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霄之上》千人玉

19、第 19 章 刘

　　刘全是谁？刘全是吴霄在调查廖兴国背景时查到的一个人名。
　　在接手羊脚坨子项目的时候，吴霄曾经研究过廖兴国之前每一个楼盘的建设情况，发现他有聘用非专业人员说服原住地居民搬迁的习惯，韩鹏程是，这个刘全也是。
　　大概是这些人和那些居民都有着一定程度的人情关联，所以商量谈判时会比较占优势。这本来没什么，只是一些商务上的小技巧罢了，但这个刘全却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吴霄发现他作为拆迁的总负责人，却没有从头到尾的参与那个楼盘的谈判工作，大概在原住民搬迁超过百分之六十的时候，就突然退出了谈判队伍。
　　廖兴国这边给出的说法是有别的工作安排，但吴霄查了他公司所有的人员流向，并没有发现刘全有什么新的工作，甚至他在此之后都没有再出现在廖兴国的公司里。
　　这就很奇怪了。
　　因为根据那个楼盘原住民的描述，刘全是个很负责任的谈判组织者，他广泛采纳居民们的建议，从积极的角度努力调和住户和房开商之间的矛盾，其中某些事迹甚至还被人登报表扬了。
　　这样的人，按说是不会中途退出即将完成的拆迁工作的，如果他没有在廖兴国的公司里分到其他的任务，那他的退出更像是一种彻底的离开。
　　什么样的人会突然离开干得好好的公司？
　　什么样的公司又会让干得好好的人突然离开？
　　韩鹏程和陈阿婆之间的对话像火星一般点燃了吴霄的思绪，他知道要想弄清楚这些问题，韩鹏程是个关键。

　　“大娘，在忙吗？能否打扰您一下？”
　　十多分钟后，正准备开火做饭的陈阿婆被一个礼貌的问询声打断了。她放下锅铲，颤颤巍巍地往院门走去。
　　只见来者是一个身着职业套装的挺拔小伙，明明寒风阵阵，这年轻人却站得腰板笔直，一副无框眼镜被他戴得斯斯文文，如果不是一身气质太过凌冽，说这人是个大学教授她都信。
　　“你是？”
　　“度假村那边的工作人员，想来和您谈一下老房改造的问题。”
　　这个所谓的工作人员就是吴霄，韩鹏程离开之后他思考了一会儿，觉得陈阿婆是个有效的突破口，利用自己度假村员工的身份博取老人信任，也许可以打听到什么意想不到的消息。甚至关于韩鹏程这个人，都能有一些不小的收获。
　　“改造？”陈阿婆明显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刚才小韩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就是把我的房子重新盖一遍，怎么还要谈呢？”
　　“是这样的，韩鹏程只是给您简单地介绍一下公司的大致规划，具体的改造和搬迁问题，还需要我给你详细说明。比如改造期您和家人的安置问题，改造面积和风格的问题，这些都是需要和您一一核实的。”
　　“噢噢，要核实...核实问题，那行，那行。”
　　陈阿婆被一大堆专有名词砸到头晕，但看着吴霄，又觉得他不像坏人，所以本能的推开了门，让他进来再说。
　　关于改建的解释冗长而琐碎，吴霄耐着性子一遍遍地解释，直到确定陈阿婆听懂了他说的所有话，才松了口气道：“所以我和韩鹏程商量下来觉得这样是最稳妥的，对大家的影响也最小。”
　　“是是是，”陈阿婆的眼睛里竟然泛出了泪水，“还是你们这些孩子好啊，知道我老太婆一把年纪了不容易，这地方...这地方...唉，我嘴笨，但真的谢谢你们呀，为我的事真的太费心了，谢谢啊，谢谢。”
　　“哪里话大娘，谁家都有老人，这些事我们是应该照顾到的。”
　　“我就说小韩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他奶奶在那边看到了肯定会高兴的，他奶奶啊...他奶奶那个人...”
　　正说着，陈阿婆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一下拽过了吴霄的手道：“对了，你刚才说这个办法是和小韩一块商量的，那你们俩关系很好吧？”
　　“对，很好。”吴霄答得斩钉截铁，完全没有犹豫。
　　“真好啊，真好，”陈阿婆又哽咽了，“那孩子这些年独来独往的，也没见着和谁关系好，刚才你一进门，我就觉得你是个好人，果然，我老太婆眼睛虽然花了，但看人啊，错不了！”
　　“大娘您哪里话，”吴霄依然摆着那副诚恳至极的模样，“是小韩人不错，公司里大伙都很喜欢他。”
　　“真的吗？大伙都很喜欢他？”
　　“对，改拆为建这个事儿就是我们按照小韩的意见想出来的，他聪明，平时有什么事我们都爱问问他。”
　　“哎哟，你看看，你看看，哎呀那孩子都不给我说公司里的事，一问就是还好，都行。怎么个还好法啊？怎么个都行法啊？今天真是亏得你咯，不然我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奶奶交代。”
　　“是小韩他奶奶托您照顾他的吗？”吴霄问。
　　“唉，算不上照顾，我和他奶奶是老工友，原来一个厂子的。他那混账爹把他妈给打走之后，就是他奶奶一个人带着他。那会儿大家条件都不好，我们几个住得近，能帮的就顺个手都帮着点，说起来，我也算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了。”
　　混账爹？
　　吴霄想了想，问道：“那他爸完全不管他？”
　　“管？他爸不害他都算好的，那个赌鬼，把家都给赌没了，还整天打孩子，要我说，他就是死有余辜，就是该死！小韩，唉，小韩他...”
　　“他怎么？”
　　“没，没什么，”陈阿婆摇了摇手，“算了，不说这些，都是些不开心的事，小韩和你关系好，肯定不想你知道这些。总之知道他有朋友、工作好，我就放心了。”
　　听到陈阿婆这么说，吴霄知道关于韩鹏程家里的事应该是问不出什么来了，于是话锋一转，又接着道：“我听我们廖总说是受小韩奶奶的嘱托才特意关照他的，他奶奶和我们廖总很熟吗？”
　　“熟个屁！我呸！那混账东西真这么说的？”
　　“真这么说的。”吴霄边说边点头，看着无比真诚。
　　“他！他！他！我——”
　　“诶？大娘您别急，你慢慢说，先歇会儿。”
　　不知道是触着了陈阿婆什么眉头，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大喘气，整张脸憋得通红，布满皱纹的右手还死死地抓住了胸口。
　　“小...小韩他奶奶，就是被廖兴国那个...那个混账给逼死的！”
　　“什么？”
　　陈阿婆这句话着实让吴霄吃了很大一惊，但联想到韩鹏程对待廖兴国的态度，一切似乎又有迹可循。
　　“唉，不说了，说多了小韩又得怪我，总之以后就麻烦你们多照顾照顾那个孩子了，他年纪小，又是一个人，没个家人在身边照顾着他，看着怪可怜的。”
　　“嗯，我知道，大娘您放心，我们肯定会照顾好他的。”

