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青云台 ...
-
林庭墨踏入青云台已有三日,即便她临行前跟老夫人交待过大抵有段日子不能回来,但老夫人的担心是半点没少反而随着时间延长,心中的担忧不断累积。
她是对于这些日子以来林庭墨的变化感到不满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十分愤怒,但到底是自己从小疼爱拉扯大的亲孙女,再如何不满也没有孙女的安危重要。
她当初对于林庭墨加入牵机门之所以恼火一是因为自己筹谋数年的计划落空,从小乖顺的孙女屡次忤逆她,二则是她深知这牵机门的恶名,那等地方血腥太甚,业障太重,危机太多,男人在那里尚且难以安稳遑论女子,不但自身安危难有保障还有身份暴露的危险,单凭女扮男装承袭世子之位,欺君罔上足以让瑞亲王府满门人头落地。这几日的担忧加上前些日怒火攻心老夫人本就不大好的身子到底是又病倒了,期间林母和云静寒都来探望过却又被她都一一拒了,只留下了祝卿悦和修禾伺候着。
青云台
就这几日观察,林庭墨发现这青云台确实如传言一般干净,这的姑娘大多为清倌只要姑娘不愿意就不能勉强。
但细节之处却透着古怪比如青云台里除了掌柜,青云台中从护卫,女侍到后院的帮厨若非要事都不得擅自离开每日都需宿在楼里且本月是完全不准任何人请假违者便不能再继续待在楼里,还有就是青云台三四楼不对常客开放,建了四层却只用两层怎么都说不过去。
一群帮厨的男人,人手一碗大豆饭或蹲或站三三两两分散在后厨和院落,边大口吃着饭边搭腔聊着些闲话一群人笑的放肆,唯有一人似被孤立般独自坐在院坝的台阶上,一手端碗一手持筷仪态良好,小口小口的进食。
“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身份有鬼吗。”王逸不知道什么时候幽幽的出现在她身旁,神色阴郁。
见她一副不自知的模样,王逸有些无语,声音压的很低。
“你如果脑子还能用就该想想咱们现在的处境,若是还没瞎的话就多看看身边的人是怎么做的,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出身权贵?这不是你们这些世家郎君文人聚会的场子,在这稍不留意被抓住把柄是会死人的,你想死可别连累弟兄们。”
林庭墨有些愣神,下意识听他的话往周围瞧去,那些围在一起的人无不是大口刨饭,个个歪七扭八,甚至一边说话一边还在咀嚼食物时不时空中便有飞溅出来的食物残渣。如果他不说,她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她的一举一动是专人数十年的雕琢培养,如果不去刻意留意根本不会意识到这一点。
“嗯…多谢。”
王逸以为像她这样的贵人至少会顶几句嘴,却不想得了句谢谢顿时神色莫名起来,悻悻坐到一旁开始吃饭。
“林二,别吃了,送东西去。”
饭还没吃几口林庭墨不得不放下刚端起的碗筷,王逸见状不屑的从鼻腔中发出轻哼。
这粉面小子因着生了一张好相貌,不但十分得楼里传菜丫鬟的喜欢,那些从前嫌后厨油烟大避之不及的小丫头如今个个睁着抢着来传菜,谁不知道都是为了瞧这小白脸一眼,前些日她又偶然被客人点了上府送餐食,于是如今便不大在厨房做些脏活粗活能时常在外行走,这下她的活计更是轻松了不少。毕竟你出了门又没人看着你晚些回来只要不大过分偷些懒也是没人在意的。
林庭墨领了送食物的牌子提着食盒便出了门,只瞧了一眼那牌子上的府邸,登时眉头紧缩。
怎么又是江府。
林庭墨无奈,轻叹了一口气。她初到青云台的第二日干的是倒泔水的活计,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活儿,那泔水桶又脏又臭直熏的人头晕目眩,就在她将最后一桶泔水搬上后门外的驴车时,那拉泔水的驴不知为何突然受惊,她一时不知所措眼瞧着那只放了一半在车上的泔水桶被掀翻,出于本能她撒手退开任泔水撒了一地,飞溅的泔水弄脏了一顶路过的小轿子,自此她便被那小轿主人缠上了。
就在林庭墨冥思苦想该如何应付的时候她已经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江府的后门,一道狭窄的小门在这四下无人的街道中极为隐蔽,少女模样的侍女似早已等候多时,径直将她引入府邸。
兜兜绕绕进了灶房,林庭墨快速将糕点拿出来收拾好食盒扭头便走,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东西已经全部送到,我便先走…”
“日头这样高,小郎君不如喝杯茶歇歇脚再走。”方才带路的丫鬟早已消失,来人一袭紫色薄纱裙,手中摇曳着草长莺飞画面的团扇,眉眼间自带一股风流,即便不是刻意上扬语调嗓音依然带着一股撩人的妖娆。
林庭墨拎着食盒被惊的往后推了两步,下意识垂眸拱手见礼,忽想起初见那日女人说的话。
【小郎君举止端庄气度不凡,可真不像是个店小二呢。】
是了,她如今的身份与体统规矩可不沾边呢。
思及此林庭墨学着青云台中人见了贵客的模样颔首冲她见礼“见过楚娘子。”
楚砚娇笑出声扭着腰身走近些,林庭墨见状往后挪了几步与她拉开些距离。
“你总躲着我做什么?难不成我是什么吃人的妖精?”
