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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命运交汇 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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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就算不借助地图,光是靠占卜出的方向,后期他们也能从最可疑的几个位置里快速筛选出邪教徒的驻扎地。
但克斯科选择去占卜。一步到位的占卜。
大概是因为……自己实在有段时间没用魔法了,所以即使是没太擅长的占卜,这时候看着也倍感亲近起来。
他问贾德愿不愿意相信这种手段的靠谱程度。
不相信就算了,他自己去。
“什么?哦你说这个,完全可以啊,我没问题,这感觉比自己再动脑子有趣得多。”
贾德立刻回答。
——他当然会同意的。
他在这的定位就一跟着到处跑跑的工具人,最大作用只是防止人一不小心走失到别处去。对于克斯科的奇妙想法,他没必要阻拦,更乐得见识各类新花样,但是……
“但是,我们真的要那么快把他们定义成邪教徒身份吗?”
他双手比划了下,含糊道:“依我看,他们也有可能是别的地方来的逃兵吧,比如说,某个大帮派中叛逃的成员什么的。如果是认出来就会被杀掉的身份,那谨慎成这样,我是挺能理解的。”
“或许吧。”
克斯科在走神想别的事情,发了会呆,好半天才意识到需要理解对方话语的意思,把那句话放脑海又过了一遍,“……你的意思是说,如果他们身份是那种亡命徒,手上的武器会比我们多?”
贾德点点头。
“对啊,我就是担心这个。我们一时半会没办法搞到多少武器防身,虽然你初衷并非是要和他们硬刚,但他们不信怎么办?途中不小心发现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他们一定会灭了我们口。”
这种莫名其妙追着陌生势力不放的行为本身就够怪异的,被打成挑衅很正常。
而克斯科忍不住笑了笑。
何止是不想硬刚,自己没在那晚上立刻买票打道回府,都是因为不想灰溜溜回家以至于被露亚到处当笑料。
餐厅里的温度永远是很适宜的,冷了打暖气,热了打冷气,柔和的光线下,每一寸情绪都会轻易牵动皮肉组织出对应的变化。
他搓了搓放在桌子底下渐渐发冷的手指,“嗯……如果出什么问题的话,露亚她不会怪罪你的。”
贾德并不意外他对自己顶头上司的亲昵称呼。他早猜到对方有点特殊关系了。
不过为什么要在这会说这个?
“她把你叫来,是来协助我的,不是吗?”
受幼年时期严格的礼仪教育所影响,即使不刻意维持,克斯科仍能坐得很端正。
他轻快地吐出咬字优雅的词汇,简单的手指在半空挥动的动作被演绎得灵动雀跃——这种装模做样的贵族派头由他做出来总有种戏剧性,就像是在扮演,但也确实让人觉得这是一位极优秀的扮演者。
没得到答案,克斯科看着面前人,继续耐心地说明:“所以,不用担心那么多,好吗?露亚让你过来并非是在考虑我的安全,我需要一个身份调查,她就给了我身份和向导,仅此而已。所以我们不会成为同事。”
一个月后,我们会不会再见面都说不好了。
老天,非要他说得这么明白吗?他在心里埋怨着。
总之就是,唉,不要再重复那种无意义的关心了……那不过是浪费彼此的时间。听懂了没有?
“如果你也好奇他们的目的的话,我很欢迎你和我一起,安全方面我完全能够保证。假如你愿意好好听我指挥,全程是不会出问题的。”
他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抬起头,再次问:“现在,你的答案?去,还是不去?”
——除开你自以为是的保护和表现欲,你确实想要前往吗?
“……”
作为被采访者,贾德表现出了在克斯科意料之中的沉默。
“你看,你是不想去的。如实说就好了。”
克斯科轻飘飘地接受这一结果,拿起盘子边的红酒,和他遥遥碰了个杯。
“这并没有什么的,何况露亚给你安排的任务根本就不包含这个。听好,我解决这些事情应该要三到四天。如果到第五天我都没来找你,你也不用等下去,就自己回去那边好了。”
“你刚刚不是说安全有保障吗?”贾德皱起眉。
“哎呀,也不排除我玩得太开心,忘记了时间的可能嘛。”
克斯科拖长声音,低低地笑出声,高脚杯里还剩了一口的红酒在摇动下形成细细的漩涡。
“祝你睡个好觉。”
“嗯”贾德应了一声。
话题变幻的速度快得像飓风来了又走,到了现在,他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好说的了。
“……一路顺风。”
**
克斯科在结完账后就先行离座了。
那份辛辛苦苦花几天时间标注好注意事项和危险板块的地图被他卷起来、握在手里,重倒是不重,只是结合他们近些天所消耗的时间和精力,很容易会错觉是沉甸甸的。
他看向没有多少云朵遮蔽的晴朗天空,身子一晃,拐向熟悉的街道。
幸好今天没下雨,不然的话,湿气又重,还阴森森的,多少会有点麻烦。
那种天气一般可都是反派的主场。
找到个少人会经过的小巷,布下防止路人过来打扰的魔法,他兴致勃勃地开始占卜。
灵摆慢慢地游向对应的区域,在指令下对不同的地名做出相异的反应。
不仅是克斯科对许久未开展的占卜活动感到趣味性十足,好久都没被使用的灵摆自己也相当活跃,摆动的幅度大得夸张。
找好了位置,计划好路线,他最后再问了一遍:这个组织和我经历过的邪教活动有关联,对吗?
