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三分树

48、脸怎么红了 48

　　我看了眼那框鱼，跟旁边还在抽水的年轻小哥说：“大哥，我们有份吗？”

　　大哥挑了挑眉，问：“小子，是旁边学校的学生？”

　　我点头。

　　“学生啊，难怪细皮嫩肉的，腿还没有我胳膊粗，你能抬起来那筐鱼我都白送给你!”

　　说完，他一掌拍我肩上。

　　因为脚下淤泥软滑，我一个没站稳，脑瓜带着肩膀倾身往池里倒，就在脸颊离池面半米高的距离时，一双结实的手掌附在我的腰部，紧跟着，我整个人像是被提了起来，又腾空被放置到池岸。

　　预料之中的栽进鱼池并没有发生。

　　回头一看，是赵瑞冷峻的面庞。

　　见赵瑞站到我背后，那男人的嚣张劲弱了很多。

　　赵瑞拍了拍手掌，淡淡问我，“你会游泳？”

　　我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使劲摇头。

　　他又问：“想吃鱼？想吃鸡腿？”

　　我奋力点头。

　　随即，扑通一声，赵瑞没入江水。

　　等他翻出水面之时，已经追上前方七八个人。

　　水面炸开成片成片的水花，他的身姿矫健，肩胛骨带着手臂不断摆动，我追着他的进程小跑到池对岸，站在终点处默默等候。

　　夕阳没入云层，点点昏黄铺满水面，闪耀的光芒像金子般笼罩在他周身。短短三分钟，赵瑞便以傲然之姿甩了其他人好几米，以绝对速度第一个抵达池岸。

　　身后的人停下追击，朝岸上的人嚷嚷：“老大，那小子是隔壁学校的学生，他游前边算不算数？”

　　“那是老板给我们的鱼，这些个学生来跟我们抢鱼算怎么回事？”

　　“对啊，老大，这算怎么回事？”

　　胡子大叔喝了口啤酒，咬了口鸡腿，半晌，回道：“算一半，剩下一半你们自己分。”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小伙蜂蛹上岸，走到对岸的赵瑞跟前，大言不惭地说：“小子，我们看你是学生才让着你。”

　　“我们游泳那可是赢过全国冠军的。”

　　“对对对，我们游泳一级棒!”

　　“你不是我们鱼馆的，本来是不算数的，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老大说分一半。”

　　赵瑞站立岸边，脱掉上衣，露出结实胸膛，淡淡地说：“不用。”

　　“什么不用，这意思是不要鱼对吗？那你跳进去游什么？”

　　“所以，你这是故意跟我们唱反调？显摆能耐来啦？”其中一个胖小哥有些不高兴了。

　　气氛有些凝固，怕这些人起冲突，我连忙挤进去，刚要张嘴帮忙解释，那头的赵瑞自顾自回道：“给我弟弟弄几条烤鱼烤鸡腿就行。”

　　“你弟弟？”

　　几个壮小伙纷纷低头，这才注意到夹在中间的我。

　　“这是你弟弟？细皮嫩肉，还以为是女娃呢。”

　　“长的也太可爱了。”

　　“小孩，成年了没有？”

　　“这小孩怎么看怎么像女娃，来来来，小孩，看看是不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我被七八个壮汉揪住，围在中间，七八双手对着我的脸，脖子，胸口，胡乱推搡。

　　“还真是男的。”

　　“脱了裤子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过来，小孩，哥哥们验一验你是不是男人。”

　　话刚落下，一只有力的手掌将我一把拉了出去，我被翻了个面，额头撞上结实的胸膛，跟着，赵瑞湿透的T恤直接盖在了我的脸颊，他潜入江水带出的淡淡鱼草味扑面而来，鼻息间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莫名的安全感席卷全身。

　　碍于赵瑞近一米九的体格和冷然的气魄，几个小伙怯怯地收回手掌。

　　“不就是弟弟，逗一逗小孩怎么了。”

　　“我们家也有弟弟。”

　　“谁没见过一样。”

　　人群散去，我把衣服拉下来，露出整张脸，赵瑞近在咫尺的胸膛紧紧挨着我的鼻尖。

　　恍惚之际，头顶落下冷冽的声音。

　　“脸怎么红了。”他张开手指，缓缓抬起我的下巴，淡淡俯视着我。

　　温热的呼吸直入鼻尖，我再次闻到了江水鱼草的气味，还有酸梅汁裹着奶酪铁板烧的甜香。

　　天晓得我的脸为什么红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脸红了。

　　“……没什么，就是紧张。”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推开赵瑞的手掌，拿着他的湿t恤，小步走到柴火堆烘烤。

　　吃完烤鱼烤鸡腿，赵瑞的衣服裤子也烘干了。

　　天黑的不成样，这边远离街道，远离市区，连像样的路灯都没有，只有鱼池亭上小小的引蚊灯。

　　商场肯定去不成了，我跟赵瑞借了回程用的手电筒，摸黑穿过这条小道，直通马路，最后赶上了回学校的末班公交。

　　隔天是每月一次的月考，前一天骑车太累，我睡的昏天暗地，全然把考试抛在脑后，以致于错过了月考第一堂考试，为了这事，辅导员和班长直接杀到寝室，揪着我一顿教训，这次的月考意料之中的挂了2科。上学期的期末考试同样挂了2科，一门是英语，一门是税法。

