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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牵机门 ...

  •   来来往往的黑衣侍卫行色匆匆,偶有一两个对这突然而来的生面孔好奇不禁多瞧了两眼,但也仅限于此。

      牵机门与衙门布局类似,却是普通衙门的数倍不止,她被门口的守卫领着自大门穿过甬道。路过大门禁闭其上悬着刻着大大的痴字的匾额,来到嗔字门前。守卫只将她送至门口便离开,由着她自个儿踏进灯光灰暗的房间,抬眼一瞧整个房间里除了一张书案一张太师椅便尽是各种刑具与各类兵器。

      “咻—”

      林庭墨头都未偏,略略偏头一支凌厉的飞镖擦着她鬓边飞过。

      她转身与一黑衣青年四目相视。黑衣刺麒麟纹,着金銙带,男子身高八尺,长相普通到扔进人群中也寻不出来。

      “林珩钰,拜见门主。”牵机门内只要穿上那身衣裳,任你是凤子龙孙也只以职务立身。

      那人负手而立,扫过她的脸并没有什么太多神色。

      突然,林庭墨后背一寒,只见对面那人手掌翻转,数枚银针瞄着她面门而来,常年习武的身体早已有了下意识的反应,身体越过理智掌控大脑,展臂平衡身体,奋力往后倾倒。那人手掌一提那银针尾部的丝线得了巧力似长了眼睛一般调转方向,速度和凌厉程度是林庭墨从未见识过的,小小几根银针好似载着千斤重量,就在她感叹此人内力深厚的时候三根银针已经分别嵌入她的肩胛、手臂、脊背。

      “嘶——”刺痛来的有些迟缓但是丝毫不减锥心的痛感。

      好深厚的内力,好厉害的控制力!她的内力在此人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牵机门名不虚传。

      他随意之间已经将所有的银针悉数收回,而她除了看着有些狼狈身上便是半点伤痕也瞧不出来的,若是这银针淬毒只怕这会儿子她早已经身亡了吧。

      “来人。”

      他的声音十分沙哑。

      “门主。”门外一人走了进来,神情颇为尊敬。

      “三旗。”

      那人闻言似乎有些惊讶,不禁侧目多看了这少年人几眼但动作十分迅速即刻应下他的吩咐“诺。”

      “属下告退。”

      没有过多的交流,甚至连多的眼神都吝啬给她一个,两人几乎是在沉默中草草结束。

      东宫

      “放肆,竟敢出尔反尔,原来商议的价格为何会变!你没告诉他你是奉朝廷之命吗?”

      “禀殿下,臣说过了可他们管事的说他们东家知道臣等奉朝廷之命,也知道臣等是谁的人,但钱一分都不能少,而且她们掌柜说不收从国库里支的银子,要…要殿下私库所出。”

      “要本宫私库出?这是哪门子道理。”他从来不是看重黄白之物的人,百姓的命才是最重要的。但对方提的要求委实太过奇怪,叫林萧琅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神色不善,一手叩在案上低眉思索。

      虽说目前手头大部分灾民是解决了但是各地还在源源不断来人,自打粮食上次被焚之后朝廷再不曾供给半粒粮米,这样下去他们的处境会再次回到悬崖边,偏偏朝廷颁下的赈灾条例久久不见成效也不知哪处出了问题,传回来的消息说路上还有大批大批的难民在不断的涌向京畿,他这是接了个烫手的山芋啊。

      但幸好的是如今朝廷也发现了这灾民不顾,灾情不管也不是长久事,今儿个议的就是赈灾之事,他只需要再撑一段时日,没睡没穿都还能忍,但民以食为天这要是没有吃的,可是难办啊…

      “除了她家就没有别的商户吗?”

