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42、第 42 章 杀

　　杀人...
　　韩鹏程从来没想过如此天方夜谭的词还会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出来以后，他真的以为已经换了人间。
　　“对不起，”吴霄看到了韩鹏程突然暗下去的眼眸，“在你没有准备的时候就告诉你这些，但我现在做的就是这样的事情，害怕吗？”
　　害怕吗？
　　韩鹏程觉得吴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可笑，他应该是害怕杀人，还是应该害怕杀人犯？在别人对这两个东西避之不及的时候，他早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恐怕这个问题让他来问吴霄才更合适些。
　　“怕也来不及了，”吴霄终于还是把烟点上了，“现在你是我男朋友了，你得帮着我。”
　　与粗糙的生活习惯相对的，是吴霄对烟的讲究，韩鹏程虽然不通此道，但也闻得出吴霄抽的烟断不是市场上轻易能买到的那些寻常货。那烟中有一股很清新的奇香，远闻似药草，近闻又像茶叶，每次他和抽完烟的吴霄接吻时，总是会忍不住细细品尝那股味道。
　　而现在这味道又轻轻地拍打在他的脸上...男朋友，韩鹏程心想，就算让我现在死也值得了。
　　“这有什么好怕的，”他尽量说得漫不经心，“我见过的杀人犯比你多多了，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也是...
　　吴霄看着韩鹏程，心想如果你真是我弟弟，我绝对一个杀人犯都不会让你见到，但他没有说，他知道太晚了。
　　缭绕的烟雾渐渐充斥了他们俩人所在的空间，吴霄伸手散了散眼前的烟：“其实我早就知道铁棍的存在，在我知道他的名字之前，也在我知道廖兴国之前。”
　　“谁告诉你的？”韩鹏程觉得很惊讶。
　　“一个...客户？”吴霄笑了笑，“他是程至礼公司的股东，在澳门赌钱输了个精光，被赌场的人扣在了酒店里。我那边的朋友凑巧听说这个事，就把我引了过去，这个算是我花高价收购他股份的赠品吧。”
　　“他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偷听到的。
　　他说那个时候全公司都走了，就他一个人回去拿文件，程至礼大概门没关严，正在和别人打电话，他听见‘尸体’‘处理’之类的词，就趴门缝边多听了几句，然后才知道程致礼因为强拆杀了人。”
　　“但他不知道杀的是谁？”
　　“不知道，”吴霄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谁杀的，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是谁，更不知道他们除了杀这次人以外还有没有再杀别的人。”
　　“但是这样已经够了，”吴霄看着韩鹏陈，翘着的二郎腿显得他身材尤其欣长，“有个开头，我就能顺着去查，程至礼那个时候在做什么工程，和什么人打交道，那段时间有什么失踪人口和他的工程相关，总有蛛丝马迹的。”
　　原来你做的远比我知道的更多，韩鹏程在心里默默地想。
　　以前他总觉得吴霄特别难懂，有很多的城府，也有很多的算计，但其实不是的，这些都只是吴霄长久走夜路养成的谨慎。
　　他没有帮手，没有朋友，唯一的弟弟也因为活得太过单纯，一直游离在他的世界之外，吴霄是自己一个人在承担着所有人的重量。
　　韩鹏程觉得难受，他宁愿吴霄骗他，也不愿意吴霄受苦。
　　“你要我帮你，是怎么帮呢？”简简单单一句话，韩鹏程在心里盘算了千遍万遍，其实他更想说，你别做了，以后都交给我。
　　“跑跑腿，”吴霄掂量了一下，然后又加了句，“愿意吗？”
　　愿意吗？
　　韩鹏程最开始想：这也算一个问题？可是很快又想：吴霄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他虽自认别无长处，但跑腿这种事情还是信手拈来，更别说是为了吴霄。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不愿意？”
　　还有半句话韩鹏程没有说，那句话太重了，他怕吴霄听了又会生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好不容易对上的频道又断掉了，吴霄看着韩鹏程，发现这小子的脑子一会儿灵光一会儿不灵光的，就像个接触不良的旧电视，“跟你客气一下还当真了，好好给我跑腿，搞砸了揍你。”

　　在吴霄第数次扬言要揍人的威胁下，韩鹏程顶着脑袋上的大疤，开始了自己的跑腿之旅。
　　他的任务很简单，就是不辞辛劳、不顾脸面、不惧危险的去把铁棍儿再次引出来。吴霄说这个活儿他去干最合适不过，因为客观来说他是那次斗殴的直接受害者，于情于法铁棍儿都得怕他三分，现在他亲自送上门去，任是心再铁的人都得出来探探虚实。
　　果不其然，在韩鹏程努力跑腿的第三周，铁棍儿终于有信儿了。
　　这次他没有直接从门缝里塞纸条，而是托了那个面馆老板——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韩鹏程在面馆老板那儿打过工的。总之面馆老板找到韩鹏程，磕磕巴巴地说了一大段什么“道歉啦对不住”之类的话，然后直接给了他一个旧手机，里面存得有个号码，有且只有这一个号码。然后告诉韩鹏程：“拨...拨一下，找个没...没有人那个...知——”
　　“知道了。”韩鹏程懒得听这些废话，他转身走进寒风里，身上却莫名地觉得很热。
　　“所以他们已经知道你是谁了，”拿到手机后的吴霄看起来很淡定，“那他们应该也知道我是谁了。大沟口这么多年一直是警察的眼中钉肉中刺，看来不无道理，就凭这消息流通的速度，警察还没到街口，人就该跑光了。”
　　韩鹏程不怕自己的身份暴露，他压根没什么身份，暴露就暴露了，可吴霄...
