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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如梦如幻 她好似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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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哲文闻言,眼底闪过一道光亮,激动的攥紧轮椅把手:“婉儿,你的法子或可一试,多谢。”
又连忙侧头与福顺吩咐:“快去铺面知会母亲,就按少夫人所说的法子,先取部分茶饼试一试。”
“是,小的这就去。”福顺应声,便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他跑的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宁婉收回视线,又看向旁侧的江哲文,只见他捏着拳头抵住略显苍白的唇,再次低声咳嗽起来。
他这憔悴的模样将宁婉吓得不起,急忙起身来到他身侧为他拍背顺气,又喂了些姜茶给他,却仍是无济于事。
“青竹,去请大夫,要快。”宁婉秀丽的眉宇间尽是担忧,急切的吩咐道:“最好去问问府内丫鬟,常为夫君诊治的大夫是谁。”
青竹亦面露焦急:“是,奴婢即刻去请。”
期间江哲文断断续续的咳嗽,原本苍白的面色如今红到了青筋冒起的脖颈,可把宁婉吓坏了。
好在,青竹脚程快,不多时便带回了大夫。
身着灰白袍的大夫一进门便直向榻上的江哲文奔去,随后边把脉边捋着花白胡须摇头:“您腿伤多年,这是寒气由伤腿入体,伤了身子,今儿定是又吸了寒气,方才如此严重。”
大夫收回手,止不住的唉声叹气:“唉…江少爷您这是何苦,竟如此不听劝,老夫千叮咛万嘱咐,天气寒凉,万不可亲自出门迎亲,您倒好,全然不拿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唉。”
话落,大夫不去看咳嗽的江哲文,转而对着宁婉叮嘱:“江少夫人,老夫这便开药方,江少爷近日可万万不能出门了,免得寒邪入体,伤其根本。”
宁婉听得极为认真,正色道:“多谢大夫,我明白了。”
接下来便是一番忙碌,宁婉又是喂药,又是擦手、盖被…
直至酉正时分,江哲文才舒坦些,见宁婉端来药膳粥打算亲自喂他,他反而羞怯的推拒起来,唯恐自己给宁婉添麻烦。
他半靠在床头,伸手便要接过宁婉手中碗勺:“婉儿,你累了一天,先去休息,我自己来便可。”
宁婉轻摇摇头,低头吹凉勺子里的粥缓缓递他唇边:“无事,我不累,夫君,你先用晚膳,待会喝了药先睡会。”
“好。”江哲文心跳好似漏了一拍,望向她的目光尤为温柔缱绻,亦不舍再推拒她的好意。
待江哲文服药后睡下已是戌初时分,这时福顺才跟着神情雀跃的江母回到府中。
宁婉正蹑手蹑脚的退出江哲文的卧房,此时天际刚落下帷幕,四周似笼罩着一层墨色薄纱。
她一转身,一青衫女子悄无声息的立于面前,吓得她低唤一声退到青竹怀中,待看清来人,她方才深舒口气:“呼…是你啊,春红,母亲回来了?”
来人正是江母身边的贴身丫鬟,春红。
春红眼见吓着了她,面带愧色的道着歉:“啊!抱歉,少夫人,奴婢是奉夫人之命特来请您过前厅一续。”
宁婉估摸着是因邑山红茶之事,浅笑点点头:“好,夫君刚睡下,我这就去。”
她拢紧狐裘披风,跟着春红去了前厅。
行至前厅门外,便见原本在屋内端坐等待的江母,满面笑意的起身出来迎她。
宁婉颇为受宠若惊,急忙道了句:“母亲,天寒,您不必出来,我这就进来了。”
江母顿下脚步,含笑点头:“好,听你的。”
待宁婉进门才发现,厅内备好了热腾腾的晚膳,大多都是她爱吃的,顿时她心里暖意洋洋。
“婉儿,别干看,快坐。”
江母的声儿将她飘散的思绪唤回,她道了声谢,便跟着入座。
席间,宁婉斯文小口的用着晚膳,江母则目露欣慰的看着她,是越看越欢喜,越看越满意。
起初只想着这儿媳虽是小门小户,但娶回来能令儿子开心也不错,没成想这儿媳看着柔弱不知事,竟还是个聪慧有用的。
如此想着,江母为她盛了碗汤,眉眼带笑说道:“婉儿,多吃些,今儿辛苦你了,为照顾哲文连晚膳都未来得及用。”
宁婉轻摇摇头:“儿媳的本分,谈不上辛苦。”
江母略微颔首:“唉,哲文身子不好,往后还得你帮衬些。”
说完,又一思忖:“对了,你给的法子很是好用,试验的那部分邑山红茶已恢复如初,接下来几日便可继续加工其余茶饼。”
“这批茶咱们江家耗费了极大的人力财力,才得以卖出高价,若是损毁,后果不堪设想,婉儿,此次多亏有你。”
宁婉不愿居功,谦逊的扬唇一笑:“算不得什么的,我不过是幼时种过此茶树,误打误撞罢了。”
江母依旧是满面欣慰的点头,极为满意的道出自己的想法:“婉儿,莫自谦,你是个聪慧的孩子,母亲问你,你可愿帮衬哲文?”