      “禀殿下,如今禇国各地不是灾荒就是匪患,边境又隐隐有战事将起的模样,各地的粮食欠收那些个商家坐地起价不说,存量也极少,或者就是距离太远等运输到盛京恐怕灾民早已生变,能及时调用的只有这家才能满足殿下的要求。”

      “对了…还…还有这个…”那人好似想起什么小心翼翼捧着一本书由内侍转送到林萧琅面前。

      “他们东家…说,说…”

      “说什么。”

      那人扑通一声跪下,从怀里掏出一本佛经颤颤巍巍的道“说殿下火气旺,需得多抄抄经书静静心。”

      林萧琅除了满脑子疑惑之外只觉着额头的神经突突的跳,这位神秘东家的一举一动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行事又十分诡异,好似与他相识,甚至是他得罪过的什么人。

      “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是,殿下那这书。”

      林萧琅揉了揉眉心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好脾气的道“搁这。”

      真是奇了怪了,什么人刻意给他找不痛快,他最近也没得罪什么人吧?

      牵机门中每一旗中半数明卫半数暗卫,所谓暗卫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除了各个旗主之外没有任何人知晓每一旗的暗卫所在,于是林庭墨需要熟知的也只有五十人而已。

      这院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大,弯弯绕绕不知道穿过了几道门终于抵达了三旗的地盘。那人将林庭墨送到门口转身便离开了。

      林庭墨刚踏进大门,原本或是训练或是闲谈的人纷纷投来探寻的目光。

      “随我来吧。”一个年岁稍大的男子站在她正前方目光冷冷的盯着她。

      林庭墨忙跟上他的步伐走进一扇门,她刚一离开底下的人便开始窃窃私语。

      “这就是上头送进来的那个人?”

      “又瘦又小跟个娘们儿一样,就这也配进我们三旗。”

      “话说以前那些达官子弟不都是考核到疑门吗,这次怎么弄到咱们嗔门来了。”

      “谁知道呢,有本事你去问越阎王呗。”

      “你怎么不去,想我死你就早点说!”

      那中年男人是嗔门的主簿负责管理该门所有人的档案,每一门都有自己独属的主簿他们并不负责执行门中的任务,林庭墨跟随那人对了档案之后就被扔给了另外一个男人由他带着熟悉场地环境。

      “我叫李忠,之后执行任务你就跟着我。”

      李忠看起来约莫三十岁,身强体壮一脸络腮胡,两道眉毛又粗又浓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格外严肃。

      “诺。”林庭墨十分适应自己的身份,这便是接下来她要待不知多久的地方了。

      李忠话不多,但是因着上头的命令便老老实实的带着她熟悉整个牵机衙门,一路上也给她讲解了许多牵机门的事务。

      牵机门并非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每一个能踏进牵机门的人都是经过经年培训精挑细选进来的人,甚至许多人是自幼开始培养,即便通过考核进来的人绝大部分人都是从痴门开始一步步往上,这么多年未经考核直接入门之人屈指可数,她林庭墨算一个。

      听到李忠说到这话时她心中已然有数,只怕这次她这个例外会招来许多人的不满,如果想安安稳稳的在这待下去恐怕需要自证实力得到认可才行。

      今天第一日林庭墨作为新人又因着暂时没什么任务早早的便被放了回去,她与李忠告别后却并未选择直接回瑞亲王府,而是伪装了一番之后再去长街上溜达一圈这也是皇帝的命令,不得让牵机门内任何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林庭墨走到阑珊阁时已近黄昏,天际的火烧云慢悠悠的飘过,盛京城内家家炊烟袅袅,青楼勾栏门前宾客络绎不绝,各个酒楼人声鼎沸。

      也不知是偶然还是真有所谓的心有灵犀,林庭墨踏进阑珊阁时便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接着少年清俊的脸上不觉得露出一丝浅笑,脚下的步伐越发轻快,浑身带着少年人的轻快 ,柜台后书生模样的掌柜冲他恭恭敬敬的行礼得到那人微微颔首的回应。

      “云姐姐!”轻车熟路钻到后院,撞的珠帘相互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嘘——我的爷轻声些,小姐睡着了。”海棠慌忙挡在她身前手指抵着嘴唇。

