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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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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的风不是开玩笑的,从辛家出来韩鹏程想着走会儿醒醒酒,结果刚一出门就被吹得一哆嗦,吴霄看了眼天,然后拽着胳膊把他拉到地库:“行了,别走了,我叫了代驾。”
韩鹏程酒量大,之前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常喝,超市十来块的啤酒,他一次可以干三五瓶,当喝水一样。但今晚不知怎么的,他竟然觉得有点晕,吴霄月光下的脸泛着红晕,有点暖,也有点甜,韩鹏程跺了跺脚,指着吴霄说:“你也醉了。”
“没有,”吴霄把韩鹏程的手拽下来捏在手里,“不行你就再进去坐会儿,代驾过来估计还得十几分钟。”
“不了,”韩鹏程连连摇头,“好容易出来的,再坐该走不了了。”
哟,吴霄眉毛微挑:“怎么,我看你刚才不是喝得挺开心?”
开心是开心,可那和赖着不走是两回事。
韩鹏程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这种复杂的心情,索性把手一摆,坐进车里冲着吴霄傻笑:“那不是想早点和你回去吗?”
“回去干嘛?”吴霄问,听着冷冰冰的,但眼里已经带了笑。
“干。”
韩鹏程答得痛快,最近吴霄在这事儿上对他予取予求,小伙子整个人都要飘了。说来也怪,明明两个月前他们还像一潭死水,走着不同的生活轨迹,像是要一辈子互不交错直到老死。可就这么会儿时间,恋爱也谈了,居也同了,现在就连人家里老老少少都一块见过了。
带着酒味儿的呼吸在车里充斥,韩鹏程斜着身子靠在吴霄胸前:“哥,你怎么这么好啊?”
吴霄侧过脸看着韩鹏程的头顶,笑了笑,没有说话。
马路上冷冷清清,开出去老远都没见着一辆车,但天上倒是热闹,政府禁燃烟花炮竹,城里人就买那种细细长长的连珠炮,站家阳台上对着天空“砰、砰、砰”地放,这家燃罢那家又起,微小的火光弄得天空姹紫嫣红,冷不丁一瞅还怪好看的。
许是待机时间太长给困的,车开之后没多久,韩鹏程的脑袋就开始伴随着连珠炮的声音,在吴霄的肩上一抖一抖地磕。吴霄借着一个红灯的停顿,撑着腿把自己往上靠了靠,想让韩鹏程睡稳点,谁知这人跟过电了一般,突然抬头问道:“哥,吃饭的时候给你打电话那人是谁啊?还打了两次,你不给回一个?”
“不回,”吴霄对韩鹏程这突击似的脑回路挺无语的,他抬手把离开自己肩膀的脑袋摁下,“睡你的。”
“谁呀?”
吴霄瞥了韩鹏程一眼,没理他。
结果过了三五秒,韩鹏程又问:“谁啊到底?”
热气儿喷在吴霄脸上,有点湿,也有点痒,他忍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把兜里那个只有拨号功能的破手机掏出来,放在韩鹏程腿上。
“铁棍儿。”
年夜饭给人打电话,还一打打俩,也是够缺德的,好在吴霄也没惯着他,电话挂了不说,也不打算回一个。初一没回,初二没回,初三初四也没回,一直到过了大年,他的年假都快结束的时候,吴霄才用自己的手机发了条短信到那个号码上。
“地址。”
就简简单单两个字,韩鹏程看了半天,问吴霄这么发靠谱吗,铁棍儿会不会看不懂。
“看不懂他就赚不了我的钱了。”
韩鹏程炸的三鲜锅巴绝对是饭店水准,吴霄一边嚼一边拿着手机刷新闻,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才是误发了短信。
差不多过了十分钟,吴霄手机的信息提示栏闪了一下,他把屏幕挪到韩鹏程面前打开,一串简短的地址跳了出来。
“羊角坨子三溪口大院房?”韩鹏程边读边拔高音量,“他约羊角坨子?疯了吧?那可是我的地盘。”
“那你以为,”吴霄笑了笑,“人家就是想告诉我们——你们的目的我一清二楚,有诚意就做买卖,没诚意就滚蛋。”
“你觉得这是个下马威?”
