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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探戈酒吧 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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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亚芙尼用勺子戳了戳自己那块披萨上烤焦的部分。
她想,波伊尔面对自己时的抓狂如今好像也能理解了。
她和露亚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不知道对方的过去,不晓得对方这样努力的方向和目的,她不害怕只是因为她对生命缺乏基本的尊重——特别是自己已经见识过有多易逝的生命。
这不是信任。
……
“你会在这里留多久?”她抬起头问。
“三四天吧。再长,出来休假的理由就不那么可信了。”
“哎,你还是胡诌了个借口才跑出来的吗?”
“是啊是啊,总不好对着股东们说自己突然消失是因为要和熟人一起玩吧。不论他们背地里知道些什么,明面上还是要摆出敬业的态度来的。”
“真幸苦。”
“所以才需要休假。不及时打消疲惫,生锈的脑子便无法顺畅运转。”
随后,露亚报出几家酒吧的名字,并补充道:“不习惯喝酒的话,不喝也可以。我主要是想去看看当地的特色探戈舞。要是喝得迷迷糊糊的,估计就没法看得多仔细了,多可惜。”
——话说到了这份上,即使想拒绝也无从开口啊。
洛亚芙尼和波伊尔相视一眼,最终齐齐选择了个距离酒店比较近的。
“这一路坐飞机坐得还挺累的,等看完表演我们能早些回来吗?”
保镖在前面开车,洛亚芙尼坐在后座,挑在红绿灯的时间试探性发问。
露亚很爽快答应了。
“当然。明天上午我会去市中心看看,要是你们想多休息会,我们可以后天再约时间玩。”
**
这家店位于路边的拐角处,非要说的话,是不太符合洛亚芙尼对酒吧的刻板印象的。
它正对外边的两扇门用红幕布遮住了玻璃的位置,使得路人无法窥探内部的景象,沿墙边密集地水平线放置的壁灯有着圆滚滚的灯泡,远看亮堂堂的,散出来的光辉像升腾起的火焰,轻盈地向上照亮一片金灿灿的橙色,给人以温暖又优雅的第一感觉。
推门,给侍者检票后入座,映入眼帘的景象就更加的让人联想不到普通的酒吧了。
……所以关于喝酒的问题,刚刚露亚果然是随口一说的吗。
客人的视线中心显而易见是几张小桌子环绕着的中间的空地——虽然天花板角落和靠边的桌子上放置着大大小小的光源,但它们并不足以完全照亮这个舞台,若非完全的直视,稍微视线偏移个一些,就会觉得有点暗了,就像是一只只游过黄昏浅海的水母,转着圈,循着太阳落下的轨迹依次越过深咖色的墙壁和大大小小的画框,而这些光在落到地板上后,就免不了映染上些杂色——焦糖光泽的黑白色棋盘格子,这就是夜幕将临后它的样子。
演出还没那么快开始。
无聊的等待中,洛亚芙尼托腮看向前台。那边有一大束的鲜花,很漂亮。
深绿色的花枝,差不多位于拦腰处的黑色瓦罐作为器皿,红色的玫瑰很有精神地盛开,里侧是同高的白色洋桔梗。
它的右边是一架展开立起的手风琴,左边是一架老式的拨号座机。
人渐渐多起来。
能看出这不仅是面向游客的演出,来者中有相当的一部分是当地的老头老太。
饮品陆续地上来,她用手摸了摸他们桌上那一盏燃着细弱火焰的蜡烛;厚实的玻璃材质在工匠手中塑造成一朵透明的花,边缘的花瓣因花蕊的灼烧而传递来如有生命般的温度。
露亚拿用自己的杯子碰了碰洛亚芙尼的那只,等到她慢半拍地抬起眼看,才再伸手过去,遥遥跟另一边诚惶诚恐的波伊尔举杯对饮。
手风琴声响起。
略带沙哑、但十分轻松飘逸的声色配合着舞者鞋子落在地面上清脆响动,每个音符的落下似乎都与缀满亮片的裙子的晃动遥相呼应。随后优雅深沉的大提琴也加入了进来。
男性舞者伸手揽住另一方的腰肢,舞步短暂地变为圆舞曲,他们的配合自然和谐,漫步在这间不大的酒吧时,也不见有任何被狭窄空间阻碍的感觉;正相反,只要没事先就被高浓度酒精灌醉,观众的注意力都会完全被他们自信的态度和享受其中的模样吸引。
乐声悠扬,他们像在互相配合,也像在互相掠夺。
强大的肢体控制能力让每个动作都看起来那样简单,不见僵硬,不见寻常人只有上肢作为支撑、伸腿抬脚时会有的颤抖。
当一曲终了,女性舞者伸手钩住舞伴脖颈,头后仰着、整个身子大幅度向下倾斜,男性舞者也扶住她,跟着向下,止步于一个适合低头亲吻,但又像是深情与对方互望的距离。
掌声陆续响起,连绵不绝,现场气氛一下子被炒热了。
可能这就是就近安排观众席,使用占地面积并不大的舞台的好处吧。观众能无比近地观看表演细节,表演者也能近距离地感受到自己表演的反馈,这种被迅速拉近的距离本身便是一种冲击力。
待两位舞者谢幕离开,继而有人身着西装从楼梯上下来,在吧台边站定。
身后乐声再起。
下一个节目开幕。
…………
“真的很不一样,是不是?”