      林庭墨迅速压低了声音,往房内巴巴望了两眼,然后伸手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在铺子里等着,接着小心翼翼的前脚跟后脚走出去,仿若被父母束在家的孩童偷溜出门一般。

      海棠看见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掩唇轻笑,心道真真是个半大的孩子。

      天色渐暗阑珊阁亦是没什么生意了。

      “小郎君请用茶。”那书生模样的掌柜十分有眼力劲儿,待她刚坐下已经沏上一杯茶搁到她面前。

      “多谢。”

      书生微微一笑,原本就清秀的面容越发柔和既透出几分脂粉气。

      “在下林珩钰,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段慈。”

      林庭墨挑挑眉,名字也十分温柔呢。

      “在下是女子。”段慈似看出她的心思干脆直接坦诚道,撩摆坐到她身边眉眼温和的瞧着她。

      林庭墨愣了愣神,似乎是想到自己身份的原因,没来由的有几分心虚,不过幸好她正埋头喝着茶没叫人瞧出她的异样。

      “原来如此。不过段掌柜的经商手段当真十分厉害。”此言绝非恭维,即便有云静寒这个操控全盘的幕后东家,但没有一个聪明厉害的执行者阑珊阁也绝不可能在短短一个月里恢复到如此地步,虽尚未到鼎盛时期的模样却也达到十之五六,对于有本事的人林庭墨从来都是佩服的。

      段慈既觉得意料之中又十分惊讶。

      “小郎君真是与众不同,无怪东家如此珍视。”她以为东家已是这世间难得的妙人儿却不想还有更叫人惊叹的男子存在。

      林庭墨闻言微微一愣,下一瞬脸上浮现出笑意“段掌柜过誉了。”

      珍视吗…

      段慈坦诚之后林庭墨对她越发亲近了些两人的关系似乎也近了不少。她很识趣的没有去问她女扮男装的原因,两个人一直从经商之道聊到国策的重农抑商,林庭墨从她的谈吐学识中推敲出段慈绝非平民百姓家中养出来的深闺小姐,她对某些问题的剖析与见解鞭辟入里那是大多数苦读的书生都难以想到的,虽然她的大局意识略逊色于萧彻但她对于民生却有更加深刻的体会所以提出的一些利民之策更切合实际。不知不觉中两人便谈了半个时辰,林庭墨一双澄澈干净的眸子满是谦卑恭敬,又带着无限的求知欲叫段慈一个原本十分内敛的人也不禁口若悬河起来。

      “段掌柜真是高见,珩钰受教了。”说的兴起林庭墨早以入迷不禁起身冲她作了一个揖吓得段慈慌忙将人托住。

      “郎君折煞我了。”段慈自诩自打做生意以来也是见识过不少男子的,可这孩子却是最特别的,有世家子弟的风姿却没有那些狂妄自大,高高在上的傲慢,是个极温柔的孩子。

      “爷,小姐醒了…”

      “好!珩钰先告辞了,段…兄,改日我们再聊!”

      “唉——”海棠见她跑的飞快张嘴喊了一声便卡在嗓子眼里,她还没说完呢,小姐还没起身先在院子里等会儿!

      但少年早已等不及她后面的话人一溜烟跑的没影儿了。

      段慈则单手负立笑的带着几分深意目送那人的身影消失在内门。

      云静寒斜倚在美人塌上,鬓角挂着晶莹的汗珠,脸上丝毫没有刚睡醒之人的慵懒和茫然,反而满脸惊恐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族人惨死的场景与柴房内被人欺辱的画面交织着闪现,鲜血的腥臭味与男人身上的汗臭味让她在梦中近乎窒息,惨叫声与yin笑声不绝于耳。她的反抗似狂风巨浪中无所依附的蜉蝣………