一句男女有别,不可瓜田李下卡在喉咙里“小的满身腌臜怕污了楚娘子衣裳。”
“无妨,我不嫌弃。”
团扇将少年人的下颚抬了起来,活似强抢民女的纨绔子弟。
林庭墨虽说习武学文吃了不少苦但到底养的精贵,三教九流之辈祖母是绝不会让她接触的,如今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楚砚着实叫她措手不及不知如何应对,她总不能直接给她一掌将人打晕逃走吧…
“啧,真是长的比小姑娘还要俊俏呀~”说着那团扇既顺着她的下颚滑过喉咙,锁骨…就在继续游走的时候,林庭墨终于忍无可忍的退开一步,颇有些恼怒的喊了一声自重,说着抬脚就要强行夺门而出,却不想女子一把抓住她的肩胛。
身体的反应比脑袋更快立刻就要挣脱却发现那钳制自己的手力道之大既让她一时难以反抗。
她会功夫!
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开启了反抗,食盒被搁置,反手摁住肩上女人的手,顺势躬身发力眼看一个过肩摔就要形成,楚砚的动作却是更快,另一只手在最后时机揽住她的脖颈,林庭墨被迫不得不松开钳制还被人当成了借力的工具。
“力道有余,巧劲不足。”说着,怀里的人扬了扬下巴颇为轻松。
“你是何人。”
“你呢,林小郎君又是什么人。”
林庭墨咽了咽喉咙,一把推开女人。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还不是个称职的牵机卫,但任务来的太快,快到她还没有适应这个身份,还不曾学会如何在泥潭里明哲保身便被丢了进来,现在看来她真是漏洞百出!
见她沉默,女人莞尔一笑不紧不慢开口道“林小郎君还真是半点都不会掩饰,你这周身的派头有眼睛的人怕是都瞧的出来,你来头不小呢。”
林庭墨不自然的抿了抿唇瓣,这人面上带笑言语中尽是刺,只不过比王逸说出来更好听些罢了。
一瞬间的恍神对面那人的掌风袭来,偷袭来的太快叫她不得不生生受了这一掌,但她反应迅速反手抓住楚砚的手腕用力将人甩了出去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人的武功在她之上,且内力深厚,对上此人根本毫无胜算。
“反应倒快,但招式僵硬。”
她如老叟戏顽童一般游刃有余,你来我往不过数十回合林庭墨被一掌掀翻在地。
这牵机门里,真是卧虎藏龙。
“在同辈之中,你的功夫已属佼佼者但在我这,你还差得很远呢,小郎君。”她居高临下,仍是那番妩媚动人的模样,眼底却多了几分冷意。
林庭墨自幼练剑,在拳脚与内力上确有不足,如今近身战斗在没有剑的情况下她根本难以发挥实力只得节节败退。
“看得出来小郎君的家人是请了名家教导武艺,可这些所谓的大家太讲究武德,若是按照他们教的,你迟早被大卸八块。”
就目前情况看来这女人并非真心想杀她,仔细想来这几日此人虽是对她多般戏弄,却也是明里暗里提点她的言行举止。
“你是牵机卫。”
“看来,傻的还有救。”她收回脚,掸了掸裙摆,一身的妖娆魅惑登时散尽。
这几日的试探下来,楚砚发现上面说给她派了个带孩子的任务没想到既然真真是带孩子。这人一眼瞧过去就是白纸一张,干净的很,但真要带起来也真是让人头疼的紧,若说前几日还欢喜要与新来的小家伙搭档在得到那人的信儿之后她只剩下满腔无奈。
