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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序曲 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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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人是不会这样的,不会连基本的姓名也不确认就相信自己身份为真,更不会风轻云淡地接受把整座城市的人的灵魂作为游戏一部分的疯狂之举。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她问。
“啊,忘记要做自我介绍了,果然太久不社交,脑子会退化吗……我叫波伊尔。兴许你已经在别处听说过这个名字了,克斯科在他小说里借用过。”
相应的,洛亚芙尼也开口正式地介绍了自己:“洛亚芙尼。算是和克斯科相熟的人吧。幸会。”
然后她问:“克斯科连他的小说也给你看过?”
“是啊,我看过。”
……真古怪。实在很难想象那家伙会和某人一下子关系变这么亲近。
等等。她眯起眼睛。
如果,对象不是活人呢?
灵光一闪,洛亚芙尼猛地抬头发问:“你是他所借用的身体的原主,是吗?”
“没错。”
波伊尔略觉意外地点点头,“你真敏锐。我想他应该没告诉你这件事才对。”
“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人。能迫使他短时间内放出信任的信号的,估计就只有这个了。何况,我那边的莉奥琳也曾作为鬼魂出现过。”
她叹了口气,“一开始没想到,是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加上没这项天赋,所以不应该看见鬼魂存在的。但这里是他构建的幻境,有那么些特例存在,想来也是正常的吧。”
“——而如果是这样的话,波伊尔先生,你原来是小说家吗?”
比起询问,她这语气更像是从前奇怪过的问题在此刻得到了答案。
这下,波伊尔更是结结实实地震惊到了。
“好厉害,你竟然还推断出了这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啊?”
“哼,我认识的克斯科可没有额外给自己找工作的兴趣。”
“你说的没错,他选择写作应该有我的缘故。但我觉得他干得还不错。你想啊,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坚持到一个故事的结束。或许他有写作的天赋,但以前没有机会来尝试。”
洛亚芙尼却笑着回道:“可要是他觉得这样活着也挺不错的,后面还会有机会被卷进这样的事情里来吗——他不愿意停止这魔法究竟是现在的事情,还是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呢?”
“啊,不过,无论如何,我会杀掉他的。”
她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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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伊尔带人去了咖啡馆里,就如克斯科嘱咐的一样,循规蹈矩地尽地主之谊。
但座位另一头的洛亚芙尼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视线时不时地瞥向窗外。
“对于这个幻境和找寻宝藏的游戏机制,有什么需要我解答的问题吗?”
波伊尔跟着往外看,但什么都没看见。
“没有了。你解释得很清楚。”
“感觉你好像在找什么东西的样子,需不需要我帮忙?”
“我在找克斯科……虽然知道他不会现在就明目张胆出现在我视线里,但就是有点忍不住。这边到处是他魔法的感觉,很像是他藏在附近……”她无奈地挥挥手,“太狡猾啦。”
“你这样一说,听上去都有点可怕了。”
他推过去菜单,“怎样,要不要多点个蛋糕什么的?离晚饭还有段时间,多走走,还是能消化完的。”
“好啊。”
……
相较于咖啡,蛋糕切块上得很快。花卉图案的盘子旁边是一枚长长的叉子。
“说起来,你作为死去之人,是怎么从地狱回来的?意外?”
“我觉得这应该算是人为制造的意外吧,自己究竟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波伊尔真不好说。毕竟我是那家伙用仪式生拉硬拽来的,连背后的原理都搞不大清楚。”
“逆转生死。他做到这种程度是为了什么?”
“为了更好地使用魔法。”
“仅此而已吗——好吧,倒确实是魔法师普遍有的自私行为。”
波伊尔认为“自私”的评价略极端,不过身为受害者,也称不上赞同这做法。
“他真不应该这么做的。我没见他因为这个得到多少好处。他的理由是不会魔法就没法保护自己,唉,可说真的,他因为魔法惹上的麻烦可比无缘无故找上名为克斯科的普通人的多。”
“魔法师的固执。”洛亚芙尼晃晃叉子的尖尖,真诚道:“你被迫和他待一起那么久,真是辛苦了。”
“没有没有,这样说的话我可就要愧疚了——平日里我和他确实有些沟通不来,但是人不能单看一件事的坏处。虽说被召唤后一直得待在那地方很无聊,但他的记忆宫殿是开放给我的。如果像普通人一样死掉,灵魂消散,我肯定没机会学习来自异世界的技术。从这一点来说,我该心怀感恩。”
“很乐观的心态嘛。不过这话可别给他听见,他百分百会嚣张地顺杆子爬的……那家伙话痨起来超级烦。”
“这确实。有时候他会说好多莫名其妙的怪话,我还完全听不懂,阻止又阻止不了。”
“感觉他就是故意的。如果我们真能听懂,他反而不会想说了。他只是喜欢这种能戏弄别人,肆意发泄情绪的感觉。”洛亚芙尼冷笑一声,“大概一个人待地窖待久了,容易混淆站在自己眼前的活人和会发声的工具的区别吧。”
“你形容得太准确了!完全是这样!”