      衣衫被粗糙的大手撕成碎片,挣扎的手脚被人死死摁着那厚厚的指甲仿佛刺破了娇嫩的肌肤嵌入肉里。

      墙角细密的蜘蛛网上一只小虫子被蛛网缠的死死地,长长的触手还在做垂死前的挣扎。

      屈辱、痛苦、绝望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蛛丝在挣扎中束缚的越来越紧,终于…小虫子失去了最后的生机。
      —————————————————————
      “咳咳咳…咳咳…”她干呕到腹部抽搐,喉咙咳出血腥味还是停不下来,罗衫旁的手止不住的颤抖,指尖一点点蜷缩捏的掌心泛白仿佛要掐出血来。梦中的恶心感仿佛浸入骨髓,如附骨蛆虫蔓延全身。

      她眼尾泛红,衣衫微微有些凌乱,纤瘦到近乎病态的身子窝在美人塌上,仿若一片轻飘飘的叶子,又好似一朵风雨肆虐中飘摇的兰花,叫人感觉脆弱到轻轻一碰便能折断一般。

      林庭墨一进门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云姐姐…”四目相对,林庭墨一瞬间慌了神忙跑到她身前,刚想伸手替她顺一顺气却不想被惊魂未定的人用力推了一个踉跄。

      “别碰我,被碰我…”声音细若蚊蝇,不停的重复着,双眼死死盯着她,浑身上下充满了抗拒。

      “我不碰你,莫怕,我不碰你。”林庭墨举着双手示意自己不会靠近,缓缓退后几步口中不断安抚。

      海棠晚了一步,在门口看见这一幕眉头紧了紧,对这样的场面似乎已经司空见惯,迅速走到她身边一手握住那被她掐的已经快要出血的手,一手轻轻抚上她的脊背“小姐莫怕,梦魇而已没事了,都过去了。”

      林庭墨仿佛脚下生根,满眼担心与怜惜的望着她。她听海棠说过她时常梦魇却不想既然严重到如此地步。

      林庭墨背对着珠帘,院子里起风了,穿过珠帘,撩动少年的衣衫后又吹散了房内女子的青丝,两人身上的气息在风中纠缠。

      少年人身上淡淡的清香与微风似乎叫那失神之人唤回来几分理智,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后那双美眸缓缓上抬终于聚焦在了林庭墨身上。

      是她呀。

      “是珩钰呀…你回来了…”

      “我没事,只是..魇着了…”她终于缓过神来,苍白的笑容越发显得脆弱不堪,却仍然极尽温柔的安慰着方才被她吓到的小孩。

      林庭墨眉头紧蹙,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怜惜,薄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至始至终都停留在她的身上。

      “大哥哥知道吗?”

      云静寒微微垂眸,沉默。

      不回答有时候就是最好的回答,林庭墨自小接受皇家教育又没有父母和朋友陪伴所以对于感情之事有些迟钝,即便如此这一刻她也彻底觉察到了她与林清之间的不对劲。身为人夫自己妻子又是寒症加身又是梦魇困扰,这般严重却不见他林清有丝毫反应。

      心中的火气如那夜一般再次从心底涌现,她有些烦躁,少年人素来温柔平和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恼意。

      自己珍视如明珠的女子却被他如此轻视,真是岂有此理!

      “过来。”她声音有些沙哑,眼中布着血丝,那是长时间不曾得到良好的休息所导致的。

      重生以来她未曾睡过几个好觉,夜夜噩梦缠身已经成了习惯。

      林庭墨刚染上的戾气却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顿时变得温顺,乖巧的走到她跟前,望着她的一双墨眸满是心疼。

      “第一日当值可还适应?可有叫人欺负?”