　　大二第二学期，步入20岁的我有了更多的责任感，为了顺利及格毕业，为了顺利工作经济独立，我把兼职时间缩短，开始早晚泡图书馆，每天复习班长给我们弄来的资料，每天陷入当初为什么要学审计学的自我怀疑里头昏脑涨，在图书馆和宿舍教室三点一线中熬了一个星期，总算等到了可以放肆玩乐的周末。

　　春末的气温飞速入夏，周六直线飚到了37度，知了早早在树丛嘶鸣，因为上次没买成吉他弦，我只好继续跟赵瑞去商场帮温歌买吉他弦。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我们老老实实搭乘公交车去市区商场，完成任务后又给寝室同学捎带了3箱方便面，坐公交回学校的时候赶上了放学高峰和下班高峰，公交车很挤，接小孩放学的老人和下班回家的上班族占据了全部车厢，抬头望过去，没有丁点空余的扶手手环。

　　赵瑞人高腿长，上车就迈步挤到了窗户口的站位，我抱着背包，像鹌鹑一样挤在他对面的过道，高温把车箱熏的像蒸笼，窗外的风将车内的气息吹的浑浊油腻，左转头能闻到小学生手里的茶叶蛋裹着香菇肉包的味道，右转头是老人购物袋里的腊肉咸菜，我想迈开步子往赵瑞那边的窗口走，一抬腿，帆布鞋上正压着一个粉色书包。因为无法动弹，我只能望梅止渴般望着赵瑞那边的窗户口，明明周遭一团乱麻，这人站的比松树还要挺拔，一定是窗户那头的空气更清晰，所以他才那么闲适自得。

　　刚吐槽完心里的碎碎念，那头的赵瑞恰好偏头，随之好整以暇看着我，如果没看错的话，他的嘴角似乎往上扬了一下。

　　这是在嘲笑我的窘迫吧？

　　一看就是。

　　经过一段平坦大路，车子绕进了还在整修的泥土小路，马路显而易见的坑坑洼洼，一路上不是石头就是断木质，车子的颠簸让人一阵阵反胃和头晕。

　　一声嘎吱音，车子停靠站点，涌上来几个大爷大妈，车上的嘈杂音全部灌入耳朵，刚上车的乘客们使劲往里挤，下脚的位置很快被抢占一空，就在我差点被挤出过道之际，一双大手将我牢牢抓回原位。

　　手掌方向的赵瑞不知何时跑到了我这头，他提着我的背包带子往后方走，一路硬推着将我拉到中间的窗户口，因为吸入了新鲜空气，晕车反胃的不适感这才得以缓解。

　　窗外的阳光浓烈明媚，车内的温度持续升高，我跟赵瑞站了二十分钟，总算等到了两个有座位的老奶奶和孙女下车，小女孩离我近，我抢先占据第一排窗户口，赵瑞坐后车厢那头的窗户口。

　　老奶奶前脚下车，后脚又挤上来好几个人，车厢已经完全没有容纳乘客的空间，司机拉着嗓门一个劲喊：“别往里挤了，等下一趟吧，里边上不了人了。”

　　“司机师傅，下一趟要等到猴年马月，赶紧开车吧，我们赶着回学校。”

　　本打算闭目养神，但这声音实在耳熟，我下意识抬头，立马跟车门口怒气冲冲拉着扶手的秦友四目相对。

　　车门滋啦关上。

　　秦友扒开怨气四溢的乘客，强硬地往里挤，很快走到我跟前，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珠，冲着我说：“缘分啊，这不是排球队长的跟屁虫吗？不跟着赵瑞了，跑外边闲逛呢？”

　　站他身后的两个同学也跟了过来。

　　“这家伙一看就是去商场了。”

　　“看看买了什么。”

　　“靠，方便面。”

　　“友哥，我们没买成的香辣味，最后三箱给他买走了，要不跟这同学买一箱？”

　　我死死抓着方便面袋子，三箱方便面，外加两箱火腿，宿舍那群单身老狗一个月的夜宵钱都搭在这里，没记错的话，秦友上上个学期欠我的钱至今没还，一会儿要是拿走方便面，那肯定又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秦友看了我一眼，满脸写着不屑，看上去并不是很想搭理我。

　　他身边的人继续问：“同学，方便面卖不卖？”

　　我奋力摇头，怕自己态度不够坚决，我又伸出手掌抱住方便面，宛如护着传国玉玺一般。

　　见我摇头晃脑不说话，秦友有些不爽。他瞥了眼后方车厢，恰好是赵瑞靠窗的位置，此刻的赵瑞正闭着眼睛，貌似睡着了。

　　几个人顺着秦友视线往后瞧，立马跟活见鬼一样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