它上下晃动。
“——好的,谢谢。”
克斯科收好工具,拿包里的帽子按在头顶,帽檐向下压。
好吧,既然那次对露亚的救援行动他已经多余掺了一脚,都说送佛送到西,后续他再过来收个尾,其实也是挺合情合理的。
…………
克斯科的技能包罗万象,但在这方面的水平相较真正的占卜专家来说还差得很远。
因为他所擅长的一直是理解和创新,而非指引命运。
他是个古魔法专家,外加炼金术师。
他很小就开始学习各种古老的事物,语言、礼仪、规则,看着书本上久远的传说和科普小故事长大。
所以,他当然对教派的定义不陌生。
世界上最早出现的是魔法和生命。
然后是国家,文化。为了稳固政权之类的目的,人们建立起宗教,再然后,才出现正式的有关于神明的定义。
神明的存在不复杂。
除开那些繁琐的,应该锁死在论文里的冗长叙述,再孤陋寡闻的人都清楚神明是必然会和信仰绑定在一块的东西。
最开始,克斯科还一直坚信这是普通人类那边传来的恶习,魔法师们信这种东西多半是为了索取力量,或探究未知跟真理。
但实际上的原因或许和他原先设想的有不少区别。
……当他理解魔法的一部分实质之后,神明的存在意义他无可避免地也理解了一部分。
那是一种无法用实质的所得利益去概括的精神力量。
——虽说就算知道这个的神奇之处,他依然不觉得自己多需要它的帮助。
嗯?
好像到地方了。
他在站定后打了个响指。
行吧。帷幕拉开,好戏开场。
**
黄昏尚未降临。
乌泱泱的楼房在未着色彩时看起来实在没什么魅力。比起安静,更像是死气沉沉。
他认识的很多人在那一天后都是这副样子。
——被神明抛弃是什么感觉?
能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不多。
望向屋子内琳琅满目的宗教物品,男人用除尘禅打掉上面的灰尘,另一只手拿出怀表来看了眼时间。
指针指向一个并不特别的数字,没有那么晚,也没有那么早。
不过这不代表什么。
无论是喜剧还是悲剧,它们都不会挑着时间定时上映。
哦对,刚刚的答案还没给出,自己的注意力得尽快回到先前的问题上……他将思维慢慢回转。
被神明抛弃的感觉啊……
首先,在这个不常有奇迹造访的世界,固然是不缺摆脱信仰的怀抱、在人生半道选择了另一种生活方式的人。
但是被神明抛弃,天哪,经历过这么疯狂的事情的应该还是少数吧?所以总体而言还是挺特别的。
以至于事情发生后的第二天,他脑海中率先出现的似乎都不是失去人生支柱的茫然无措,而是一种,切实见到另一生命形态所引发的狂喜了。
他其实没能亲眼见到那场大火。
事件发生的时候,他的意识被抽离走了,无知无觉。
等清醒过来的时候,身前身后就已经是一片废墟。
神明已死。
奇怪的是,有趣的是,他在这里时所学到的一切并未随之消失。
所以,有什么关系呢?
他仍然无可救药、执迷不悟,仍然想认识到更多魔幻的东西,当非人者铸造的牢笼被打破,他依旧不觉得自己需要去夺得属于人类的自由,需要学习他人融入社会。
被毁灭的教派的存在当然不算普世意义上的美好。他知道。事实上,他以前对此就有预料,也看见许多信众在祂的恶趣味下手足相残,亲朋好友间互相仇视,暴力,语言冲突,歇斯底里。
——可是他不在意。
唉,如果仅是死亡就能令人生变得有趣就好了,他会很愿意付出相应的代价的。
但挨个试过去,那些打着神明旗号的东西都不如自己所见到过的存在绚丽。
越来越多的失望累积起来,总算让他意识到自己不能仅仅在原地等待,如果想得到点什么,他必须行动起来——
啪。金属盖重新合上。
他转身,鼻尖嗅到一丝熟悉的灰烬味。
请允许他擅自将此定义为“久别重逢”吧。
抛开别的不谈,起码他确确实实有期待着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