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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崩塌 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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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亚芙尼的苦恼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不为其他的,而是因为周围有更吸引注意力的局势问题,所以她没法关心其他的东西。
十月七号……东德国庆日将临,东柏林、莱比锡等城市在领导人拒绝改革的做法刺激下,爆发了大规模的示威游行。
洛亚芙尼她们虽然身处西柏林,不在事件中心,但一点就燃的火星子般的氛围还是借助密密麻麻的文字传到了墙的另一面来,无可避免的,各人的生活多多少少都被影响到了些。
循着标题上的暗示,人们惴惴不安地猜测这座城市的未来。
有序的节奏被打破,于是远方的一切都不再清晰可见。
十几天后,报纸报道东德领导人以健康为由下台,紧接着又上任了新一任的领导人。
但显而易见,这一改变并未真正挽回民心。
在冷得需要穿长衣长裤、再披上件外套的天气里,呼吸间总能嗅到满满的硝烟味。
啤酒变得无比欢迎,钻入随便一家酒吧,就能听到人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慷慨激昂地谈话。
芙黛尼很快又忙得不见人影,没了贝克,平日想联系上她变得困难得多。
洛亚芙尼与露亚维持着不高不低的同信频率,以此了解些必要的外部信息,不至于太孤陋寡闻。
有时,她会陪夏诺出去演出。
她打鼓,夏诺弹吉他和唱歌,只有周末的时候艾略特有空,才会出演几首不带歌词的原创的乐曲。
这份无关乎金钱的持之以恒让她们成功积累了一小批粉丝。洛亚芙尼正考虑从中挑选并培养一个新鼓手。
顺带一提,大概率会提前离开的消息她还没和艾略特说。
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吧,每每鼓起勇气站到对方面前,也总是词穷。
……
走在街道上,洛亚芙尼往手心吹气,湿热的气流一寸寸拂过僵冷的皮肤,触感像化开一捧柔软的棉花。
最近乐队有了些收入,不过她真正的金钱来源还是兼职一个女巫。
——呃,这工作对于一个真正的魔法学院出身的学生来说,确实有点搞笑。
但是考虑到这比刷盘子简单,还能披着斗篷吊着嗓子说些怪话吓人,其实体验还是挺不错的啦!
比起从前世界里必须得到什么结果的魔法,在这里给客人占卜,可能更像是一种你知我知的表演。
换上相应的服装,按部就班背那些神神叨叨的台词,即使说出口的预言总还是有几分准确度的,洛亚芙尼也觉得自己待在这更像是酒吧别出心裁安装的一个立体装置艺术。
真有人完全相信这个吗?
也不尽然。
什么时候发财,什么时候恋爱,喜欢的人是否喜欢自己,不幸的日子何时结束……
她两只手放在水晶球上,眼睛却借着大块布匹的遮掩、直直看向对面人的眼睛,一直看向那眸色里深藏的灵魂。
然后,她掐着嗓子,合着占卜工具所导出的千变万化的意向,捏造出一个大方向正确,又不至于太极端和确切的回答出来。
洛亚芙尼的每日占卜设置的价格很便宜,很多酒客闲来无事就会来问点问题,如果能得到心满意足的好答案,也算是一份幸运。
其中,和现实没有半点逻辑,稀奇古怪的问题不是没有。
比如问哪年能看到外星人,又或者世界末日哪天才到来的——
洛亚芙尼来者不拒,问就答;认真的问题认真答,荒诞的问题也能配合以荒谬的答案。
并且,因为没有特意掩盖身份,有时候乐队的粉丝看到她,还会坐过来和她说说话,问问下一次会去哪演出。
可惜她不负责决定这个。时间最自由的她一般是迁就其他成员方便的那个,然后话题便会导向“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占卜的问题”,象征性收上几块钱,做出预言,这样没多少新意的循环。
隔着无比远的距离,还在另一个国家的克斯科似乎也听说了她的新兼职,在又一封信里,他借露亚的口,问洛亚芙尼怎么现在不讨厌魔法了?
她当然是可以不回答的,但挑眉看了会,洛亚芙尼还是如实写上了答案。
其实没什么——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简单地改变我。就算我主动使用它们,我还是我,所以感觉没关系了。
仅此而已。
……
如果完全陌生的、和平温馨的异世界生活都无法清洗她灵魂上累积的疲惫跟冷漠,那切实为她带来过痛苦的魔法和杀戮,又有什么资格使她的本质更改?
