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提问和回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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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不敢打包票这边能直通那个地方，不过试自己家的，错了应该也不会太尴尬……”
波伊尔还在解释自己的理由，结果等推开门，连后半句该说什么都彻底抛之脑后。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真实的海腥味席卷嗅觉。
一片广阔无垠的天地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星月流转，高得无法估量的天空上一丝云朵也无，距离门槛这么近的距离，耳边已经能听见一望无际大海翻涌波浪的涛涛声，似乎再冒险踏进一步，就会被这片沉郁的蓝色吞噬。
波伊尔看得快呆了。
很难想象他第一次见到那座记忆宫殿的感觉还能够重演。
“……行了，就到这里吧。”
身后的洛亚芙尼无情地打断他继续欣赏下去的心思，“如果克斯科没有告诉过你这份安排的话，可能是不打算让你一并掺和进来。何况外面给普通人开放的活动还需要人看着，不是吗？”
薄弱的责任感和对异样事物警惕的本能一齐拉动他往后退，但大海和星空的搭配实在美丽，波伊尔恋恋不舍地又看了好几眼里面的奇景，等洛亚芙尼两只脚完全走入海水里，才终于应下。
“我明白了。那么，我在外面恭候你的好消息了。”
简单的道别后，门重新关拢。
等洛亚芙尼走出一段距离再回头去看，原处就再没有门的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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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到膝盖去的水流阻碍着活动，每一步走出去都很容易摔跤。四面都很黑，唯一能用来指引方向的就是结合钥匙所能施展的寻物占卜。
但她觉得克斯科应该不至于指望自己用这个跨越那么宽广的海域找到关键线索。
走啊走，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多久。
悠悠的声音冒出，就如一条人鱼攀爬上石礁迎着月光，和迷失方向的船队轻声歌唱。
“——为何不停歇？为何不就此止步，沉入深海的怀抱？”
洛亚芙尼闷头又往前走了好一段才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
她扭头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简单回道：“因为我有要完成的事情。路就在这里，我得过去。”
那东西听后发出幸灾乐祸的窃笑。
“嘻嘻，可怜的灵魂啊，这里是人为制造的幻境，向前向后又有什么意义可言？你努力皆是白费，在没有太阳庇护的黑暗里，你要如何判断自己的思想未被干扰，所行仍然正确？”
“错了就改正，感到黑暗，就用魔法多加一个光源呗。多谢提醒，但我觉得我现在走的方向挺对的。”
“你难道从未迷茫过吗？”
“不，我毫无疑问是陷入过迷茫的，也曾失去过努力的目标——”
短暂的沉默后，她喃喃自语：“什么啊，克斯科，大费周章构建出这样的场地，竟然是为了问这样的问题吗？”
想通之后，洛亚芙尼感到好笑地停下脚步，“但是我会遗忘。这些痛苦的，痛苦到影响身体机能和动力的东西我会遗忘掉，随后，我将继续出发。”
“如果你永远无法走到那个目的地呢？”
“那就永远走下去好了。”
洛亚芙尼脱口而出这个回答。
“我本来就没法停下。所有故事都只是这段永恒的旅程中的一个插曲。我会遗忘，会失去，痛苦，欢喜，各种难以理解的情感洗刷我的灵魂，然后终会有一天将我抛弃。是的，这些是没有意义的。可是，没意义就没意义吧，我毕竟还站在这里。”
她弯下腰，手放在冰冷的海水里，感受它的起伏，就如同感受一只史前巨兽轻缓的呼吸。
“虽然不太清楚你问这些问题的原因，但你看，我都好好回答完了，你要是知道他在哪里，就赶紧带我过去吧，我忙着在他闹出更大乱子前阻止他呢。”
她催促。
“——你不害怕失败啊。”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它像是对洛亚芙尼这个人产生了好奇，也因这份好奇显得有人味了。
这家伙是指杀死克斯科这件事，还是指大概已经失去效用的赌局的事情？
洛亚芙尼想了想，“反正在他人操纵的棋局里我也赢不了，如果失败，就失败吧……别多想，我能这么潇洒只是因为两种结果对我来都差不多，所以无所谓得到哪一个。假如没成功，我之后会再努力，倒是也谈不上会坦然接受。不过所有的前提，肯定是走到他面前，问清他是什么打算。”
