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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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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教皇殿深处这间豪华的囚笼,变成了一个精心布置的婚礼筹备场,也是一座更加密不透风的监狱。
夜羽笙被允许下床活动的时间增加了,但她活动的范围依旧仅限于这间卧室。只是,卧室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与婚礼相关的东西。华丽的白色婚纱被送了进来,悬挂在房间中央的衣架上,层层叠叠的蕾丝与珍珠,在室内幽光下闪烁着冰冷昂贵的光泽。梳妆台上摆满了各色珠宝首饰,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却都带着武魂殿六翼天使的标记。甚至书架的一角,也被清空,放上了几本装帧精美的、关于贵族婚礼礼仪和婚后“职责”的书籍。
千仞雪来的次数变少了,但每次出现,都会带来“进度”。
“嫁衣改好了,试试。”她命令。夜羽笙便如同木偶般,在侍女的帮助下穿上那身沉重繁复的婚纱,站在镜前。镜中的她,白发如雪,脸色苍白,猩红的眼眸空洞无神,脖颈上暗金的项圈在雪白的婚纱衬托下,如同一条狰狞的锁链。美则美矣,却像一具精心装扮的祭品。
千仞雪会站在她身后,透过镜子打量她,手指抚过婚纱的领口,那里被特意设计成高领,完美地遮掩了项圈的存在。“很适合你。”她评价,听不出太多情绪。
“婚礼的场地定在教皇殿前的天使广场,届时全大陆有头有脸的势力都会到场观礼。”她告知,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你的‘学生们’,我也派人去送请柬了。”某一次,她忽然提起,看到夜羽笙瞬间绷紧的身体和骤然抬起的、布满惊怒的眼眸,她微微一笑,补充道,“放心,只是请柬。毕竟,老师的婚礼,学生们怎么能缺席呢?”
夜羽笙的心沉入谷底。她最害怕的事情之一,正在发生。史莱克众人如果接到请柬,以唐三他们的性子,哪怕明知是陷阱,也极有可能前来。而这里,是武魂城,是龙潭虎穴!
“你答应过我…”她嘶声说,声音干涩。
“我答应过,婚礼后放他们一条生路。”千仞雪好整以暇地纠正,“可没说过,不请他们来观礼。怎么,你不想在这么重要的日子,见到你悉心教导的弟子们吗?”
夜羽笙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迫自己松开。不能激怒她,至少在婚礼前,在确定学生们安全之前,不能。
她变得更加沉默,几乎不再开口。每日机械地完成千仞雪或侍女吩咐的事情,试穿各种礼服配件,学习繁琐的礼仪,其余时间,就坐在窗边,望着外面一成不变的教皇殿尖顶和天空,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什么。只有偶尔,当千仞雪靠近,或提起婚礼细节时,她眼底深处才会掠过一丝冰冷的、尖锐的恨意,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千仞雪似乎很忙,经常很晚才回来,身上有时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或未散尽的杀气。她不再像那夜般疯狂,对待夜羽笙的态度,更像是对待一件即将正式归属自己、需要小心维护的贵重物品。她会过问夜羽笙的饮食和伤势恢复情况,会亲自检查婚礼的每一个细节安排,甚至在夜深人静时,会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夜羽笙沉睡(或假装沉睡)的侧脸,眼神复杂难明,有掌控一切的满足,有一丝极淡的迷茫,或许还有更深的东西,被她自己深深压抑。
婚礼前夜。
千仞雪回来得很早,她挥手让侍女退下,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夜羽笙穿着简单的白色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正用梳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自己长长的白发,从镜子里看着她走近。
千仞雪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梳子,动作轻柔地替她梳理长发。她的手指穿梭在冰凉顺滑的发丝间,目光落在镜中夜羽笙低垂的眼帘上。
“紧张吗?”她问。
夜羽笙没有回答。
千仞雪也不在意,继续梳着,缓缓道:“明天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的妻子。你会站在我身边,与我共享荣耀与权柄。再也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也没有人,能再从你这里夺走任何东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偏执。
夜羽笙依旧沉默。共享荣耀?权柄?不过是更华丽的囚笼罢了。
梳好头发,千仞雪放下梳子,双手轻轻按在夜羽笙的肩膀上,俯身,从镜中与她对视。“忘了他们吧,夜羽笙。忘了史莱克,忘了宁荣荣,忘了过去的一切。从明天起,你的人生,将只有我。”
夜羽笙的指尖微微颤抖,但最终,她只是几不可查地,闭上了眼睛。
千仞雪凝视了她片刻,直起身。“早点休息,明天,会很‘热闹’。”她特意加重了“热闹”两个字,然后转身离开了卧室。
夜羽笙独自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苍白、美丽、颈戴枷锁、眼神死寂的自己。许久,她缓缓拉开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面除了首饰,还有一把极其小巧、镶嵌着宝石、看起来更像是装饰品的匕首——这是某次试戴首饰时,混在其中的,她悄悄藏了起来。
她拿起匕首,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锋刃在烛光下闪着幽光。杀了她?在婚礼上?还是自杀?