“贪门一旗旗主楚砚,这次任务由贪门负责,嗔门协办,接下来兴许有一段时间我都是你的搭档,希望咱们能好好配合。”觑了一眼少年人那张青涩稚嫩却已初见绝色的脸蛋,楚砚原本嫌弃的心多了几分安慰,至少长的还行不至于委屈她的眼睛。
“坐下,吃了。”楚砚扬了扬下巴示意那桌子从青云台带来的饭菜。
见她不动楚砚语气冷了几分“服从命令。”她不喜欢一句话重复说。
她陡然变化的气质叫人难以适应,但林庭墨却适应的极好反应极快,反正也饿了不吃白不吃于是听话的开始吃了起来,这些日子在青云台吃的尽是剩饭剩菜,味道不怎么就罢了份量也少得可怜,她夜夜被饿醒。
林庭墨吃的正酣时,一碗牛乳不知何时端到她面前。
楚砚扬了扬下巴没说什么,但她接受到信号捧着碗咕咚咕咚几口下肚。
【她的能力在你们调教下我不甚担心,但她年纪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务必顾及些,这孩子拼命起来什么也顾不上,你多注意些。】
她,楚砚!贪门十二旗中最强者!杀人于无形!手中任务多如雪花!现今却干上了带孩子的差事,这都什么事!
楚砚深深呼出一口气,平复了一下那颗想起某人命令而暴躁的心。
算了算了,就当还人情。
今日算是对这孩子最后的一次测试,虽说不尽如人意但在坐怀不乱的定力和武功上还是勉强能入她的眼,若真是给她派了个草包她便是冒着得罪那位的风险也绝不会应下这差事。
林庭墨拎着食盒回程路上还在思索着方才半个时辰里楚砚教导她的乔装之术与掩饰身份所需要注意的细节,一句一句嚼碎了让她明白不可谓不用心。
她垂手之际摸到腰间的一包粉末和几颗烟雾弹,谨慎的往怀里塞了塞,这些原本该是在嗔门中领的,结果她确实什么也没拿到什么都不清楚,想来也是因为那群人不待见她干脆直接不提醒她,于是楚砚便将自己的分给了她。
“今日你若不赔偿这老人家的损失,休想走。”
一阵喧嚣声将林庭墨拉回神来。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包围着一块空地,一执鞭端坐马上的青年男子怒目瞪着不远处搀扶着满脸沾血浑身颤抖不止的老妪的中年男人,那中年男人另一只手的袖袍上被马鞭抽出一条痕,隐隐可见白色的里衣沾染上红色血渍,显然是为了护住老人家生生受下的。
是他。
是那日青云台外的男人。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带着这个老东西滚开,否则我今儿就算打死你也不过多花几两银子的事罢了,老子最不缺的就是银子。”马背上之人语气轻蔑,看两人的神态如同俯视蝼蚁一般,他是可以给钱了事,但眼前这个男人的出现拂了他的面子,于是他改了主意。
“我也再说最后一次,下马,道歉赔偿。”
“好好好。”马上之人气极反笑,就在那一鞭子高高上扬欲落下之时,林庭墨目光一凝身子比脑子更快的迎了上去。
周遭看客无数面对那马上只有一人的存在却依然无人敢施以援手,只敢混在人群中起哄旁观。
就在秋饮皎闭眼等着那鞭子落到自己身上时猛的被一道大力推开。
“嘶——”她深刻记住了自己店小二的身份,于是选择了最合理的方式,奈何面前两人的年岁都不小她并不敢用大力将两人推开,于是速度到底是不及马鞭落下的快,只得以后背将那鞭子生生受下。
秋饮皎看清状况后亦是无比诧异忙将人扶住“小郎君,你…”
“又来个找死的!”
