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三分树

49、孵鸭蛋 49

　　春日的天气阴晴不定，原本艳阳高照，转眼就开始乌云密布，像是要下雨。

　　这时，车子砰的一声停住了。

　　前面的司机打开车门，下车检查一番，随后取了轮胎工具箱跑车底换装。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车上的乘客坐不住了，大家窃窃私语着，朝窗外嚎着嗓子问：“师傅，你已经修了很久了，轮胎还要多久换好？”

　　躺在车底下修车的司机回道：“别急，再等等，我已经通知公司了，过会儿修车师傅就来了。”

　　“能不急吗师傅，我赶着送孩子回家，孩子今天作业多，要赶着去补习班补习，现在补习时间都快到了，回家还要写作业，一堆事情呢。”

　　车上的乘客有些着急，几个气性大的已经嚷嚷着要投诉。

　　“这车子出发前不检查轮胎吗？服务太不到位了。”

　　“就是啊，半路上也没别的车，下一趟车要等半个小时。”

　　“坐一趟车不容易啊，倒了八辈子霉碰到车子出问题，咱们下去等等，看能不能拦到车。”

　　好几个坐不住的乘客率先下车。

　　车门打开的同时，上来一个背包小贩，小贩左手挂了一堆学生用的文具物品，右手抱了一堆零食，后背还装着老中青都能穿的袜子内裤。

　　买东西的乘客一窝蜂围了过去。

　　霎时间，车厢闹哄哄的，过道那头的赵瑞总算睁开眼睛。他微皱着眉，朝我这边瞥了一眼，随后看了眼手表。

　　小贩辗转到靠窗这头，吆喝的声音跟相声一样顺溜。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家长们，钢笔橡皮擦要不要，护腕乒乓球羽毛球拍跳楼价啦。”

　　坐着闲等实在无聊透顶，我饶有兴致扫了眼小贩手里的护腕，颜色是白色的，大约5cm宽，材质厚实，质量做工很好，过段时间赵瑞要排球比赛，要是戴上肯定合适。

　　“白色护腕多少钱？”

　　“1块。”

　　“就只有一副？还有别的护腕吗？”

　　小贩找了找，回道：“就这一个了，别的都卖完了。”

　　我拿出1块钱零钱给小贩。

　　刚准备伸手拿护腕，后座响起秦友的声音。

　　“这护腕真便宜，老板，我买了。”

　　还没来得及拿到手的护腕，就那么被秦友半道劫走。

　　我朝身后瞥一眼，秦友已经把护腕塞进裤袋，付完钱后他轻蔑笑了一声：“看什么看，老子买东西关你什么事情？”

　　“我，我已经付款了，而且，而且是我先看见的。”出于体格劣势，我说话带着颤。

　　秦友厚颜无耻回道：“你先看见先付款就是你的吗？我先拿到手的。”

　　我有些气馁，低着头不想说话了。

　　这时，赵瑞伸长手臂，从过道那头给我递了一瓶矿泉水。

　　“你说，车子什么时候修好。”

　　赵瑞没有回应，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看了眼窗外。

　　几秒之后，赵瑞背上双肩包，淡淡地说：“下车。”

　　“我们要坐其他车回学校吗？”

　　赵瑞点头。

　　公交停在比较偏的郊区，周边有几栋民房，还有一个便利店，我们走了两百米，这才看见一个简陋的公交站台，站牌上写了途径站点公交的始发时间和间隔时间。

　　遗憾的是，下一趟车要等半个小时，

　　茫然间，身后响起一阵交谈声，秦友和他室友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

　　他们拦了一辆摩托车，正跟摩的师傅掰扯车费。

　　拉扯了半天，摩托车师傅不肯降低价格，说什么都必须给五块钱车费，而秦友只肯给3块钱车费。

　　几个人僵持不下之际，赵瑞缓步走到摩托车司机旁，在众人诧异的神情下直接递了五块钱，并念了学校名字。

　　等我反应过来，赵瑞已经坐上摩托后座，朝我丢了两个字。

　　“上车。”

　　秦友横到摩托车前，不可置信地说：“赵瑞，你什么意思，你是土匪吗？这是我先拦下的车。”

　　我有些心虚，赵瑞虽然面无表情，但浑身散发着散漫不羁，就差把土匪二字写在脸上。

　　他淡淡转头，扫了一眼，随之开口道：“开车。”语调冷硬，夹着不容置喙的锐利。

　　摩托车轰鸣一声，嗖地从秦友眼前飞驰而过。

　　回到学校，我们赶忙把泡面扔回宿舍，然后顶着空肚皮去食堂吃晚饭，过了晚饭饭点，窗口只剩下素菜和粉面。在所剩无几的食物里，我跟赵瑞将就着吃了两碗葱花面。

　　天色马上就黑了，给温歌新买的的吉他弦还在我的包里面，这个时间点，温歌应该还在图书馆，回宿舍之余，我们顺路去了趟图书馆送吉他弦。

　　拿到心心念念的吉他弦，温歌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随即拉着赵瑞叽叽喳喳讨论怎么换吉他弦，怎么调试吉他弦，被她遗落的我只得跟在后面踢石头。

