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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黑白两面 少年低垂的 ...

  •   不知道他这边的消息,林承安快愁死了,几次想发微信又觉得尴尬,总觉得在没话找话。
      林凝一天就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晃。

      “我说,你到底要干嘛?怎么着单相思了啊?”老天认证,这话她真就随口一说,哪知道真戳中人了呢?
      林承安:“……你猜到了?”
      他姐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啥玩意儿?
      那要是这么说的话,她可就来劲了啊:“来来来,你坐这儿,”管林承安愿不愿意,拽着人家胳膊就往自己身旁拽,“说吧,老实交代,怎么回事,看上哪家姑娘了?”

      林承安战术性清嗓:“也不一定是女的啊……”声音小得大概是在跟苍蝇蛐蛐。

      “……你说啥?”林凝凑过去,真是的,敢不敢大声点喊?
      “不、不是女生……”依旧小声,但这次林凝听清了,空气安静几秒,忽然从林凝嘴里发出一声爆鸣。

      林承安默默转移视线……外面那花真好看,开得真艳呐……

      林凝缓过劲来,眼里没有震惊,只有对自己可能即将拥有一个男弟媳的兴奋。林承安后悔了,早知道就糊弄过去了,这下那不是完蛋,显然,他也猜到林凝根本就不会轻易放过他:“来来来,请展开讲讲。”全是求知欲。
      “我还有事。”还是溜吧。

      刚起身就被林凝拽回去:“给我坐这儿!老实交代,看上哪个小弟弟了?”林承安更想跑了,他姐一天天的到底看了多少小说!
      林凝的力道大得离谱,一手扣着他的胳膊,直接把人按回了沙发上,半点逃跑的余地都不留。

      客厅的风扇慢悠悠转着,吹得桌上的绿萝叶子轻轻晃动,蝉鸣从窗外一阵阵钻进来,聒噪得很,衬得林承安此刻的窘迫无处遁形。
      他僵着脊背,耳根红得彻底,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颈,连耳尖都泛着滚烫的热度。长这么大,他从来没跟谁坦白过自己的心思,更别说被亲姐当场抓包,还是这种连他自己都没完全捋清楚的心意。

      “跑什么?”林凝抱臂挑眉,眼底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眼里的兴奋都快溢出来了,“我又不笑话你。再说了,你从小到大闷葫芦一个,好不容易对人上心了,我不得好好听听?”

      林承安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抠着沙发缝,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他其实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心思是什么时候滋生的。
      明明一整个学期,寝室四个人,他和江吟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江吟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寝室里一抹淡淡的影子。别人课间打闹、熬夜聊天、组队打游戏的时候,他永远坐在书桌前,要么看书,要么发呆,坐姿永远端正,物品永远整齐,连呼吸都轻得让人时常忽略他的存在。

      可偏偏,只有林承安会不自觉地留意他。

      留意他冬天习惯性攥紧袖口的小动作,留意他晒太阳时微微垂落的眼睫,留意他偶尔被室友玩笑逗到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无措,留意他明明身形清瘦,脊背却永远挺得笔直,像在默默扛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好奇,好奇这个沉默寡言、浑身带着疏离感的少年,到底藏着怎样的故事。后来这份好奇慢慢变了质,变成了忍不住的惦记,变成了期末收拾行李时,焦躁不安的反复张望,变成了鼓起勇气加上好友后,那一整晚辗转反侧的失眠。

      林凝还在继续追问,林承安彻底没话说了,只觉得脸上更烫了。
      从一脸调侃到恨铁不成钢,林凝用了三分钟:“看出来了,咱们家盛产恋爱脑。”倒是精准总结。
      但林承安并不认同:“恋爱脑的只有你而已……哦,咱爸可能也是。”
      此刻正在自家饭店忙绿的林父打了个喷嚏。

      “谁骂我?”
      林母在一边没好气拍了他一下:“嘀咕什么呢?赶紧炒菜,客人等着呢。”
      林父:“……”

      被林凝缠了许久,总算是跑掉了。
      林承安实在是不敢在家呆了,干什么不知道,反正得出门,不然会被他姐的口水淹死。

      日复一日的生活,好像也就这么过去了。

      对于江吟来说,每天的生活都差不多,他也不知道时间过得慢还是快,反正每天都那样过。
      睁眼的瞬间不会有半分慵懒困顿,眼底是一片褪去情绪的清明,随即起身、叠被、洗漱,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规整得找不出一丝纰漏。被子被叠成标准的豆腐块,床单抚得平整无褶,枕巾边角对齐床沿,一如他在学校时的书桌,永远干净、规矩、无可挑剔。
      他的卧室干净得过分,像一间常年无人居住的样板房。白墙素净,没有一张装饰画,没有一件私人物品外露,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书架上整齐排列的金融、经管类专业书籍,按开本大小有序排布,严肃又冰冷。
      书桌最底层、最内侧的抽屉深处,锁着几支残断的画笔,还有几张被折叠得整整齐齐、薄如蝉翼的素描纸。
      那是他昨夜趁全屋沉寂、万籁俱静时,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偷偷画下的零碎线条。
      没有完整的画面,只是几段随意的光影、枝叶的轮廓,寥寥数笔,却是他唯一敢袒露、唯一属于自己的热爱。
      抽屉的锁是迷你密码锁,密码是一串无人知晓的数字。
      好像是这座密不透风的老宅里,他唯一的、隐秘的喘息出口。