“谈不上吧。”吴霄碗里的锅巴快见底了,他用筷子拨了拨,伸手递给韩鹏程,用眼神示意他再给添点。
韩鹏程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呢,面前突然多出来一个碗,他一下没反应过来,纳闷道:“干嘛啊哥,说正事儿呢。”
“吃饭才是正事。”
吴霄也太不慌不忙了,韩鹏程挠了挠头,最后还是给他盛了一碗。
“那你不和他约约时间?廖兴国的人还在那儿拉人谈拆迁呢,我们不事先弄清楚,万一寸点儿碰上了要怎么办?”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吴霄把碗接过来,“铁棍儿可比我们怕廖兴国,他敢约羊角坨子,就不可能没考虑过这个。”
吴霄说得没错,铁棍儿果然把廖兴国手下的行动轨迹和活动时间摸得清清楚楚的,吴霄他们去的时候,别说人了,就连村子里的土狗都见不着一条。
他和韩鹏程猫着腰走过一条搭着破铁棚的走廊,在一栋类似于厂房的平楼前停了下来。那房子因为久未使用,就连玻璃上都糊了土一般厚的灰。吴霄突然想到他和韩鹏程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那间破仓库,很莫名的从下腹传来一阵燥热。
屋里人不多,加上铁棍一共就五个。吴霄走在前面,到跟前了也没经人允许,自己就搬了两块砖坐下。韩鹏程见他坐下来,就往他右边一站,跟个保镖似的,乍一看还怪唬人。
“不用自我介绍吧。”
吴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他的情绪。
铁棍儿今天和之前打架那次不一样了,拾掇了一下,虽然还是T恤加牛仔,但烫得熨熨贴贴的,一个褶子都没有。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吴霄没有动弹,只稍微扬了扬下巴意思自己在听,但谁知道铁棍儿第一句话并不是冲着吴霄,而是对着韩鹏程问了句:“小弟身体养好了?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
这是一把从风沙里趟出来的声音,和锈了的剑一般,出鞘时吱吱哇哇的磨得人耳朵难受。
“说你的事,少他妈废话。”
韩鹏程没搭理铁棍儿,早先身上那股小混混的气质又冒出来了,吴霄把手揣进兜里,没往他这边看。
“哟,小哥儿这是还气着?”
铁棍儿脸上挂着笑,一会儿看看韩鹏程,一会儿又看看吴霄,跟找不到话事人似的。吴霄也不跟他急,就这么揣着手坐着,一双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如果不是受环境限制,还真有点明星范儿。
就这样过了快五分钟,韩鹏程觉得自己都快忍不住了,铁棍儿却突然开口道:“50万一条,少一分都不干。”
“100万,”吴霄扯了扯嘴角,看起来是在笑,但没人敢这么想。
“我要最干净的,哪怕地球爆炸了,这事儿都不能被人知道。”
铁棍儿没想到竟然有人不讲价还反抬价,直接懵那儿了。
“敢不敢?”吴霄抻抻腿,“别是不缺这点钱吧?”
铁棍儿没说话,他周围的人也不敢应这个活,但吴霄开的价格实在太高,离铁棍儿最近的那个瘦子开始用胳膊肘拐他旁边的人,想让他说点什么。
“100万一条,那是给你的价格,你身边的这些人,”吴霄伸手点了点,“要帮得上忙,一人20万,我按人头给。”
“你他妈放屁呢?”铁棍儿眼睛都瞪大了,声音听起来有点抖。
“你觉得呢?”吴霄还是刚才那个姿势,“前后两个多月,怕是连我的祖坟都刨得差不多了吧,怎么连个真假都分不清吗?”
铁棍儿当然分得清,这两个月他一天也没闲着,偷偷托人打听吴霄的背景,打听羊角坨子的全部预算,查了廖兴国的账目,甚至连吴霄和公司签的对赌协议他都拿到了。
所以他知道这是个天大的买卖,背后涉及的钱和人比他以往接触过的都要多,羊角坨子要砸了,不仅廖兴国完蛋,吴霄完蛋,连带着这条线上所有的投资商和政府部门都要完蛋。
这些人没一个赔得起,他们的命全压在这儿。
铁棍儿盯着吴霄,沉声问:“你说的干净,是要多干净?”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吴霄收起大长腿,一只手轻轻搭在膝上,笑着说:“我知道你,是因为廖兴国,廖兴国知道你,恐怕是因为张肖,而你和张肖怎么认识的、是什么关系,我不关心。我要的干净是没有人知道我认识你,也没有人知道你做了什么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人和之后发生的一切有关联,那些搭起来找你的网,我这儿——”
吴霄在脖子上一抹:“不能有。”
“明白了,”铁棍儿嘴角一扯,“就是要做得干净,还要摘得干净。”
吴霄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扔在铁棍儿前面的空地上:“订金,密码是你那电话的后六位。一星期时间,给我出个方案,从谁突破,怎么下手,怎么善后,我全部都要知道。”
“一周太短,”铁棍儿皱着眉头,“羊角坨子你们查的那些资料我们用不上,不是一个角度看事儿,我们要全部重新查,性格弱点、社会关系、成长经历、生活习性,每一条都不能漏。”
查得可够细的,吴霄在心里暗笑了一下:“那20天,带着你们所有的计划和结论来找我,还是这个地儿,我带一个人,”吴霄指了指韩鹏程,“你带一个人,”接着又用下巴点了点铁棍儿旁的那个瘦子,“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