      无怪云静寒有此一问,上一世据她所知牵机门的名声绝不算好,那是帝王手中的利刃亦是随时悬在百官头顶的尖刀,他们唾弃牵机门却又人人畏惧牵机卫。

      门中的牵机卫各个都是精挑细选的精英,杀人对于他们来说就如同家常便饭,抄家灭族,刺杀毁尸的事他们更是没少做过,那就是一个狼窝,可小孩本就是个良善温软的性子,甚少出过王府,突然进了这么一个狼窝难保不被人欺负。

      “我都好。”

      两人离的有些近了,林庭墨彻底将她眼中的疲倦一览无余,心中越发有些梗塞,那是说不出来的压抑和无力感。

      云静寒听闻她的回答似安心了些,又近距离瞧了她身上没有什么受伤的地方勉强才算放心了些许,于是轻轻点了点头“那便好。”

      旋即她要起身略做梳妆,便叫林庭墨到院子里等会儿。

      纵使她担心左不过也只能多宽慰几句,即便重生一世之后她日日勤学处处谋划仍是远远不够,如今她的势力还太弱小根本护不了狼窝里面的小孩,再多给她些时日…再多些日子。

      她云静寒将门出身从来都不止是花瓶一般的存在,上一世待字闺中她见识的人太少了,对女子的规训亦是将将门虎女驯服成了相夫教子,三从四德的小女子,所以轻而易举的就被那话本子里英雄救美的桥段给打动了,加之林清有意欺骗和欲擒故纵,再在外人面前彻底坏了她的名声叫她做下了这许多的糊涂事。

      她坐在铜镜前,眼眸低垂罗衫旁的手仍是忍不住颤抖,指尖一点点蜷缩紧,生生将眼底的泪花憋了回去。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云静寒调整好心绪之后缓缓踏出房门,刚掀开珠帘便远远瞧见凉亭内少年靠着红柱阖眸思索紧缩眉头的样子。

      稚气的脸蛋上布满愁绪,连她自己都不曾发现自己的眉头已经蹙成了一个川字,这个年纪最是藏不住心思,喜怒都在脸上。她还真是羡慕呢…可以肆无忌惮的愁困。

      彼时那个她羡慕的人正思绪万千,未曾发现她此刻的情绪波动。

      盛京城内及方圆百里的大夫除了宫里的御医她几乎都派人去了解探查过了,略有些本事的都悄悄送到了云静寒身边瞧过,最后都是叹息摇头毫无办法。寒症本就伤了她的内腑损了她的寿元,如今又是梦魇缠身日日难得安歇,即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何况是她呢……

      御医的话…她只肖说一声皇宫里的御医自是可以随意召来就诊,但…免不得瓜田李下,落人口实。自己的名声不打紧只怕给她惹上麻烦。

      突然——

      林庭墨感觉脸上有些痒痒,睁眼才发现初煦正站在她面前,捏着一支紫穗草做的小兔子轻轻地戳了戳她的脸颊,她目光稍移就对上了初煦身后亭亭玉立的女子笑盈盈的目光。

      “唉,云姐姐好看吧,大哥哥都看呆了哈哈哈。”初煦一边嘟囔一边拨弄着手中云静寒给她折的‘小兔子’。

      童言无忌让林庭墨不禁红了脸,于是抬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瞎说什么呢,段掌柜给你布置的课业是不是少了?待会我去叫她再给你多加些。”

      初煦“唔…哥哥,坏!”

      说着忙伸手摸了摸脑袋,疼是不疼但是她怕把段姐姐给她扎的小辫子弄散了。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给她编过这么好看的辫子,她真的很喜欢。

      “过来吧,咱们吃饭了。”云静寒笑眯眯的道。似乎已经完全从方才那种状态下彻底出来了,这会子又恢复成了那个从容温婉的大家闺秀模样。

      “吃什么饭?”