“还有,他很喜欢表现出顺从你的样子,但又不会真的愿意听你的话。”
“没错没错,表面上看没什么架子,其实真遇到事情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听进去……”
“何止啊,他那傲慢的本质简直熏得人倒胃口……”
总算遇到能一起吐槽的人,两人越聊越激动,恨不得当场结拜成义兄妹。
从衣食住行吐槽到言语动作,似乎哪里都塞满了值得摊开来详说的点;两方都是被迫和克斯科一起生活过的,一句话说出去,基本另一人就猜的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分明是一小时前才见的面,可此时此刻,谁都无法否认那份默契给自己带来的激动。
他们严肃地伸手交握。
“真遗憾我们是现在才认识。”
“没关系。现在也不迟。”
洛亚芙尼说。
……
咖啡端上来了。
托盘里一杯是波伊尔加冰的,一杯是洛亚芙尼溢满奶泡、画了拉花的。
单看杯子的容量会觉得其份量不大多,但一口气喝个好几口,依旧会感到觉得味道发齁,变腻。
放下杯子,她被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把手伸向桌布。
“铛”的一下,如波伊尔前面示范的那样,她得到了份小惊喜。
凑到眼前对光看,可以推断得出这是一把钥匙。
做什么用的?
“或许可以打开什么宝箱?”波伊尔猜。
洛亚芙尼缓缓转动它,“也可能是一扇门。等之后找找看好了,反正一时半会还没法看出他要搞什么名堂,就先用这个打发时间吧。”
**
两人于是在城中开始寻找。
完全不知道方向,也没什么线索。这比单纯地往一个很远的地方去要折磨得多。
走得久了,两条腿变得僵硬而沉重。
也正常,毕竟还要算上前面的舟车劳顿,不累才怪。
——可说到底,所有这些都是克斯科的错吧。
她在心里埋怨。
到底为什么这么不安分地没事找事。
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无视就好了啊?
非得给自己找麻烦。
然后还要波及别人。
……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太傲慢,太独断,太自负。
这些名词随便哪个都适配他。
可要是单单只埋怨这些,似乎就显得自己太肤浅。因为自己明明是最清楚除了这种表层的东西,他的灵魂底下还有什么的。
但是说出来也没意义。
所以恨也不知道还能恨什么。
那份因克斯科单方面毁约引燃的怒火浩浩荡荡地将一切多余的东西烧成灰,等落入无物可烧的境地,就无可奈何得消散。
他就是这样的人。她知道的。
和波伊尔的交谈让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鲜活起来,使她既想笑,又感到无处可追寻的空茫。
于红绿灯的指引下穿过马路,几个小孩子从身边快快乐乐地跑过去。
这项活动让城市变得前所未有的吵闹起来。
活动里,魔法化作的小礼品藏在许多狭窄的、意想不到的地方,专心致志的孩童是寻找藏宝的好手,一路走来,她看到有圆润的石头、颜色特别的小花、精美的贺卡,还有雪花球。五花八门的小奖品塞进口袋,握在手里。
不像魔法。一点儿都不像。
所以,究竟为什么要做这些?
等待下一个红灯转绿的片刻,她再次拿出那把钥匙,光线越过齿痕跃进眼睛里,带来针扎般的真实痛感。
在这一点上,他们是一样的,都不是有心情策划盛大的浪漫和梦幻的人。
既是找到让自己的想象将临在世界上的机会,为什么又要选择这样完全无害的方式?
是因为……实在也无法鼓足勇气,真的去实现自己的愿望吗。
云朵遮住了太阳。
留下不规则的阴影覆盖大地。
厌恶被迫承受与自己无关的他人情感的日日夜夜,厌恶过量的信息压在自己的脑中——可是也无法不感到荣幸,感到自豪,感到自己是这个世界上的唯一。被世界的一切紧紧簇拥着,是怎样的殊荣啊。
而一旦将这份痛苦往外传达,就仿佛自己不再特别。
能被理解的事物总是没那么贵重的。
是这样吗,克斯科?
…………
……
旋转,旋转——
绿灯亮起。
她跟随转动的钥匙一齐转身,抬眸向更远处眺望,视线聚焦在远处的塔顶。
她从一开始就觉得这把钥匙是用来打开一扇门的。
如果是克斯科,或许会选择他自己熟悉的地点,比如更古老和恢弘的建筑,还有不那么起眼的角落。
不,其实任何一处都可以。她想起来这地方已经存在了大量他魔法投射来的幻影。
所以,答案是哪里都可以。
她放下钥匙。
“你去过克斯科的记忆宫殿,是吗?”
波伊尔应了一声,“是的。你认为那些记载里有相关的线索?”
“选一扇门吧。”
“什么?”
“选一扇你觉得能通向那个地方的门吧。”她道。
“……?”
虽然很疑惑,不过波伊尔还是照办了。
他熟门熟路地把洛亚芙尼带到了克斯科的家。同时这也是他自己的家。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擦一声过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