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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还能再见面吗 6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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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店铺大多是粉面水饺,实体经济越来越不景气,有好几家已经关门,还有一些正贴着转租信息。
天气有些热,路边没什么行人,店面空空荡荡。
我们走进一条小巷,在里面寻找着湘菜馆。
莫拉说:“羡慕你,还有寒暑假。”
“有什么好羡慕的,收费员还招人,你要羡慕不如直接加入。”
莫拉摇了摇头,“我可不会修理水电,学校放暑假玩的开心吧?”
我长叹一口气:“本来是想到处游玩,被紧缺的资金阻碍了。”
莫拉笑了笑。
“我这工资,扣完社保两千多,吃饭都是问题,哪敢想别的,对了,你们公司什么情况?怎么也发不出工资了?”
“公司业务回款出状况,现在业务都外包了,估计快不行了,借着压工资逼我们自己辞职,工资比以前更低了,扣完社保也就刚好三千的样子。”
“原来工资也就几千,每天累死累活一堆数据,还有一堆杂活,两手都不让停,现在借着外包深层次的剥削压榨劳动力呢。”
物价一直上涨,房价一直上涨,只有工资一直在倒退降低,过去的牛马至少能吃草,现在的牛马只配喝西北风。
莫拉推了推我的肩膀,问:“路小衫,你之前干什么辞职那么快,本来公司都要裁员了,你但凡多呆一年,还能捞上一笔赔偿呢。”
我盯着泛灰的黑皮鞋,一时间不知道该回答什么,有突然分手积攒的落寞,有跟上司无意亲嘴无法平复的尴尬,还有30而立后必须面对的结婚生子课题……
大概沉默了半分钟,莫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其实那天我是喝醉了,你别放心上。”
我没再多说什么,心知肚明她说的是哪天,其实那件事在我这里已经过去了。
沿着小巷走了几分钟,总算找到街角口的那家湘菜馆。
吃完饭没多久,左方方如约来饭馆门口接送我们去商业街。
下车第一时间,赵瑞和林以姗的身影出现在街角另一头。
林以姗的波浪卷随风飘扬,黑色修身裙勾勒着凹凸有致的好身材,赵瑞背着双肩电脑包,深蓝色衬衣扎进灰色西装裤,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两人光是站一起就像明星出街,路边行人时不时回头观望。
我张开下巴,迟疑着问莫拉,“难不成……你约他们两个逛街?”
莫拉耸了耸肩,说:“摄影室已经关门了,赵瑞今天下午的机票,飞他女朋友那边,以后定居国外,以姗约我逛街,他们走之前准备给伯父伯母买点礼物,你不知道吗?”
这个消息像晴天霹雳。
整个暑假,我都窝在老家,连出门旅游的闲钱都没有,摄影师房租到期还有好几个月呢,起码也要到年底吧,我以为摄影室关门是闹着玩的,没想到这么快。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汽车鸣笛声。
身后的左方方拉低车窗,往远处望了好几眼,低声问道:“那是你同学?”
我点头,“你怎么还没走?”
左方方朝前方扬了扬下巴,“我等红绿灯。”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摄影室老板?”
我又点头。
“有点眼熟,像我高中同学,叫什么名字。”
“赵瑞。”
“听名字又不像,反正我也想不起我高中同学叫什么了。”
我拍了拍他的车窗,凑过去小声嘀咕。
“帅哥像你同学,美女像你老婆,有钱大老板像你亲戚?”
“滚犊子。”
左方方发动引擎,独自跑去文具店给儿子置办新学期书包。
距离初次见面已经过去好几个月,林以姗还是那么漂亮可爱,她简单跟我打了个招呼,随后拉着莫拉往商业街转悠。女人们逛街的劲头宛如飞鸟出笼,不到一个小时,两人手里提了一大堆战利品,一路买一路闲聊,某品牌新款的口红颜色,哪个图案的包包要配什么裙子,高跟鞋磨脚问题,以及如何打理未来婆媳关系。
我跟赵瑞全程插不上话,只得跟在后边当拎包小弟。
商业街人潮汹涌,街头大小商铺挤满了年轻男女,美发馆的揽客员在行人间来回游走,服装店门口放着超大的电音喇叭,促销音比夜店disco还要激昂澎湃,烧烤油炸香裹着清甜水果香,在38度的烈日里无限蔓延。
商铺往左是转角口,旁边开设了市中心最火热的美食城,别名“不夜城”,美食城不分白天黑夜,驻扎着各个城市的特色小吃,经常有吃播网红聚集打卡。
林以姗在里面绕了一小圈,吃了一堆烤串和甜品,随后走进美食城旁边的电玩城,依托美食城和商业街的人流,这边电玩城几乎每天爆满,流连的学生尤其多,要么三五成群玩游戏,要么抱着娃娃机不撒手,小孩的玩性执拗又沉沦。
林以姗把战利品丢给赵瑞,拉着莫拉挤进人头最少的娃娃机。
两位女士围在娃娃机抓了很久,越是抓不到娃娃越是逮着娃娃机反复摧残。
就着喘息的空挡,我跟赵瑞在电玩城的收银台要了两杯果汁。赵瑞放下电脑包,从里面翻出一张合同,递到我眼前,说,“我工作室的房租合同,工作室现在还没转租出去,那边还有五万块转租费以及一些押金,你有空的时候帮我转租。”
我喝了口柠檬汁,咬着牙说:“又诓骗我打白工?”
赵瑞喝了口西瓜汁,淡漠回复:“转租费都给你?”