      林庭墨满眼茫然的被初煦牵着走出凉亭。

      还是同样的地方,这次是几张小案拼成一处,先雪和海棠一人拎着一个食盒从店铺内走了出来,段慈也将冰鉴推了出来。

      转眼间小小两张桌子上已经布满了佳肴,一行人围坐一圈,初煦看着满桌的好吃的坐在段慈和云静寒中间显得有些兴奋,但也仅仅是眼中多了几分惊喜的光辉显得十分拘谨。

      “小姐…这与礼不合…”海棠皱眉想起身奈何被先雪拽着胳膊。

      “你家小姐吩咐我们坐下的你敢违背?”先雪根本不管她一双杏眼瞪的溜溜圆,只笑嘻嘻道。

      “你!”海棠不自在但确实也被她这话堵得没法子。

      “你就安心吃吧你。”云静寒噙着笑配合着给她嘴里塞了两颗剥好的龙眼。

      “唔…小…唔…”海棠眨巴眨巴眼睛无辜的望着她。

      “跟个小老鼠一样,哈哈哈—”先雪戳了戳她鼓鼓的腮帮子笑的开怀。

      “唔…内开…已的脏手…”海棠气急败坏就要捶她。

      先雪往林庭墨那方灵活一撤却不想被她逮个正着,林庭墨箍着先雪的肩膀将人推到海棠面前“不必给我面子。”

      “主子你怎么能…哎哟!”

      下一瞬先雪挨了几个爆栗捂着脑袋委屈巴巴的望着边上抱着双手看热闹的主子。两人打闹嬉戏倒是叫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便是云静寒也不禁以袖掩唇轻笑出声。

      初煦看看面前冒着凉气颗颗饱满的龙眼不禁舔了舔嘴唇,她家中并不富裕诸如龙眼这些果子从前是见也不曾见过的,只是闻着空气中散发出来的果香便能想象其果肉该是如何鲜甜,如是想着初煦已觉得口舌生津。

      “张嘴。”

      初煦听话照做下一刻嘴里也被塞进了一颗甜滋滋的果肉。

      “好吃吗?”云静寒低下头在小家伙耳边温声细语问道。

      唇齿间被果肉的鲜甜浸满,因着放在冰鉴里冻了多时果肉凉丝丝的,入口的瞬间顿时驱散了恼人的暑气吃起来愈发美味。初煦羞涩的点点头“嗯…”小姑娘细声细气,一双大眼睛满是欢喜。

      “初煦想要什么可以自己动手拿,不必不好意思,从你林哥哥把你送到我这里来时咱们便是一家人了知道吗。”她笑起来眼角上扬,浑身散发着温婉的气质叫人完全挪不开眼睛。

      一家人吗。

      林庭墨在心中默默重复了一遍,不禁涌出几分酸涩,可惜她们之间的身份注定她永远成为不了她的家人……

      少年人垂眸漫不经心的搅动白瓷碗中夹杂着碎冰的紫苏饮,碎冰轻轻撞击白瓷碗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主子那个…你喝不喝,不喝的话…”这紫苏饮是每人一碗,先雪面前的小碗不知何时早已被一饮而尽这会子正眼巴巴的瞧着林庭墨。

      “拿去,你个馋猫。”林庭墨自是知道她那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也不吝啬。

      “好嘞,主子真好!”

      见她一副牛饮的模样海棠有些嫌弃“这分明是小姐为郎君庆贺准备的席面,郎君还没吃几口你倒吃的欢。”

      林庭墨惊觉抬眼与云静寒四目相对眼中尽是惊诧。

      从小到大无论她取得任何成就都从未有人为她庆贺过,金尊玉贵亦是孤家寡人。如今就更不会有人替她庆贺了…在王府真正男性继承人出生之前她必须得替“他”守好瑞亲王府的荣誉,所以她才“有幸”拥有继承人的培养模式,她必须优秀才能守护好王府荣誉,但她不能冒尖不能有所建树让人瞩目,因为…会为王府和未来那位“继承人”带来麻烦。

      祖母的疼爱不是假的,可自己的心境早已天差地别,再不能像从前那般事事依赖她了。

      “谢…谢谢…”不知为何,喉咙有些哽咽,哽的有些难受。

      少女含笑冲着她晃了晃盛着冰镇梅子酒的白玉杯“祝贺顺利踏上仕途的第一步,往后还指着小林大人多加照拂我这小店,望来日小林大人步步高升。”