“这样啊。你并不犹疑自己的方向，和自己所行的道路吗？”
“是的。我会向着该走的地方去。”
“即使就如你所说的那样，这段路程会远得没有尽头，连成功与否都失去意义？”
“因为它太过漫长，所以连质疑都没有意义了。就是这么回事。”
“为什么这样坚持呢，这难道是一条让人觉得幸福的旅途吗？”
“完全不。它是无穷无尽的折磨，是命运恶趣味一面的体现。”
“那为什么还依旧坚持要行在路上？”
洛亚芙尼眨了眨眼睛，理所当然道：“废话。那是我的路，当然是要赌上一生走下去啊。”
…………
“是吗，是嘛。那你对克斯科给出的答案感兴趣吗？”
“嗯？”
她一时间真没反应过来这说的是哪个问题的答案，不过，“好啊，是什么样的呢？”
“他说他会全盘接受所有的结果，然后，不择手段地走到最后。介入他命运的亦是他命运的一部分，他的人生里不会有标准的好人和坏人，不会有不可逆转的胜利和失败，只有利用方式不一样的工具跟素材。他承诺他一定会赢到最后。”
“挺克斯科的。”她耸耸肩。
“你觉得他错了吗？”
“……”
听到这话，洛亚芙尼脸上的表情一下变空白了，“什么？问我……吗？”
“你觉得他的回答是不是错了？”它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可没有厉害到能指摘他人观念的地步。”
她皱起眉头，“非要我给一个回答的话，这应该得结合他的想法，他最后得到的东西来看。他是魔王军少有的活下来的人吧，一直活得蛮好的，虽然没法在阳光下活动，但不还是找到机会好好开展自己的魔法，把自己弄来这个世界了么？”
“所以，你觉得他的人生算得上成功。”
“起码没到失败者的地步。至于他怎么想的，这部分我可就不知道了，你得问他。”
“那就拜托你替我去问吧。”
直至谈话的最后，洛亚芙尼也没见到声音的主人。
她还在原地冥思苦想“替我去问”的意思，就感到底下一阵剧烈摇晃，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就错愕地发现脚下踩着的原本有泥沙感觉的浅滩竟然开始上浮。
坡度越隆越高，她甚至开始郑重思考现在就跳下去会不会受伤，而这份剧变赶在她下定决定离开的时候终于停止。
洛亚芙尼无声地张大嘴巴，发现身下是一只由水和岩土组成的鲸鱼。
“！”
仓促间，她只来得及抓住身边的凹凸不平的岩石，俯下身，听到边旁气流摩擦发出的咻咻的风声。
她在飞。
它载着她往天上飞，飞过掀起的巨浪，飞过星光闪耀的夜空，一直朝远方去，一直到太阳升起。
鲸鱼身上的水流落下，掉进日出时分的海面，溅起的水花被霞光映射得像烟花。
他们穿过水雾里色彩斑斓的彩虹桥。
鲸鱼庞大的身躯在越过另一片空间的刹那还原成流动的水，像一道从天而降的瀑布，将勉勉强强辨认出陆地位置、接连几个空翻卸力的洛亚芙尼无情地浇成了落汤鸡。
她打了个寒颤，拧掉衣服上多余的水，挥挥手，用魔法把它们烘干。
——难道给克斯科自己布置的游戏就是这样一关一关打嘴炮吗？
他对自己竟然有这样奇妙的期望？
她无奈地摇摇脑袋。
算啦，既然都走到这了，就继续向前吧。
钥匙指引的路线奇异地向着茂密的树林伸延，拐过好几个弯，又突兀地下陷——这次她走到了一条地道里。
……
不过这可比第一个场景好得多，泥土很坚硬，不会把鞋子吞下去，角落散落的金币反射着甬道左右两边所设的壁灯的光线，给人传达了一阵温暖感。
她回想自己看过的一些魔幻故事，心想自己不会是要直面恶龙了吧。
随着时间推移，视野内能看见的仿佛随便撒在这儿的金银财宝数量在变多。
尽头的门倒是没锁，是虚掩着的，一推就开了。
进到里面，宝石金子的光芒更是闪得人能当场表演个泪流满面。
仔细观察，还能在里面发现失传的手札、精美的壁画，甚至是更现代的插卡游戏机。等等，无论如何游戏机的出现都有点太莫名其妙了吧。
洛亚芙尼蹲下身，仔细翻了翻离自己最近的这堆东西，发现里边连包装好的零食和未开封的饮料都有。
这大概是得把繁华地道的商场顶拆掉，直接倒扣在在这座宝库上方，才能豪横地积累起这么多彩多样的“宝物”和宝物吧。
“喜欢吗？”
虚空中，一个陌生声音幽幽发问。
“你先别说话，让我来猜猜看，你是想告诉我只要停留在这里，就能坐拥无数财富，享受无穷无尽的快乐，而不用过去外面的现实世界里受苦吧。”洛亚芙尼翻了个白眼。
“的确，差不多就是这样。”
“你这比刚刚的鲸鱼还没有创意。”她松开手，任由手里那串项链哐当落地。
“就算我想要的东西确实连自己都不晓得是什么，但拿一大堆幻术捏合的东西来蛊惑我，是不是有点太小看人了？”
“你误会了。这一关的主题是‘执着’，宝物不是诱使人遵从贪婪的邪物，只是展示了作为天选者，放下那份执着能得到的东西。作为拥有天赋之人，即便是浑浑噩噩地度过每一日，也必定能享受到超越普通人的荣华富贵吧。所以，坚持自己的道路又有什么意义呢？”
洛亚芙尼拍拍手掌，“感谢您的讲解，真贴心。”
“现在该你做出回答了。”