就在那人欲继续动手之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官兵来了,下一刻四人便被官兵团团围住。
林庭墨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已经到来的官兵,径直准备离开却不想被那男人拉住。
“你受伤了,随我去上点药。”
“小伤罢了用不着上药,照顾好老人家。”她如今要低调些并不想被牵扯进什么事里,这人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去官府想必也不会吃亏。
秋饮皎看着少年渐远的背影原本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原本还想着等那鞭子落下再添些筹码,没想到遇到个傻小子…
他下意识蜷了蜷受伤那只手的指尖。
再抬头时男人已经敛去眼底的笑意,神色冷凝的看着那面色不善之人,沉声斥道“当街纵马伤人,毁坏百姓财物,蓄意伤害朝廷命官,来呀,给我拿下!”
“你们敢!我可是盛京陈氏之人!你们谁敢动我!”周遭百姓闻言顿时心中有了数。
又是世家之人。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伤,到底份量还是轻了点。
世家欺负人的戏码时有发生,大多数百姓遇上也只能认栽,早早磕头认错还能少受些磋磨。今日不想这世家子遇上了块硬骨头,周遭看戏的百姓直呼大快人心。
当然这些欢呼走远的林庭墨是没听见,往回走的时候动作牵扯到背后不禁疼得龇牙,今日这闲事她并非有意想管,毕竟才从王逸和楚砚那得了教训,深知当下藏拙最是稳妥,可那人面色苍白,身子看起来实在羸弱,但挡在百姓身前时又显得无比伟岸,她获得自由以来看过为图方便置流民生死不顾的昏官,在仙乐居醉生梦死的京官以及青云台红袖添香附庸风雅的朝臣,唯在此人身上难得的看见了为官者应有的仁善和正直,所以哪怕不合适宜这鞭子她也挨的乐意,就是这鞭子…嘶,挨得有些疼。
待她距离青云台还有百来步时,转角处冲出来一个挑着竹筐戴着斗笠的壮汉,林庭墨与他四目相对于是由着他撞上自己。
“哎哟。”
“抱歉抱歉。”
在熙攘的人群里路过的人也只是略瞧了他们一眼,那壮汉低头帮林庭墨拾掇食盒时低声道“青云台二掌柜与墨轩斋往来密切,此人务必多留神。”
“嗯,对了,自昨日起青云台客流激增不似寻常但近些日盛京城内并无要事,其中许有什么蹊跷。”
两人碰过头之后便双双离开。
因着那伤在背上着实有些醒目,于是她回来这一路引来青云台中不少人侧目,那些在前楼传菜的女侍中不乏有被林庭墨那张脸吸引的,这些日与她明里暗里搭话,这会子似乎逮着机会便有大胆的直接到她跟前询问。
比如眼前这个名唤霜儿的姑娘。
“多谢蒋娘子关心,我上过药了,已经没事了。”没想到云姐姐给的金疮药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她总是能事事周全。
想到那个人,俊俏的脸越发显得生动温柔,一双丹凤眼中似蕴藏着一汪春水。
蒋霜儿约莫十七八岁,一张小脸白净嫩生的很,这会子站在林庭墨面前脸上不由带着隐隐的粉意,抿着唇瓣。
“那就好,你那衣服想必也破了吧,不如…不如…”
“不如怎样?蒋娘子莫非要给林二缝补一番,这男人家的衣裳除了自己老子娘怕是只有自家婆娘补才合适吧。”旁边帮厨的男人早就在悄悄观察着两人的动态,于是脱口而出之后相视大笑。
蒋霜儿被戏谑的话逗弄的小脸通红,又羞又气忍不住跺脚斥道“你们这些没把门的臭嘴,真该用针都缝上!”