“也不是……不行。”毕竟——那可是五万,有了这五万,起码可以缓解拖欠的房贷了,我美滋滋想着,学校收费员一年的工资也就两万多,这五万也太多了吧。
下一秒,赵瑞浇了盆冷水——
“你配?”
我刚咧开的嘴角瞬间皱成橘子皮。
“——行,我不配,转租找别人。”
“转租费十分之一,爱要不要,不要我找中介公司。”
我忍气吞声接过房屋合同,虽然没有五万,五千也抵两三个月工资了,到时候委托给左方方,相当于白捡几千块。
傻乐之际,前方的林以姗调转方向,她走到身后,拉着赵瑞的手臂,撒娇着说,“yoyo叔叔,我有点渴了。”
yoyo叔叔?
也许是因为年龄代沟,年轻女孩的情趣我似乎有点看不明白,上次见面是赵叔叔,这次见面变成了yoyo叔叔?
我摇头笑了一声,伸手推了推赵瑞的手臂,学着林以姗喊了一声“yoyo叔叔。”
林以姗似乎察觉到我在调侃,她转过头,对我扮了个自以为很凶但特别可爱的鬼脸,说:“yoyo是赵叔叔的小名,赵阿姨就是这么喊赵叔叔的。”
说完,她端起赵瑞喝过的西瓜汁,毫不嫌弃地喝了一大口。
“这个小名也太可爱了。”莫拉远远欢呼了一声。
赵瑞没什么情绪,只是温柔地看着林以姗,他接过林以姗放下的果汁杯,继续往嘴里送了口西瓜汁。
玩了一下午,太阳躲进云层,天色开始暗淡。
最近的地铁站离这边大约600米,徒步只要几分钟时间,路口的站台立着十分醒目的地铁站标志,我们慢悠悠奔向地铁方向,准备坐地铁去机场。
莫拉和林以姗叽叽喳喳走在前面。
我跟赵瑞走在后面。
夕阳为天空描摹上金黄油光,中央的商场大屏铺满当红明星的广告大片,围观的粉丝聚集在大屏下方,有些在拍照,有些在交谈,有些在哄笑。
我们被包裹进粉丝群,拥堵着继续迈步,走入较为宽阔的路段,浓郁的花香盈满鼻尖,两旁的花坛立着好几颗桂花树,此刻正值花期,纤细花枝被南风吹的东摇西晃,吹落的鹅黄花瓣宛如繁星般耀眼,有些铺撒地面,有些飘拂在人群,还有几朵散落在赵瑞肩头。
他笔挺修长,站在九月的晚霞中,疾驰的车辆卷起一阵夏风,拍散他的发丝,拂起他的衣角,吹落他肩头的花瓣。
我想起很多年的某个夏日,赵瑞似乎也这样走在大学街道的桂花树下,那时的桂花也飘了满地,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大学入学初次遇见,他还穿着运动套装,现在已经是忙碌又成熟的大人模样,迷离的霞光浸透绿叶,稀碎地辉映在他的眉眼,两张脸孔就这么无声重叠。
转眼,我发现赵瑞正偏头注视着我。
他单手插兜,淡淡问我,“看什么?”
我垂头,小声低语,“我们以后还能再见面吗,我是说,以后还能在一起吃烤串吗?”
赵瑞点头。
几秒后,他小声说:“你觉得,结婚好,还是不结婚好?”
我沉思了好一会儿,低语回复:“那肯定是结婚好,到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
路口的红绿灯亮起,白色的公交车从岔道口横穿斑马线,车轮摩擦地面,刺耳的撞击灌入耳膜。
走出商业街,行人依然多如牛毛,地铁站站点就在马路对面,短短几分钟的距离,突然想让它再漫长一些。
在红绿灯交叉处,林以姗拉着莫拉雀跃着跨进地铁口向下的电梯。
赵瑞加快脚步,走到了我前头,他步履平淡,鞋底沾满桂花花瓣。
出地铁的乘客和进入地铁的乘客在站口四周交错叉开,周身步履不停,我被夹在拥挤的人流,始终停滞不前。
我急切地抬头。
徒然间,那头的赵瑞也回望着我。
好几次我想过去,脚底就像生根一样,跨不过,迈不开。
这一切仿佛盛满巨大星空的银河,将我们阻隔在两端。
我站在马路这头。
他站在马路那头的地铁站门口。
这一瞬,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离我远去。
眼前是意兴阑珊还是流光溢彩都成了布景板,我们只是望着彼此,宛若交错时空被按下了暂停键。
一秒。
两秒。
三秒。
直至地铁通道内传出机械的站点播报音,他缓缓转身,带起一阵风。
分不清那是黄昏的南风,还是地铁来临时卷出的隧道的风。
我双手抄进裤袋,棉质布料遮掩的隐秘空间,手指已经叩成拳头。
几秒之后,赵瑞突然停下脚步,我的心脏剧烈跳动,仿佛在期待着什么,可下一秒,他径直踏入通往站内的电梯,背影渐行渐远,直到我分不清茫茫人海哪一个是他,哪一个是路人。
南风将绵长的没落吹进心头。
天空的暗色似乎遮住了我的感官,慢慢地,我开始看不见路途,听不见声音。
我徘徊在商业街头,不知不觉踏上了回家的出租车,小时候以为,分别是抱头痛哭,是肝肠寸断,是恋恋不舍,而长大的我,只是站在不起眼的角落,来不及道别,来不及挥手,就这样落幕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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