      她这话本就带着打趣的意味,毕竟再升也不会高过瑞亲王的爵位。

      林庭墨正了正身子亦是眉眼带笑回道“多谢,那我便祝云老板的生意蒸蒸日上。”

      六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少女们笑的肆意张扬,年轻蓬勃的生命里就该是清风明月,草长莺飞。

      “嗷—我不干!为什么我和小初煦的杯子里是酸梅汤,我也要喝云小姐酿的梅子酒!”

      “小孩子喝什么酒,小郎君喝的也是酸梅汤人家也没说什么,就你一个人嚷嚷。”

      “谁小孩子了!你说谁是小孩!”
      ……………
      饭食用的七七八八之后几人玩起了射覆,结果没想到段慈却是各中高手便是云静寒也罚了不少酒于是在先雪耍赖中几人换成了飞花令,这下她更惨了。在场除了刚启蒙不久的小初煦之外哪个人不是饱读诗书之人即便逊色一点的海棠对诗词曲赋也是信手拈来,不知不觉间一大壶茶被先雪喝的干干净净。

      推杯换盏行完酒令接罢诗词之后大家都多了几分醉意,主仆间的尊卑多少被填平了些许,彼时也是夜色已深月明星稀,蛙声一片。

      海棠原本是不打算饮酒的毕竟小姐还需要她伺候她才不像那没心没肺的坏家伙!可偏偏那坏东西非要挤兑她,她家小姐也笑眯眯的在旁边帮腔,加之对景连句她屡屡败下阵来不知不觉间冰冰凉凉甜滋滋的梅子酒一杯接一杯一不留神就贪杯喝多了些。

      “喂,我说你坐好别动呀待会儿摔了。”林庭墨将在段慈腿上熟睡的小初煦抱回了房间,先雪一边忙活着收拾几人留下的残羹剩饭一边手忙脚乱的照顾喝醉乱动的海棠。

      段慈伏在案上闭目养神十分乖巧,云静寒拎着剩下的半壶酒自斟自酌抬头不知道在瞧什么但也算老实,只有海棠明明坐都坐不稳了非要站起来东摇西晃。幸好三个只有这一个闹腾,否则她就是哪吒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云静寒望着天空,一瞬不瞬,麻木的往嘴里灌着酒。今晚夜色和嫁给林清的洞房花烛夜很像,深蓝偏黑的天空像吃人的妖怪张大嘴等着她自投罗网。林清…林清!

      她真蠢啊,真是蠢货,一步步踏入那张谎言织成的大网……

      爹,娘,哥哥,姐姐……

      与近乡情怯如出一辙,重生后她甚至不敢刻意去想云府的家人,她将自己置身于商场之中拼了命的去学习去积蓄自己的势力以备将来不测,让自己想保护的人不至于像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可是她好难过,越想家便越是难过。

      林庭墨刚从房间出来便瞧见云静寒扶着桌子摇摇晃晃的起身,彼时先雪正背对她护着海棠,林庭墨心下一紧点地借力,踏着小案在她歪倒的最后一刻将人搂入怀中,从她身后虚虚的将人扶着“好端端的非要站起来做什么。”

      “…”

      “你说什么?”她呢喃的太小声以至于林庭墨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云静寒歪歪倒倒的转过身,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颊染上一层绯色仿佛抹了胭脂一般,与她对上的一双原本呆滞的美眸突然满是诧异“你是人…还是鬼?”

