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Docxttttt

8、4/ TIRAMISU（2） 进小区

　　进小区门，右转，二单元。

　　周生钰很不喜欢爬梯楼，尤其是在天黑以后，鞋底敲在阶梯上的哒哒声总能让他联想到只有他能听见的临死之前的读秒声，一下一下叩进脑海最深处。

　　对门的王奶奶已经休息了，屋子上的窗是一片黑灯瞎火，只不过那一团橙色绒线球似的猫还没消停。奶奶曾经向周生钰夸赞过它如何如何聪明，甚至会开门关门。

　　现在那胖猫就立在他对面，耳朵平贴着脑袋，睁着一双眼睛瞪视着他。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不客气？

　　周生钰试探着迈出一小步，谁知猫咪直接弓起身子，尖叫了一声后便蹿回了家门。

　　一般猫对于忌讳的事是比较敏感的。

　　周生钰边开门边想，看来贺燃家还是有问题——只不过自己没有找到突破口。

　　开灯。

　　写作业，洗漱，发呆，睡觉。

　　人在有事可做时时间总是流得飞快。

　　“有点想吃提拉米苏。”

　　这是周生钰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清晨的教室是一片规规矩矩的读书声。

　　周生钰立起书本，挡住自己压不下去的呵欠。昨晚躺在床上想了太多第二天如何开口问贺燃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结果都没怎么睡好，等到今天早晨终于理顺了点头绪，在心底把自己鼓励得踌躇满志了，贺燃他竟然没来。

　　早读、第一节课和第二节课，那个混蛋都大大咧咧毫不客气地缺席了。

　　周生钰有一种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难题的解法，结果老师就是不提问他的感觉。

　　啧。怎么一牵扯贺燃自己就会莫名暴躁。

　　操场上的积雪被无力的日光暖了两节课，依旧有半边的跑道上盖着一片白，另半边跑道在几千只鞋底的蹂躏下顷刻间被践踏成了黄黑的泥泞。虽然挺可惜，但总好在不用跑没有人性的课间操，再加上贺燃的缺课，周生钰难能可贵地坐在座位上哼起了小曲儿，权当是分散一下自己对这件事过分的注意力，先放一放脑袋里那一团纠结的乱麻。

　　“诶，奇了怪了，贺燃这家伙怎么还敢不来？”跑过来跟周生钰后排王胖子玩闹的费非顺嘴吐槽了句。

　　周生钰转过头：“为什么不敢不来？”

　　费非一脸高深莫测：“周哥您初来乍到，有所不知啊！老俞昨天让你给贺燃送书了吧？”

　　“唔？意思不就是让贺燃再多歇几天？”

　　“这就错了！在老俞这里，送书等于最后的警告，意思就是你小子歇够了没快给老子滚回来上课！贺燃胆儿又肥了啊，不怕老俞对他人道主义了？”

　　后排王胖子一巴掌拍到费非背上：“你愁什么，贺大爷永远是你贺大爷。”

　　“业陶你今天觉悟倒挺高啊……”费非作掐人状，两个人又闹腾一团，半点没有身为高中生的“老成持重”。

　　周生钰不去管他们，缩在座位里摸出来一块糖。

　　贺燃昨天给的。周生钰低下头笑了，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联结感来，就仿佛能从彩色的塑料纸中剥出几星半点别致的心意来。

　　只可惜里面包裹着的是在他看来最为平淡的苹果味。

　　贺燃旷了一整天的课。下午老俞头照例站在讲台上开班会，带着些许责备与担忧的眼神不时瞟向周生钰身旁的空座位。

　　难不成老俞也还没联系上贺燃？可我这里也没发布什么新任务啊？——贺燃现在安全得很。

　　周生钰安慰着自己。

　　可是……该死的，我到底在担心些什么。

　　耳边老俞的喋喋不休还在继续，周生钰低头盯着打草纸上那一长串的二阶导数，忽然就没有了继续算下去的耐心。铅笔尖在纸上划拉出一个又一个灰色的圆圈，像老式电话线一般破乱得让人生烦。这是下午第四节课，放学、晚饭再加上晚自习，周生钰觉得自己如果就这么坐着到最后绝对会疯掉。

　　你有那么闲吗？

　　周生钰想强迫自己冷静，告诉自己这不是他该做的事情，我怎么会有关心贺燃那个家伙本身的一天？

　　最后放学铃响起时周生钰出现在老俞的办公室，脸上铺满别扭的难受：“老师我胃疼，可以请假吗？”

　　得，认栽了。

　　周生钰攥着假条，在老俞关切的目光下怀着奇妙的心情挪出办公室，从念想到实施，一切都很顺利。背后老俞还在嘱咐他多喝热水”，周生钰含糊应着，心里乱七八糟又莫名奇妙，自己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