“哼，问我么……我的回答就是——我看你实在很不顺眼啊！”
毫无征兆地，她抽出旁边插在金杯里的剑。额发下，此刻她的眼睛是完全闭上的，但剑尖却在下一秒精确地对准了“幽灵”的脖颈，仿佛她通过另一种方式窥探到了属于死者的世界一般。
它面庞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伸出手指，把剑往边上移。
“你应该清楚我说的是什么。你能做到砍断魔法的因果联系，这样珍贵的天赋，你却甘愿作为他人手里一把清扫障碍的剑，只收取微薄的报酬吗？的确，你已经使用不了多少魔法了，在魔法师的群体里必定会被打为失败者。但是，在这里一切都有了新的转机，你可以选择一个更幸福的人生。更何况，现在唯一和你有竞争关系、对自己有威胁的人也在自寻死路了。无论选择哪边，做一个经验丰富的雇佣兵，或是当个聪明些的普通人，都是好的选择，不是吗？”
左脚前移、跨步，改双手持剑。
加持在剑身身上的力道和剑刃划开的角度瞬间改变，但这样的迅速的变化也还是被结结实实挡住了。
那人同样执剑，清亮的铁器撞击声回荡在洞窟内，短短几下就是好几次的高手过招。
双眼紧闭的洛亚芙尼发现怎么也无法和对方迅速分出胜负，僵持不下的局势让她脸色愈发难看。
“你不擅长正面对决，更何况是主动减去一种感官的对决。”
它朗声道：“所以，回答吧。我没打算和你真的分个高下出来。”
“——剑之魔法师，出生权贵阶级，老师是名扬南方诸都城的大魔法师。”
洛亚芙尼睁开眼睛，声音冷得如同自地狱传来，“你被魔王军所杀。听说你是战死的。怎么，死后，你倒是开始后悔自己参军的决定了？决定如果不那么执着于正义就好了，那样的话，或许还不会落得被敌方利用的命运？”
它没说话。
但它挥剑的幅度在加大，速度也在加快。
“我听刚才的魔法师说了，它说克斯科曾给它关于迷茫自己道路的答案。要我说那回答真是傲慢又无趣极了。所以他对你又承诺了些什么，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在他生命的陌路又来找我索取新的答案？”
“……你应该也是能猜出来的吧。”
近身后是劈砍，洛亚芙尼横过剑身抵挡。
“这是你的人生，你希望他人是通过猜测和臆想来了解到的你的人生吗？”
“我是个失败者。克斯科他赢了。”
“所以，你觉得自己的执着毫无意义？因为自己既不是命中注定的胜者，又不是敢扭转命运去夺取胜利的人？”
下劈，洛亚芙尼知道自己已经和对方很近，近得能咬下那张脸上的一块肉。
“对。我的死亡不正说明了这一点吗！”
“蠢货！”
洛亚芙尼出离愤怒，血液里的魔法被刺激得燃烧起来，使她几乎能在这片刻看见对方。
“你难道愿意从生到死都只作为命运的傀儡，不为自己的魔法骄傲，不为自己的人生自豪？！
“这根本无关乎胜利、成功，和后果。这关乎的是你自己！连自己都无法承认、信任自己，你迄今为止的所有，就全都被自己辜负了啊！说到底，你的痛苦并不来源你从前错误的选择，而来源于你的自我厌恶。”
一往无前的剑刃将对方手里的武器打落。
这种突然的胜利让出招的洛亚芙尼都完全没有料到。
壁灯的光线下，不可置信地倒退两步的少女眼里闪烁着不知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只能观察到她手上紧攥的力道突兀消散。
剑尖垂落向地面，但未和地面接触。
“所以我才说讨厌你。连这种问题都要询问他人，你真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你辜负了那个敢于执剑对上强者的自己，违背了你真正持有的东西，你的正义。”
“是吗……”
“我不好奇克斯科向你说过什么。为何执着，这是你应该向过去的自己询问的问题。”
“但我还是想听你的回答。”他没再试图捡起那把剑，仰头道：“这可是流程。”
“……”
洛亚芙尼低下头，长久地凝视他。
“对，你说的没错，彻底当那些过去的东西不存在无疑会更好。
“但是我不想假装它们不存在。我可以假装自己和普通人一样容易被惊喜感动，可以因为玩乐开心，拥有普通的幸福和快乐。可那实在太没意思了。太没乐趣了。不存在的东西怎样假装都是不存在，自欺欺人到那个地步，终有一天会连带着本来拥有的东西一起迷失。
“就像是现在的你。”
假装不在意正义与否，沉浸在收集和学习不同魔法的世界里的你，是否连热爱魔法的原因都彻底遗忘了呢？
魔法师没有坟墓。
了解这些，不过是因为他遗留的手札上曾潦草地写过对和平时代的愿景。
那些话相较于手札上记录的魔法来说实在无足轻重，但对于已经无法运用绝大多数魔法的洛亚芙尼而言，是少数的，魔法学习课程中她能够不怀痛苦去看待的东西之一。
所以她很生气。
也感到无法遏止的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203章 提问和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