　　“那不要紧吗？他们如果知道了你是谁，会不会对你的计划有影响？”
　　“知道了才好，”吴霄笑着说，“他们通过你去查我，最多只能查到我和久盛还有廖兴国的关系，因为我不姓程，程致礼也不会傻到向全天下宣布他有两个姓吴的便宜儿子，所以我背后的盘算，他肯定都不知道。
　　现在对铁棍儿来说，我就是拆迁遇到了问题，为了防止投资的钱打水漂，才去找他救急。而你之前是廖兴国的人，现在投奔了我，肯定是为了做什么廖兴国不愿意做的事情。
　　而廖兴国不愿意做什么事情？”
　　吴霄说到这里突然拍了拍韩鹏程的肩膀，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廖兴国不愿意赔钱？不愿意羊角坨子的项目泡汤？”
　　“还有呢？”
　　“还有...”韩鹏程苦思冥想，几乎把所有的脑细胞都摧残了一遍，才终于不确定道，“还不想和铁棍儿扯上关系？”
　　“是了。”
　　吴霄拨通了旧手机上的号码，心里想的却是韩鹏程这小子终于聪明点了。
　　廖兴国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做房地产生意，从吴霄了解到的信息来看，几乎就没有一个楼盘没遇到过钉子户的。他频繁地更换手下的工作人员，肯定就是为了避免哪个人过多的知道他的手段，甚至是干涉他的举措。
　　可是这样的人为什么在羊角坨子的项目上踌躇不前？
　　答案只有一个，他怕了。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廖兴国现在不再是当初那个白手起家的年轻人了，现在他有公司，有钱，有家人，每一个都不是他能豁出去拼的，所以求稳反而成了他现在最大的方向。
　　其实程致礼也是一样。
　　那老东西之前欠了这么多钱，宁愿低声下气地去求他和吴霖，也没敢走违法的途径，肯定也是因为怕树大招风。政府近几年来的严打严抓，给这些人心里留下的阴影，恐怕不止一点点。
　　“怎么没人接？”
　　韩鹏程看着那个破手机的屏幕几亮几灭，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如果不是假电话，就是还在试探我们。”
　　吴霄想了想说：“可能得用我的手机打，要是铁棍儿想看看我们是不是足够大胆、足够诚心，这应该是最好的办法。”
　　“可那样他知道的不就太多了吗？”韩鹏程急了，“他又知道你是谁，又知道你的联系方式，还知道你想干嘛，那不是彻底把你摆在了明处？”
　　“明处就明处，我再明，他也不敢把我的打算放在台面上给人说，那他不等于把自己也摆了一道吗？而且——””吴霄的眼里闪过一丝狡猾，“而且我又没打算现在就联系他。”
　　啊？什么意思？
　　韩鹏程愣愣地看着吴霄，一看就是脑干已经在刚才的对话里烧干了，现在是一点智商都挤不出来了。
　　“因为我也有架子。等着吧，既然他把你塞的红包也收了，就说明他还缺钱，缺钱的人装什么大爷，等他愿意当孙子的时候，再看我心情吧。”
　　还能这样...
　　韩鹏程对吴霄的脸白心黑连连叹服，心道这人看起来挺无害的，背地里可是什么局都稳得住啊。可还没等他感叹完，就见吴霄表情一变，扭头问道：“对了，马上要过年了，你要和我一块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