“哎呀呀,好个凶狠的小娘子,林二你这小身板受的住吗哈哈哈哈—”
他们的话越发放肆,林庭墨眉头微蹙。若是拒绝她便是叫小姑娘丢了颜面,若是直接给她那更是不妥。
林庭墨从怀里掏出几文钱“正巧我也打算找人将衣裳缝补一番,这便多谢蒋娘子了。”
蒋霜儿瞧着她眨眼的模样心下顿时了然,这人是在为自己解围,少女不禁莞尔,老老实实接过那几文钱。
“晚些时候我来这取衣服。”说罢转身离去再不瞧那些满嘴荤话之人,主角没了看戏的人自然一哄而散。
王逸铁青一张脸在旁边瞧着,在青云台待了这么些日子却不曾有半点眉目,而与他配合之人还是个草包只顾着与女子厮混,这样下来任务结束后莫说拿银子,能不被处置都算运气好了。
牵机门的刑法可以让无罪之人签字画押,对于自己人也并不会手下留情。
入夜,寅时
一群男人挤一间大通铺的味道并不好闻,后进来帮厨的人都在这一间屋子里,呼噜声、磨牙声此起彼伏。
沙沙沙——
房门半启透入一束月光,又迅速消散。
青云台早已绝了丝竹声此时格外安静,三楼一间客房中烛火摇曳隐隐传出男人低沉的声响。
“如今那位主事,要不先推些日子再说?”
“推?如何推?谁出面去推?那些人谁人背后没点势力岂会将你我二人放在眼里?”
“可眼下盛京城内风声鹤唳,咱们这也不是什么不透风的地儿,免不得就叫牵机门的那些狗闻到味儿。”
“呵,就算那些狗来了拿到点什么东西怕是他们也没命交到那位手里,但咱也尽量仔细些,毕竟惹上那群疯狗确实是件麻烦事,特别是帮厨那些人,你叫人看着点。”
“明白,若非是因着上次折了人,时间又紧人手实在不足也不会招这些人进来,只这些人来历都查的清清楚楚的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
“那就好,对了待那日可能会有…”
门口之人发现里面声音渐小不由得蹙了眉头,就在他想再靠近些时突然听见一声极细的破风声。
不好!在他发现端倪时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个男人。
伴随一声厉喝,房门刚打开一条缝隙之际一把匕首破风朝着门口之人的面门袭来。
两人前后围堵将黑衣人困住,三人顿时激战在一处打的不分上下,而这喧闹声很快将一二楼巡视的守卫招来,黑衣人眼见寡不敌众便只管仓惶奔命。
“杀了他!”陈虎眼睁睁看着那人从三楼一跃而下硬是在一堆人的围堵下突出重围。
楼下的守卫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将人围堵其间,敌众我寡黑衣人很快露出颓势。
“咚咚咚——”
“走水了,快来人啊!!”
突然响起的锣声让所有人都分了神。
“砰—————”
几颗烟雾落在屋子里炸开,顿时所有人失去了方向。
“不能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又一道人影出现将黑衣人带了出去。
这一夜青云台可谓是兵荒马乱,灶房起火引燃了柴火堆蔓延至旁边的杂物间,一时间火光冲天引来了巡夜的兵士。
青云台的人忙忙碌碌终于将火扑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陈虎领着人将所有人都仔细盘问了一遍,询问同屋人夜间是否出门和是否看见可疑之人,奈何盘问到太阳升起也一无所获。
回灶房时王逸撇了一眼四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道“别以为我会感激你!”
“你我二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帮你也就是帮自己没什么值得谢的。”
“呵,说的再好听,也得手底下见真章。”
“王逸,如果你希望这次能顺利完成任务你我二人就必须精诚合作。”林庭墨从一开始就知道王逸排斥与自己合作,不管是前几次他暗中查探还是这次私自决定行动,从头到尾不曾与她商量半句,若非白日她留了神今晚他恐怕就被人包了饺子。
“你成天在外面与女人厮混,我如何与你商量。”王逸语气颇为不屑。
“我并非厮混,只是变相查探消息。”
林庭墨将这几日从前院那些女侍以及蒋霜儿口中探出来的消息一一转述。
这青云台平常客人只在一二楼接待,三楼除了掌柜姚顺和其身边的陈虎几乎不对外开放,但每年这个时节三楼都会打开接客,不过女侍只将饭菜送至楼梯间,之后由陈虎的亲随转递其间也不留人伺候,但谁也没见过三楼的客人,除了那送上去的珍馐之外似乎再没什么能证明那三楼里面有人。
“这个三楼一定有问题。原本我想寻个时间上去探看一番不过经历了昨晚的事想必这三楼是更不容易上去了。”