　　从陈阿婆家出来之后，吴霄把整件事在脑子里缕了一遍。
　　先是韩鹏程，廖兴国逼死了他打小相依为命的奶奶，不论这事是否属实，至少陈阿婆和韩鹏程都这么认为，那么这小子跟着廖兴国干就绝不是为了谋生，而是多少藏了颗报复心。
　　可怎么报复呢？
　　通过羊脚坨子这个项目来报复不太可能，因为韩鹏程虽然没有完全按照廖兴国的要求在办事，但总体上还是在尽力推进羊脚坨子的施工进度的，态度算是积极。
　　不是羊脚坨子，就只能是别的事了，比如他打听的这个刘全。
　　刘全在项目完成之前突然失踪，之后行迹不明，如果吴霄没记错，那个项目开始的时间大概是三年前。三年前韩鹏程在干什么？为什么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才来追究？他的奶奶是三年前去世的吗？
　　纷乱的思绪吸引了吴霄的全部注意力，等他被手机不停的震动声打断，才发现自己早已走出了羊脚坨子的范围。
　　来电人是韩鹏程，这是时隔半月以来他给吴霄拨的第一通电话。
　　真是奇了怪了，吴霄心想，这人不是已经决定单打独斗了，这会儿来联系他又是什么意思？
　　本着眼不见心不烦原则，吴霄果断地挂掉了电话。结果韩鹏程像疯了似的挂了又拨挂了又拨，来回拨了十好几通，直到吴霄烦到把手机关机了，才算彻底清静。
　　漆黑的手机屏幕倒映出吴霄眉头紧皱的脸，他思忖了半天，决定先去陈阿婆告诉韩鹏程的那个地址看看，如果真能在那儿找到刘全，那他目前的某些疑惑应该能得到很好的解释。
　　至于韩鹏程...算了吧，小孩虽然身世可怜，但人活着，谁都有自己的不容易，他可怜韩鹏程，谁又来可怜他呢？
　　寒风袭人，吴霄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衣领，兴业路湘川小区，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然后打开导航，迅速向着目的地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