丛窜到另一个，啃着朵小花荡秋千。

　　眼神复杂的天野博士默默站在树下，看着木雕的小兔游来荡去。
　　许是想得太入神，巴掌大的兔子太无害，因而被打了个对折的邪恶黑豆眼注视的时候，天野博士差点把脖子拧歪。
　　“......咳，咳咳咳......”

　　“我......咳咳......我什么也没看到！”
　　天野博士扶着树大喘气。
　　“真的！你肯定没在偷看凪洗澡！”

　　木雕小兔：“......”
　　天野博士：“......”

　　腿脚不便的老人家尴尬地笑了两声，厚着脸皮继续道：“能重来吗？”
　　回答他的是张大的嘴巴，目测能给他来个一口两半。
　　“等等、等等！”

　　“看了又如何！您......”
　　天野博士绞尽脑汁。
　　“您就算看光也是理所应当！”

　　兔嘴好像变小了一点，天野博士再接再厉。
　　“像您这样威武不凡的存在，凪他一定钦慕不已！”

　　兔嘴更小了，眼看就要恢复原状，天野博士逐渐膨胀。
　　“那孩子我从小看到大，没有比您更——”

　　话还没说完，兔子直接蹦到空中，恐怕能吞掉周围所有地方的嘴巴黑沉沉地压下来，天野博士火速改口。
　　“其实我跟凪他一点都不熟！养不养的只是老头子在吹牛，梦里都怕他哪天不爽把我砍了！”

　　嘴巴停住了，天野博士感觉自己的大脑运转速度就快赶上年轻时候奋不顾身那阵子了。
　　“而且我有孙女的，亲孙女！男人什么的这辈子老头子我就没感兴趣过！”

　　“我不喜欢男人！！！”

　　一声大喊惊飞了树上的鸟雀，闲逛的胖乌鸦留下三声刻薄的嘲笑。
　　“傻帽，傻帽，呱——”

　　肺都快喊出来的天野博士虚弱地靠在树边，巴掌大的小兔晃晃耳朵，蹦到来人的肩上，蹭了凪一身草叶的木香。
　　“你管他喜不喜欢男人做什么？”

　　触感极佳的银发被兔子抱在手里，整只兔摇来摆去，单看表面称得上是乖巧可爱。
　　凪哼笑了一声，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总之没有阻止的意思。

　　天野博士小心翼翼地旁敲侧击：“研究所配备有最先进的传送仪，可以越过大量封锁区和小部分的危险区，前往钟之遗迹......从那里出发是最近的。”

　　“小枫她们已经休整完毕，我想，你也差不多准备好了。”
　　天野博士再度变回了最开始那个温和的老者。
　　“这大概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旅行，要劳烦你奉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