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fishee

4、第4章 面试

　　周一，蒋清宛按照之前和HR说的地址，来到了长庚科技大厦。
　　和前台说明来意后，那前台神色怪异地看了看她，然后递给她一张号码牌，带她上了楼。
　　等候室里三三两两坐满了人，大都紧张地盯着材料念念有词，蒋清宛在他们脸上看到了向往与自信——
　　她曾经也有的东西。
　　找了个角落坐下，蒋清宛开始在脑子里罗列考官会考什么。
　　可她这个样子，在别人看来就是在发呆。一女生注意到她从坐下开始就眼神失焦，以为她是太紧张了，便凑过来和她搭话。
　　“你别太紧张了，虽然确实应该紧张一点。”
　　“？”听到这话，蒋清宛视线移到她身上。
　　“我前两天看到一篇新闻上说女大学生出来面试，被诈骗团伙一条龙骗了好几千呢！”意识到自己语气太夸张，她顿了顿，“不过这家公司应该挺正规的……”
　　她见蒋清宛表情不甚在意，好奇地问：“同学，你笔试多少分啊？”
　　笔试？蒋清宛愣了，她没参加笔试。
　　没等她回答，那女生看了眼显示屏，匆忙收拾东西：“到我了，你加油，希望我们还能在这儿碰到。”
　　女生走前还塞给她一块薄荷糖。
　　蒋清宛捏着那块糖，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后她到底没吃，叫到她的号后她随手把那颗糖揣口袋里了。

　　直到她打开门的前一秒，蒋清宛都觉得自己是正常的。
　　当她和对面男人眼神交汇后，她真感觉自己进诈骗组织了。
　　谁来告诉她，宋百川为什么在这？
　　此时的宋百川正倚在面试官的位置上，慢条斯理地翻着文件，一副眼镜架在鼻梁上，竟多了几分清冷矜贵。
　　他十分官方地露出一个笑容，夹着笔的手随意向蒋清宛面前的空椅子指了指：“坐。”
　　好在，在座的有四位考官，蒋清宛一时半会也不怕宋百川拿她怎么样。
　　考题和她预想的大差不差，个别刁钻问题也在她能应付的范围之内。
　　如果忽略那抹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的不适，蒋清宛觉得自己表现地确实不错。
　　但生活总是充满了惊喜。
　　就当蒋清宛观察到那三位评委的表情还算说得过去时，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第四位考官发言了。
　　来了，压轴题。
　　“请问，你怎么看待上司和下属交往过密的情况？”
　　蒋清宛愣了。交往过密？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你怎么认为职场骚扰这件事？”
　　“？”蒋清宛搁在腿上的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她定定地看着那声音的发出者。
　　宋百川依旧保持询问时的笑容，没人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轻微抖了一下。
　　怕蒋清宛听不懂，他甚至又贴心地补充：
　　“我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所以我，很担心我的员工对我太过热情，
　　“毕竟像我这样的青年才俊确实不多见。”
　　“……”全场除了宋百川，都因这番话沉默了。
　　三位考官震惊，互相交换眼神后，他们很自我PUA地为宋百川找补：老板应该是累了想把脸摘下来歇会儿，绝对不是不要脸了。

　　蒋清宛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没忍住，哼笑了一声。
　　“如果是下属对上司的私生活过于关注，他可能是工作太多、被压榨地太严重了，这种情况下老板应该多日省己身。
　　“如果是上司对下属……”她顿了顿，语气柔柔，“那只能说明这个上司实在不是什么好东西。”
　　捕捉到蒋清宛眼里的不屑与讥笑，宋百川嘴角未敛，却少了几分笑意。
　　旁边三位面试官紧张地汗都要冒出来了。
　　“不是……这女生不要工作啦这么敢说？我感觉宋老板脸都绿了。”考官A眼神疯狂轰炸B，“宋老板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啊啊啊啊！”
　　“宋老板在我心里形象屹立不倒！”考官C依旧在PUA自己。
　　“妈的，会说！垃圾职场骚扰都去死！”考官B看似唯唯诺诺，实则在心里疯狂给蒋清宛加分，俨然将她看作未来同事。
　　宋百川没给他们多余时间脑补世纪大戏，他收回视线，语气淡淡：“明天来上班吧。”
　　蒋清宛：“？”
　　三位考官：“？”
　　“我司的确需要一些敢说敢表达的员工，你很不错。”他转了圈笔，而后放下，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看着选吧。”

　　……
　　见宋百川离开，蒋清宛只觉得无比荒谬，她朝其他人鞠了个躬后追了出去。
　　宋百川正靠在墙上等电梯，见她出来，只扬眉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
　　余光感受到蒋清宛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他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要被盯穿，便终于开口：“这位同事，看我是要花钱的。鉴于你还没有入职，可以先给你打个八折。”

　　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蒋清宛轻哼了一声。她清清嗓，问：“为什么录我？”
　　“因为你对上司没有非分之想，是个好同志。”他随口答。
　　“……”她沉默了下，而后坚定地开口：“那我不干了。”
　　这下轮到宋百川震惊了。
　　他舔了舔后槽牙，乐了：“我记得某个人前几天还不太想和我相亲相爱，怎么现在——”
　　蒋清宛：“……？”
　　她真心佩服宋百川，这么厚的脸皮怎么不去当国防线？
　　“我要听实话。”她忍了再忍，好脾气地说。
　　“实话？实话就是……”他故意停顿看她的反应，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需要你这样的员工是真的，而且，我很看重你的能力。”
　　蒋清宛看着他，没出声，眼里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
　　“其次，给谁干活不是干呢，至少我比他们靠谱点吧？”宋百川循循善诱着，悠悠道。
　　话毕，电梯抵达，缓缓开门。
　　宋百川抬脚进了电梯，对着她露出一个微笑：“人事那边还需要你去填一下表，明天见。”

　　……
　　一直到睡前蒋清宛也没想明白。
　　她不得不承认，宋百川的分析是一针见血的。
　　首先，隔着分手很久了这个尴尬关系，估计就算她进了公司两人也不会有多少交集。
　　其次，抛开这个关系不谈，她相信宋百川的为人，至少潜规则这件事他是不屑做的。
　　最后，她手头的钱交完房贷后就不多了，眼下这份工作是她不能任性放弃的机会。
　　想起宋百川的那句“我很看重你的能力”，蒋清宛便无法压下心里涨潮的感觉。
　　她很渴望被认可。
　　但是……那毕竟还是她前男友的公司，她多多少少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的。万一他宋百川找借口给自己穿小鞋怎么办？她一个实习生没钱又没势……
　　想到她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了，蒋清宛郁闷地扯过被子蒙住脸，关灯睡觉。

　　……
　　长庚大楼，此时一位刚加完班的老板打了个喷嚏。
　　宋百川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偏头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当初夸下海口说要带蒋清宛在这歌舞升平的大城市闯出属于他们的天地，他已然实现了后半句。
　　他其实挺怕她放弃的。
　　放弃他，亦或放弃自己。
　　这个世界是不公的，有人潇洒挥霍了半辈子的余温，最后回家继承万贯家财；有人挑战权威，不信命地摸爬滚打，最后被资本的力量打败。
　　这个世界对蒋清宛也是不公的。尽管她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蒋清宛的失业和职场骚扰脱不了干系。
　　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她留在自己身边，看牢了，然后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坚定不移地站在她那边，再也不离开她。
　　世界以痛吻她，那就让他报之以歌。

　　这夜，清江多了两个不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