“三楼我看了三个房间,就是正常的雅间布置,只不过多了不少古董和字画。”借着月光王逸凭借牵机卫的本能下意识观察了一下周围环境,如青云台这等地方多些古董字画之类的饰物是十分正常的,但任何东西都是适可而止过犹不及,而那两面墙上几乎挂满了字画,两个古董架上的古董更是放的满满当当毫无美感可言。
“对了,就是这点不对劲!”王逸突然兴奋起来。
他昨晚就觉得这三楼哪里怪怪的,原来是布局上的问题。
青云台一二楼的字画和陈设可谓是雅致至极,而三楼又怎会风格突变装潢如此俗气,
“你可知墨轩斋是什么地方。”
“盛京城内最大的古董字画行,在盛京城里有好几家分店。”王逸回答完她的话便知道她这是与门里弟兄接上头了。
“青云台二掌柜陈虎与墨轩斋来往密切,此人须重点关注。”
王逸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但是他们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这青云台的人根本不信任他们这些新来的,几乎没有任何机会与前院接触,青云台里几乎十二个时辰都有人不间断巡逻,昨晚王逸能探到三楼一半归属于他轻功高一半也是巡视之人放松了戒备,但昨晚之后守卫只怕会更加森严。
“明日我出门送膳食去探探陈虎的踪迹,你想办法帮我掩饰一二。”
“你如何得知陈虎的行踪。”
“蒋娘子是陈虎的远房亲戚,辅助秦娘子一同管理整个楼里的女侍,就算明日陈虎不去墨轩斋也必须要跟去打探一番。”这几天客流的变化告诉他陈虎出门必有缘故,林庭墨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王逸登时心下了然。
原来这家伙既然用上美男计了。王逸是见不惯她这种像吃软饭的手段,但非常之时也顾不得许多。
晚上蒋霜儿来后院给取衣裳时,林庭墨与她闲谈将人哄的十分雀跃也暗中打探了一番得知陈虎这段时间一般巳时会固定出门一趟。
晚间借着倒泔水的机会林庭墨向暗中接应的同伴传递了明日跟踪陈虎以及给楚砚通气的信息。
为防止生变还需有人去墨轩斋打探,双管齐下方能万无一失。
次日林庭墨起了大早,匆匆收拾完自己负责的区域备好柴火,江府的单子准时而至。
林庭墨收敛气息悄悄跟着陈虎出了青云台来到旁边的茶铺喝了一碗茶后再次离开,林庭墨暗中向监视的弟兄通完气,自己继续跟着陈虎。
陈虎流连于各个店铺,好似只是单纯的逛街,但他警惕性极强,即便是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也时不时明里暗里观察着周围的环境,稍有异动便容易引起他的怀疑,林庭墨不得不将距离拉开。
日头越发高了些,做生意的摊贩越来越多,林庭墨死死盯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影。
眼瞧着前面那人转入街角,林庭墨压了压脑袋上的斗笠,加快了步伐小心翼翼避开迎面来的百姓。
“人呢?”
正当林庭墨四下张望之际,不远处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她迅速跟上。陈虎脚力极好,人头攒动他仍是步伐轻盈,即便林庭墨用上轻功也只能堪堪追上他的背影。
不愧是青云台的二当家,有点真本事!
不知穿过几条巷道人越发少了,可那人突然失了踪迹。不待林庭墨反应背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如果不是我的人提醒,我还不知道身后跟了个尾巴呢。”
男人话语一出,林庭墨顿时感觉背脊发凉。
此人的功夫在她之上,且他还有帮手。
果然————伴随轻巧的脚步声,一个布衣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如此一来她便被两人给围堵了。
“说出你的来历,我饶你不死。”
林庭墨垂眸,手探向腰间。他的细微动作被陈虎尽收眼底眼神顿时凶狠“既然不识趣,那就别怪我了。”他一动另外那布衣男人紧随其后。
面对两人围攻其中一人的武功还在她之上自然不能硬拼,林庭墨一个腾空旋身,右脚踏墙借力趁那布衣男人重心不稳之际猛的一个顶膝将人逼退,但巷道太过狭窄就在她逼退布衣男人时陈虎的掌已经拍到她的背上。
“嘶——”位置正是昨日受伤的地方。
林庭墨忍痛抓住这难得的空隙不再恋战迅速离开。
“想跑?没那么容易!”陈虎收回手驱动轻功跟上。
三人在狭窄的巷道里追逐,林庭墨已将轻功发挥到极致依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陈虎的身影越来越近,即将逼近一个分叉巷口她毫不犹豫掷出手中捏着的两枚烟雾弹。
顿时烟雾四起,将后来的两人笼罩其中,陈虎怒骂“该死!”