      林庭墨哑然,心道这人怕是醉的厉害,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已经失了焦,现下怕是自己一撒手便是站也站不住的。

      “你醉……”

      话未尽,一双略带冰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少女的肌肤柔软、冰凉。落至她脸颊的一刹那原本白皙的面颊一瞬间红的仿佛要滴出血一般。

      可那罪魁祸首浑然不知甚至微微抬起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唇角,迷蒙的眼眸变得无比温柔,那一眼仿佛是透过漫长的岁月从重峦叠嶂中投射出来的月光一般温柔。

      “暖的,活的。”漂亮的眼眸闪了闪霎时眉开眼笑。

      “是呀,活的呢。”知道她醉着林庭墨也就顺着她的话应声道。

      但笑容只停留了一瞬,下一刻那粉嫩的唇瓣颤了颤,眼眶泛红,眼底的泪反射着细碎的光。

      “怎…怎么了”见她哭了林庭墨顿时慌乱无措,一边想伸手去为她拭泪一边又顾忌“男女大妨”讪讪收回半空中的手,想要出言安慰却发现根本不知她为何而哭也不会安慰人。

      突然两条柔软纤细的手臂环上她的脖颈,原本虚虚的环抱变成了真正亲密无间的深拥。

      “小孩…”

      柔软的娇躯撞进怀里,那一刻,身心共颤,她呼吸凝滞。

      林庭墨愣了半晌颤抖着应声“我…在。”

      脖颈间滚烫的泪水和怀中人压抑的哭泣声仿佛一双大手紧紧攥住她的心脏撕扯。

      “你不要死…不要死好不好…”她喑哑的声音里带着乞求,哭声被压的很低很低似在隐忍一般。

      她那么明媚又鲜活,她该是前途坦荡挥斥方遒,该是在金碧辉煌的朝堂之上指点江山,该是与娇妻爱子享天伦之乐,唯独不该被自己连累被扣上乱贼之名死于混战之中。

      翩翩少年郎,最后的下场却是身首异处,尸身被畜牲蚕食殆尽而自己却不能为她收敛尸骨。堂堂瑞亲王世子,皇室血脉,最后确却是这样的下场,叫她如何不恨林清,又如何不恨自己。

      少年心疼的无以复加,最终却也只是用小臂环住她的腰身免得让她摔着,一边低垂着眉眼柔声哄道“不哭,不哭,不活到一百岁我肯定不死。”

      闻着少年人身上清冽的香味,感受到切肤的温暖,听到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安慰。云静寒那颗被噩梦唤醒被酒精催发的虚无感与恐惧感得到了短暂的抚慰。

      “你是殿下,殿下要活千千岁…”她声音又软又轻,阖着眼放心的将身体的重量交给林庭墨,脑袋枕在她的肩头。

      那是出于全身心的信赖。这是两世都会拿命去保护自己的人,纵然心思再重也无法对这般干净纯粹的她设防。

      只是少年人与她身高相差无几这样的姿势脖子并不舒服,但是却让她感觉十分踏实…

      她每一天都在害怕,害怕一睁眼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她临死前的一场梦,害怕即便她重生一世也无法改变所有人的结局,她死不足惜,可是那些她爱着的和深爱她的人不该…那些无辜被牵连进夺位之争的人不该死。

      “好,我努力。”

      “嗯…”瓮声瓮气的应了一声,也不知听没听进。

      林庭墨仿照记忆中儿时修禾姑姑哄自己时的样子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小孩…”她半眯着眼晃晃悠悠的从林庭墨肩头支起脑袋。

      “在。”

      少女因抽泣微微泛红的鼻尖似有若无的蹭过少年秀气的脸颊,气息洒在少年人白的显出血管的脖颈上,手掌无力的抚在她的肩头。

      少年人广袖下的手猛的捏紧,心跳如雷。

      “能再见到你,真好。”她眼神迷离,眼尾泛着红意。

      此时的气氛略有些尴尬,即便连醉的站都站不稳的海棠这一刻仿佛也仿佛被点了穴一样。

      “我…真真是喝多了,眼睛都花了。”说着伸手想揉揉眼睛却被一只手拽住。

      “你没眼花。”先雪吞了一口唾沫眼睛直愣愣的看着那身影重合的两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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