      收拾妥当走出卧室时,楼下的早餐永远刚刚摆好。
      程芸已经端坐餐桌主位,衣着素雅整洁,发丝梳理得一丝不苟,连耳后碎发都不见一丝凌乱。她的神情永远是恰到好处的温和端庄,待人接物礼貌周全,完美得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瓷器,挑不出半分瑕疵。

      “来了。”她抬眸淡淡开口,语调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自带一股不容置喙的规整气场。
      “嗯。”江吟轻声应答,落座、执筷,动作克制又规矩。

      早餐永远都是那几样轮换着来,没有花样,健康、克制、毫无烟火气,精准贴合生活准则。程芸从不允许餐桌上出现多余的零食、甜食,在她、在所有江家人眼里,随性的口腹之欲,亦是不够自律的陋习。
      全程无人闲谈,只有碗筷轻触桌面的细碎轻响,安静得诡异。
      江卲然用餐速度恒定,不快不慢,每一口咀嚼次数均等,常年维持着商人极致的克制与理性。他从不闲聊家常,只偶尔抬眼,抛出几句关于行业、学业、未来规划的指令,字字冰冷,全无温度。

      “下周有一场金融峰会,我带你去旁听。”
      “好。”江吟应声,没有迟疑,没有异议。
      “上个月的报表复盘,今晚整理好给我。”
      “知道了。”

      他永远顺从,永远应答利落,从不反驳,从不提问。好像他的人生本就没有“想要”与“不愿意”,只有“应该”与“必须”。
      程芸在一旁安静看着,唇角噙着浅淡得体的笑意,适时轻声附和:“认真跟着你父亲学,别浮躁,踏实沉淀,以后这些都是你的底气。”
      她说着,目光轻轻扫过江吟的手腕。
      昨夜江吟压着情绪伏案看书,指尖过度用力,腕骨绷得发酸,无意识揉按了几下。就是这样一个细微至极的小动作,被程芸精准捕捉。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苛责,快得转瞬即逝,随即又被温柔的表象覆盖。
      “坐姿端正,吃饭别分心。”她柔声提醒,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江吟背脊瞬间绷得更直,收回所有小动作,指尖轻轻收拢,乖乖垂在膝上,片刻后才重新拿起筷子,动作愈发拘谨克制。
      他早已熟记所有规则:不许有多余的小动作,不许流露疲惫,不许展现倦怠,更不许让情绪外露。哪怕身心俱疲,也要维持最端正、最懂事的模样。
      早餐结束,他主动收拾碗筷,动作轻缓无声,擦拭餐桌的抹布对折得方方正正,桌面被擦得一尘不染,连水渍都无半分残留。
      整套流程娴熟自然,日复一日,早已刻进骨髓,成了无需思考的本能。
      而后他随江卲然前往公司。

      江氏集团的顶层办公室宽敞冷清,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盛景,车流不息,日光炽盛,人间烟火热闹滚烫。可这片热闹,从来都与江吟无关。
      他坐在靠窗的工位,面前摊开厚厚的合同与财报,黑色签字笔笔尖匀速滑动,字迹工整挺拔,一笔一画毫无潦草。繁杂枯燥的商业数据、晦涩生硬的专业条款,他总能快速梳理通透,精准找出漏洞,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公司里的老员工每每路过,都会暗自夸赞江家这位少年继承人,聪慧沉稳、内敛自律,小小年纪便深谙商道,比同龄人成熟百倍,是天生的商界料子。
      连江卲然偶尔瞥见他伏案工作的模样,眼底都会掠过一丝满意。在他看来,摒弃无用的爱好,收敛所有私心,专注于家族前程与功利事业,才是江吟最该有的样子。

      少年低垂的眼眸里,是一片荒芜死寂的空白。
      他不是擅长,只是被迫熟练。

      每一次精准梳理数据、每一次规整落笔的背后,都是无数个被迫放弃热爱的日夜。用极致的自律与顺从,伪装出一副天生适配商道的模样。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持续不断,枯燥又单调。偶尔有风从落地窗缝隙吹进来,拂动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他眼底沉沉的凝滞。

      他会在无人留意的间隙,极快地抬眼,瞥一眼窗外的天光云影、街边树影,目光短暂停留,随即迅速收回,继续低头伏案。

      那是他隐秘的、不敢被任何人察觉的贪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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