宁婉抿了抿唇,有些疑惑:“母亲何出此言?夫妻一体,我定是愿意的。”
“好好。”江母一下子站起身来,面上带着欣喜:“既如此,我便直说了,东靖国女子从商者占少数,咱们江家便是其中一户,若非哲文伤了腿,我万不会出去抛头露面,可诺大的产业得有人撑起来。”
江母行至面露惊讶的宁婉身侧落座,缓缓托起她细白的手轻拍了拍,正色道:“我年岁渐长,终究无法帮衬哲文一辈子,婉儿,你可愿一试?”
宁婉猛的瞪大杏眸望向面前一脸期待的江母,踌躇片刻后愕然发问:“母亲,我…我可以吗?”
江母坐于她身侧浅笑:“你不试试怎知不可?”
“试试?可是…我担心…”宁婉吞吞吐吐,仍不可置信。
婆母竟如此信任于她,她此番是误打误撞解了江家的燃眉之急,但做生意并非易事,她是真的担忧,担忧自己辜负了婆母的信任,担忧诺大的江家折在她手中。
她垂着头思忖,不敢贸然接茬,却闻江母语重心长道:“当初我亦如你一般,瞻前顾后,生怕江家生意毁于我手,可真当我去学、去做以后才发现男子可做之事,我亦可做,只要我用心。”
说罢,复轻拍了拍宁婉手背,轻声安慰着:“我看得出,你的聪慧不止如此,母亲我还能再撑几年,往后就得靠你与哲文了,他腿伤未愈,许多事他做不了,但你有拿不定主意之事,他定能为你抉择出最好的解决之法,故你不必如此担忧,有他在呢。”
…
此番交流便至深夜。
江母面带欢喜将宁婉送出门,又吩咐丫鬟为其掌灯,护送她回房。
深冬的夜晚,尤为寒凉,寒风如冰刀般划过宁婉肌骨,引得她不住颤栗。
“少夫人,小心足下。”前方是小块碎石,青竹连忙唤她。
宁婉正想着方才江母所言,脑中如云雾缭绕般一片混沌,便骤然被青竹扯住了胳膊。
她顿时回过神来,借着灯笼的光芒垂眸一瞧,只见花园的地面上有一块石板被旁侧滑落的假山碎石砸得稀碎。
幸而青竹提醒,否则自己定会栽个跟头,宁婉如往常一般,顺势搂住青竹胳膊,盈盈一笑:“有你真好,青竹。”
前面还有掌灯的丫鬟在,青竹怕影响她少夫人的威信,本想推她起身,却见她冷的瑟缩起身子,一时不忍心,便任由她挽着胳膊行走。
青竹边走边用只她两人听见的声音问:“小姐,可是在想夫人所言?”两人关系亲近,故而私底下,青竹仍唤她小姐。
宁婉将小脸埋在狐裘的帽檐内,闷闷的“嗯”了声:“知我者,青竹也。”
青竹疑惑皱眉:“您不是已然应承了夫人?”
宁婉甫一抬头,长睫却微垂:“嗯,我想试试,我也想像母亲那般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女子,可我担心自己做不好,唉,我的性子你知晓的。”
“小姐莫要妄自菲薄,您是有潜力的,大家都有目共睹,否则夫人怎敢让您学习经商,只是您还不知罢了。”青竹发自肺腑道。
宁婉似被鼓舞,她静静的望着青竹,潋滟的水眸亮晶晶的。
片刻后悠然抬眸看向星星点点的夜空,繁星闪烁,为这寒意森森的冬夜带来一丝温暖,寒风拂过面颊,她瑟缩了一下,低声喃喃道。
“嗯,夫君为了给我一个完美的成亲仪式,不顾腿伤亲自来迎我,我亦不能辜负他,我得成长起来,往后才能帮衬他一二。”
…
寒意席卷而来,两人不再低语,忙加快脚步回到卧房。
房内燃着上等的银丝炭,烘得整个屋子暖洋洋的,宁婉极为怕冷,此刻顾不得形象,拉着青竹蜷缩在温暖的矮榻之上。
此时房内只她二人,青竹便不再推辞,任由她垂着小脸搂抱着自己取暖。
待暖和些,宁婉起身换好衣服,梳洗完毕,准备上床休息,青竹这才看清她柔嫩的面颊,竟被寒风吹得些许泛红。
“小姐,您脸颊被寒风刮了,您上床躺好,奴婢给您上药。”
宁婉困倦得紧,故匆匆洗漱后未曾照镜子,只感觉脸颊热热的,听闻青竹所言,她乖巧的“嗯”一声,便听话的裹着柔软厚实的被褥躺下。
今日发生之事太多,她困乏得紧,刚躺下便缓缓闭了眼。
直到冰冰凉凉的濡湿触感蹭在她的面颊,雪松香气萦绕鼻间。
她好似半梦半醒间又回到了竹林小院,身侧青竹幻化为那身形高大挺拔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