最终,她只是将匕首紧紧握在手中,直到锋刃硌得掌心生疼,然后,又缓缓松开放了回去。
还不到时候。她还要确认,学生们是否安全。
她躺回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暗,等待着黎明的到来,等待着那场注定充满血色与屈辱的“婚礼”。
第二天,武魂城万人空巷。
教皇殿前的天使广场,被布置得恢弘壮丽,庄严肃穆。纯白与金色是主色调,鲜花铺道,圣歌缭绕。大陆各方势力代表齐聚,魂师、贵族、使节…人人脸上带着或真诚或虚伪的笑容,等待着见证武魂殿圣女,这位大陆最有权势的女子之一的大婚。
然而,暗流在华丽表象下汹涌。很多人都知道“新娘”的来历——那个在魂师大赛上惊才绝艳,又叛出武魂殿,最终被圣女亲自擒回的“墨影”,夜羽笙。这场婚礼,与其说是喜事,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宣告与驯服仪式。
千仞雪穿着一身特制的、华美庄重的圣女婚服,立于高高的礼台之上,身旁站着神色威严的教皇比比东,以及须发皆白、面容平静却威压深重的裁决长老千道流。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最后,投向教皇殿的方向。
吉时将至。
沉重的殿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过去。
夜羽笙出现了。
她穿着那身极致华丽繁复的白色婚纱,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头戴精美的珍珠冠饰,薄薄的头纱遮住了她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苍白无血色的嘴唇。她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沿着铺满花瓣的道路,走向礼台。阳光洒在她身上,婚纱熠熠生辉,她却仿佛行走在冰雪之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人群响起压抑的惊叹和窃窃私语。尽管看不清全貌,但那身姿气度,已足够令人心折。只是,那挺直的背脊和毫无波澜的步伐,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位沐浴在幸福中的新娘。
千仞雪看着缓缓走来的夜羽笙,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暗芒。有掌控的满足,有偏执的占有,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悸动。
夜羽笙终于走到了礼台之下,踏着阶梯,一步步向上。她的目光,从头纱后穿透出来,扫过千仞雪,扫过比比东和千道流,最后,落在了礼台侧后方,一个被刻意留出的区域。
那里,站着几个人。不,不是站着,是被迫跪着,被粗大的魂力锁链捆绑,被数名气息强悍的圣殿骑士死死押住。
唐三、戴沐白、小舞、朱竹清、马红俊、奥斯卡、宁荣荣。
史莱克七怪,一个不少。他们个个身上带伤,衣衫破损,脸上布满愤怒、屈辱和深深的担忧。当看到身穿婚纱、一步步走上礼台的夜羽笙时,他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老师——!”宁荣荣第一个哭喊出来,挣扎着想站起,却被身后的骑士狠狠按住肩膀。
“放开她!千仞雪,你这个卑鄙小人!”戴沐白怒吼,虎目圆睁。
唐三死死咬着牙,紫极魔瞳中紫光闪烁,却因为魂力被封和锁链禁锢,无法动弹分毫。他看着夜羽笙,看着那身刺眼的婚纱,看着她在万众瞩目下走向那个毁了她一切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痛彻心扉。
小舞泪流满面,朱竹清眼神冰冷如刀,马红俊和奥斯卡满脸悲愤。
他们果然来了。也果然,落入了陷阱。
夜羽笙的脚步,在踏上礼台最后一阶时,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她的目光,穿越头纱,与学生们悲愤痛心的眼神相接。那一瞬间,她死寂的眼中,似乎有剧烈的波澜掀起,但又被她强行压下,只剩下更深的冰冷和…决绝。
她终于走到了千仞雪面前,两人相隔不过一步。
千仞雪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她的手心温热,甚至带着一丝潮湿,力道很大,不容挣脱。
“你看,我没骗你。”千仞雪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目光却瞥向被押解的史莱克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愉悦的弧度,“你的学生们,都来‘祝贺’我们了。婚礼结束后,我会信守承诺,‘放’他们走。”
夜羽笙的身体,在婚纱下微微颤抖。她看着千仞雪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金色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掌控和恶意,又用余光看着台下挣扎悲呼的学生们。
这一刻,礼乐齐鸣,鲜花飞舞,万众瞩目。
而她,站在华美绝伦的礼台上,手握“良人”,身披嫁衣,眼前是此生最痛恨之人,身后是此生最想保护却深陷囹圄的弟子。
这场婚礼,从开始,就浸透了血色与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