果然是牵机门的那群狗。
林庭墨不敢回头一路奔袭,她背上的鞭伤想必是裂开了,若非她将距离拉远陈虎那一掌足以让她内脏受损。
“咳…”喉咙血腥味翻涌被林庭墨硬压下。
她兜兜转转跑出了偏僻的巷道,烟雾弹停留的时间有限根本拖延不了太久,经昨晚之事陈虎必定倾尽全力也要逮住她。
果然,不待林庭墨缓口气陈虎的身影已经从前方的一个巷道钻了出来四下张望他身边没了那布衣男人却多了五六道身影。
林庭墨四下一瞧以最快的速度掩身于街旁停驻的一辆马车旁。
该死!这青云台的势力到底有多大,瞬息之间便召唤出这么些人,这明里暗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藏着。
就在林庭墨思虑是否该躲进旁边店铺暂避时只听见马车里响起一道不大不小的女声。
“小郎君,上来避一避吧。”
林庭墨还在愣怔之时那群人中的两人已经向她的方向逼近,林庭墨再顾不得许多将斗笠摘下扔到街对面一个翻身爬上了马车,那赶马车的小厮张口想要说什么她已经如泥鳅般钻了进去。
“走吧。”女声再次响起。
林庭墨憋着一口气,知道与陈虎那群人擦肩而过方才松懈下来,这会儿子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以男子身份突兀的闯进了别人小姐的马车,于是恪守礼仪并不抬头打量,只弓着腰身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停在车帘处。
“多谢这位娘子搭救,唐突了。”话语未尽外面马车似因为避人颠簸了一下,林庭墨说话间没留神加之背后的疼痛让她对身体的控制失了水准,于是一个趔趄直直撞进了女人柔软的怀抱。
“唔……”女人被迫结结实实撞到背后的车厢上,发出闷哼。
“抱歉…抱歉…”
“小姐!”方才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无事,有软垫。”
林庭墨仓皇起身,但右边坐着那说话的小丫鬟手一时不知道往哪借力。
“原想好心搭救小郎君,却不想救了个小流氓呢。”女人见她慌慌张张的模样甚觉好玩,满是打趣的开口道,那熟悉的声音让惶惶不安的林庭墨眼睛一亮登时抬起头。
果然是那张温婉俏丽的容颜。
“云…云姐姐!怎么是你?”她就说,这香味怎么那么熟悉!
“不是我你还希望是谁呢,嗯?”不枉她冒险出王府来碰碰运气,既真让她撞上了小孩。
云静寒弯了眉眼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水,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
因为她看见了小孩背后浸出来的斑驳血迹。
又受伤了。
林庭墨在海棠的搀扶下爬了起来坐到一旁,她好几天没见着云静寒心里想念的紧,刚想张嘴说什么就发现了女人的视线,为了不让她担心林庭墨故作轻松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安慰道“一点小伤,不碍事。”
云静寒没吭声,伸手轻轻将她脸上粘着的胡须撕掉,动作依然温柔但眼底再不似第一眼看见她时那样的温和明媚,反倒是多了几分阴翳。
“唔…这是为了掩藏身份。”说着林庭墨从衣衫里肩膀、腰身处掏出几块改变身形的小玩意儿丢到马车一角,太硌人了!
不仅如此连脸上都薄薄涂了一层黑乎乎的东西用来掩饰真容,这些也都是楚砚教给她的法子不想今日就用上了。
“轻点。”云静寒见她用那粗布衫袖口用力擦拭着那张原本白嫩俊秀的脸蛋,顿时蹙眉。
随即拍了拍她的手,自顾自的掏出袖帕接替了她那不拘小节的动作声音带着嗔怪“别动,都弄红了。”
满是女儿香的袖帕,轻轻柔柔仿若软绵绵的云朵在脸上拂过。
原本秀气矜贵的小世子如今满身狼狈疲于奔命,温软香玉不复,日日过着刀口舔血险象环生的日子,云静寒有些心疼了。
“疼吗?”
“不疼。”她仍笑的像个小太阳。
云静寒目光颤了颤,有些心慌,她见不得这人流血否则总是想起前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