　　白天走了一路，帆布鞋落了灰尘，踢着石头的鞋头顶部灰蒙蒙的。

　　不知道踢了多少颗石头，再抬头，他们已经走了很远。

　　两旁的路灯在昏暗中亮起，虽然还没有入夏，但今天的温度比往常高出好几度，树丛里已经有知了在鸣叫。

　　可能是踢腿的动作太大，膝盖骨突然发出了一声脆响，我新奇地望着膝盖，前方的两人也在这时停下步伐，温歌回头望着我，大声朝我问道：“路小衫，你的腿没事吧。”

　　意识到他们也听到了膝盖骨发出的声音，我猛地摇头。

　　于是，前面的人继续迈步，我依然被甩在后面。

　　我离的远了，他们就放慢，我离的近了，他们加快步伐。有时能听见他们说起某个流行歌手新出的专辑，有时听见他们正在说老师同学，这一天的月光特别皎洁，借着月光和路灯，温歌白皙的脸越加清秀，赵瑞雕琢的五官更为立体。

　　我不再踢石头，只是放慢距离，就这样静静观望着他们两个。

　　头顶有鸟叫声，还有风吹树叶窸窸窣窣，不知从哪窜出了几只野猫，它们围在脚下转悠了几秒，没一会儿，又窜回树丛。

　　走回食堂的时候，温歌跟赵瑞招手道别，随即跨入食堂。

　　“温歌还没吃晚饭？”

　　我快步走到赵瑞跟前，小声问道。

　　赵瑞淡淡点头，转身朝宿舍方向迈步。

　　林荫道一如既往的安详静谧，两旁的绿树看起来比上学期茂盛，枝丫上多挂了几个引蚊灯，电灯随风飘荡，投下的斑影虚虚实实。湖水旁的亭台里坐满了情侣，夏天快要来了，天鹅湖上周五进行了一次大清理，现在的湖面干干净净，连水草浮叶都没有，往日在岸边树叶堆睡觉的野鸭也不见踪迹。

　　我不合时宜嘀咕了一声：“那几只聒噪的野鸭呢。”

　　赵瑞偏头，扫视一眼。

　　几秒后，他望着食堂方向，冷冷地说：“可能平时太吵，躺在食堂窗口餐盘上。”

　　躺在食堂窗口餐盘？这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沉思几秒，我立马明白赵瑞的意思。

　　这人可真会大煞风景。

　　我有些气恼，鼓着腮帮子，自顾自地朝树丛方向迈步，刚走到树丛边缘，学校的野猫又窜了出来，因为动静有些大，我差点被吓到，肩膀抖动的同时，背包侧口袋的火腿就这么直直掉在地上，刚要弯腰去捡，那只猫迅雷不及掩耳咬住火腿，逃也般往前跑，最后嗖地跳入草丛。

　　“喂，火腿还没拆开包装，别跑。”

　　我追着它的脚步，走到天鹅湖围栏，扒开水草，果然看见野猫正在啃咬火腿，火腿旁边还有一窝鸭蛋，仔细数，一颗，两颗，三颗……一共有六颗鸭蛋。

　　“这是鸭子的宝宝!”

　　我欣喜地望向赵瑞。

　　赵瑞走到我跟前，微微倾身，短暂扫视一眼，收回视线，随后淡淡点头。

　　“这些鸭蛋都可以孵出小鸭子吗？”

　　赵瑞靠着天鹅湖围栏，风轻轻吹着，他微不可察地再次点头。

　　“那小鸭子出生没多久就能在湖面游泳了。”

　　赵瑞还是点头。

　　“那我悄悄拿几个鸭蛋回宿舍，是不是也可以孵出小鸭子？”

　　因为我的床紧挨着他的床，如果鸭蛋放到枕头上孵化，说不定有碎裂的可能，或者，要是真的孵出小鸭子，那小鸭子出生后到处乱跑，说不定会影响到隔壁床铺，出于同学室友的礼貌友爱，我还是象征性征询一下他的意见。

　　赵瑞的脸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用看白痴的眼神俯视着我。

　　“路小衫，不想让鸭蛋躺进我餐盘，尽早打消这个念头。”

　　声音冷的结冰，说完他抬腿就走，根本不给我下手偷鸭蛋的时间。

　　我像个傻瓜一样追在他身后，嘴里不停碎碎念，“队长，我小时候还把我妈妈买的鸡蛋放枕头上，捂了一个月都没有孵出小鸡，我现在就想试试是不是真的可以孵出小鸭。”

　　“队长，如果孵出小鸭，我可以送一只给你。”

　　“其实……送两只也行。”

　　不管我怎么胡扯，前方的赵瑞头也不回。

　　哪怕跨入宿舍，这家伙还是冷着脸，压根不想搭理我，他放下背包，拿起洗漱用品，转身就往澡堂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