休息间隙,露亚点了些菜单上的小吃,吃的时候侧过头和洛亚芙尼小声说话。
“说到底,这真的还算是酒吧吗?总感觉更像是什么小型的剧院。”
“好像是叫探戈酒吧。”
“探戈啊。”
“是呀。”
露亚用薯条挥了挥,“是相当热情和美丽的舞步呢,仿佛每一瞬间都在向外迸发热情、不计后果地燃烧。即便是拍下静态的照片,也隐隐会感觉舞蹈的主角在静态的像素中呼吸。”
“感觉看完会心脏怦怦跳,睡不着觉。”洛亚芙尼低声附和。
很难说这话里没有隐隐的谴责意味。
“所以,我说的是后天再约时间玩。”露亚有些无奈地道,“你想想,丹麦和阿根廷时差五小时,本来就不大好调整得过来作息。玩一会,等这里的十一点多回去睡觉,一觉睡到快大中午,然后吃吃饭饭,买买东西,晚上也按照你习惯的睡觉时间上床去,等后天,你就习惯这里的时间了。”
洛亚芙尼倒是真没想到出来的原因里竟然有一大半是为了自己。
脑袋终于开始思考这漫长旅途会对自己造成的影响。
差五个小时是什么概念呢?
就相当于阿根廷还在十一点多的夜生活,丹麦已经是大部分都在昏昏大睡的第二天的四五点钟了。
即使现在看来阿根廷还不像是要入睡的时候,只是天刚转黑的七八点钟,可是加上时差差的五小时,丹麦时间已然是天地静默的凌晨一点了。
的确,这样巨大的错位感实在是很难自己一个人消化掉的。
“……谢谢。”她低下头,艰难地吐出礼貌性用语。
“不必。”
露亚两只手撑在桌子上,在这片刻,时间似乎又倒转到了她们才相识的那会。
洛亚芙尼望着她那张分毫未变、却向外传达出了截然不同的精神面貌的面孔,保持高度警惕的静默。
“店长需要对店员的健康负责。”女人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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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表演出来,街上依然游荡着不少人。可能因为这块地方治安比较安全。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代表树种是蓝花楹。喏,就是这种,很漂亮吧,很像是印象派油画中会出现的,弯弯曲曲的树枝,浪漫的紫蓝色花朵。”露亚手指向路边。
“看到了。”
“好可惜,这种花的最佳观赏季节是十月底到十一月中。我们来的有些晚,见不到上万棵花树盛放的景象。”
露亚边说,边背着手继续往前走,轻柔的嗓音似乎是真情实感地在为此感伤,又像在模糊地意有所指。
不知在此生活了多久的巨大的蓝花楹树平静地盛开,目送着树下一批又一批人群离去,从不回答,从不提问,当风吹过,就慷慨地为城市带去一抹清幽的蜜糖味。
这是一个多么普通、多么平静的晚上。
待走到下一个岔路口,他们就将各回各处。之后到底会不会再见面也说不好。
不够熟悉,亦不够陌生。她们只是能问好和道别的关系而已,不是吗?
但忽然间,洛亚芙尼所一直注视着的那个背影停住了。
她迷茫地睁大眼睛。
露亚转过身,对她道:“我不知道你是否会为了自己必须杀死克斯科这件事有心理负担,但那毕竟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
“我知道。不过我也没有完全按照他的安排行进。我并非完全是被他利用的工具。即使没有这件事,他没有走到必须死亡的地步,我依旧会杀死他……”
洛亚芙尼先是一愣,然后很快地反应过来开始作答。可明明只是想简单地声明自己不会因此有困扰,说到后面,她却一下子就组织不出任何能准确传达出意思的字句来了。
——哈。搞不明白啊,自己到底要说什么呢?究竟有什么是需要多余说的?
这既不是真正的复仇,也不是歼灭反派那样的正义之战。
“……”
再者,这种被关怀、莫名成为视线聚焦点的感觉也相当的让她头皮发麻。
所以她侧身,将注意力投向了那片色彩朦胧的花海。
“别担心。”
因为,因为……
“……一切总会结束。”她轻声道。
她心知肚明这是一句能轻易打消掉对话者交谈意愿的套话。不过这句话放在这里真的很合适。她暂时想不出更合适的了。
“我知道洛亚芙尼你会离开,离家那么久,确实是该回去了。不过在时机未到来的这一小段时间——”
露亚合起手掌,似乎是听懂了洛亚芙尼自己都不明白的言下之意,笑着说:“无论你怎么想,认真工作的我可是很需要一段放松的旅游时光的!所以,好好玩一阵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