未来已逝,过往无存。
……就只是,就只是,她想,一切都实在好遥远。
那些选择带来的后果,也相应地变得渺小、甚至无关紧要。
克斯科等得到回答,没说什么,随了一张简笔画的笑脸给她。
其上没有多余颜色,只着黑白。
洛亚芙尼本以为这纸里会带点暗号什么的,但对光、或者泡水,无论怎么看,那都还是简简单单几条线。
或许这真是一出心血来潮的游戏罢了,她用手指描摹那上面画出的眼睛和嘴巴。老实说,这几道弧度夸张得有点瘆人。
露亚显然也这么觉得,她信中特别附了一段吐槽对方画技的话给她。
哈哈。倒是省得她再委托对方给克斯科挑挑刺,找不愉快了。
**
洛亚芙尼不那么关注这些陌生国度的新闻,但莱比锡的“星期一示威”和东柏林的游行可谓相当兴师动众,但凡长着耳朵,就难以完全回避开人们的讨论。
据说其规模已经达到数十万乃至百万人。
这是一个很难想象得出来具体场面的可怕数字。
但多数人并不觉得这会持续太久,毕竟两边局势紧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政策可能在民意施压下有所让步,但很难想象地出会有多深刻的改变。
几天后,报道上透露了新政府在考虑放宽旅行限制的事。
这一件件事情的发生得紧凑,整个过程加起来也不过一个来月。
十一月九日晚上,记者会召开。
在成千上万人的眼睛下,柏林□□面向话筒、和一个个打开的,对准自己脑袋摄像机,宣布了公民可“立即”自由出境的条规。
什么?
如同一点水落入滚热的油锅中。
“立即”和“自由出境”这两个词落进民众的耳朵,顿时引起轩然大波!
天啊,天哪!
所有人都感到了巨大的欢喜和不可置信,没有人能够保持冷静,脑中绷紧多日的神经咻一下断裂,有人险些兴奋得要当场晕厥过去。
天旋地转。
仿佛铺满了整座城市的气球一齐炸开,群众沸腾了。
于是,讯息被迅速地传达到角角落落。
或许就连下水道的老鼠和蟑螂,今儿都得被不下五指之数的人揪起来强行分享这盛大的喜讯。
欢呼,怒吼。
声浪一波接一波涌向了夜晚时分的柏林墙检查站,人们成群结伴,迫不及待奔向属于自己的自由。
边防军无法阻拦已然疯狂的人群,又或者其实没多少人想去阻止——
双脚从线的这一边,走到那一边。
跌倒,痛哭。在哭泣中大笑。
总之,最终结果就是,这一天,柏林墙在事实上被打开。
这道仿佛无坚不摧的城墙于众志成城的拆卸和破坏下如泡沫般崩塌。
再明显不过的胜利摆在面前,泪流满面的人们不分东西,在黑暗中任由情绪支配着尽情拥抱,亲吻。
洛亚芙尼两只手撑在窗户边上,探出大半个身子倾听那些声音。
大风承载着过量的喜悦,热切亲吻她飞舞的发梢。
星光灿烂,月色温柔。
她知道这必然是会被载入史册的的一天。
同时……这也意味着,她很快就有机会和能力独自离开这个国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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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明媚。
街道上满是轻快的聊天声,如今每个人都有不错的好心情。
洛亚芙尼挑了时间较宽松的一天去看莉奥琳,站在花店前思考要买什么花的空隙,身后传来被打了一下的异样感觉。没察觉到危险,她侧过头去看,是艾略特。
“你在这里做什么?”女孩问。
“啊,去墓地看看朋友。”
她答。
艾略特想了想,很快就猜出了人选,果断询问:“我可以一起去吗?”
“也行……?”
于是等挑到花,两个人便一起去了。
这么段时间过去,能看出植株的颜色已经发生改变。
对啊,毕竟是十一月了。
秋季的金黄和桔红装点了这方静谧圣地,耀眼而喧嚷。
素色的花瓣寡淡得没有特色,搁在墓碑上,像一捧新雪。
顺带一提,洛亚芙尼其实是买了两束。
即使是念在那盆花的份上,她也肯定会认真端端水的。
只是它们样式差不多,加上包装纸也是统一色调,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她自己从家带了块抹布来,清理上面落叶灰尘的功夫,对墓碑聊了下最近发生的大事件,特别是柏林墙的那段。
将应该说的大致说完了,不晓得做什么,就放空大脑望着蓝天发呆。
过去好一会,她倏然道:“过几天,我得去别的地方。”
站在旁边闷不吭声的艾略特立刻抬头,又在下一秒强行移开自己脑袋看向别处。“很快回来吗?”她小心地问。
“不一定会回来。说不准。”
“应该,不会这么快吧……”
“嗯。我还没买好票。”
洛亚芙尼插着兜转过身,“这几天里,我需要找好接替我的下任鼓手,这样才能放心走。要是一下子凭空消失,乐队可怎么办啊,那太不负责任了。”
“——我最近在写曲子!”
艾略特急促地打断她。
“什么?”
“就是,就是上次在花园的时候你说想要听的,前几天刚有灵感。等我写完,我们一起演奏,然后,然后……我希望我能送你去车站,怎么样?”
洛亚芙尼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露出微笑,“当然。我很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