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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受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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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这都已经申时三刻了,又赶了一上午的路您就吃些东西吧。”未雨和先雪提了些素斋过来,这座小亭离前面的大殿和人群聚集的地方有些距离相比来说清净许多,这里四处都是低矮的花草也并没有可以让人藏身的地方也就不怕暗杀相对算是安全的。
林庭墨闻言抬头望向外面,果然,正是最灼人的时候。
【祖母,这里面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男女单独共处一室便已经算得上违背礼法,更何况都已经与外男搂搂抱抱了还有什么误会?】
【此事事关云姐姐清誉,求祖母仔细调查,切莫轻下论断。】
【这么多人瞧见,便是我不轻下论断又能如何。】
【方才在场之人除了我身边的人便只有祖母身边贴身伺候的丫头婆子,这些人都是祖母的亲信,祖母令下一定能叫她们管住嘴。孙儿求祖母了!】
...................
【好,祖母看在她曾舍身搭救你的份上暂且答应你,但二郎你记着,瑞亲王府百年清誉决计不能叫任何人沾上污点,否则你就不要怪祖母无情。】
【孙儿谢过祖母。】
“未雨姐姐,云姐姐和那个人呢?”日光耀眼,看了没一阵子眼睛便累了,她揉了揉眉心。
老夫人到底还是怜惜故人之孙并未当面将两人戳破,只遣了祝卿悦去将云静寒带来给她留了几分脸面,自己则带着一行人先行离开与林庭墨在一间香房内说了一会子话,说完就将她打发出去。
她一推开门便见祝卿悦与云静寒已等候在了门口。
两人来不及说什么只有一个眼神的交汇云静寒就被叫了进去,她还想逗留一会门口的修禾姑姑却不给她机会径直将她拉走,于是她什么也没听见。
“老夫人和云姑娘还在房里,一直未曾出来,至于那人..老夫人并未见他..他已经离开了..据修禾姑姑所说那人是苏老的独孙,苏老也就是当今太子太师...。”
咚————
少年人拳头捏的泛白,声音带着难以压抑的恼怒“给云姐姐惹下麻烦,他倒走的利落!”
“呵,也是。太子太师的孙子,便是瑞亲王府也奈何不了他。”林庭墨冷笑出声,继而又有几分怅然。
便是奈何的了又能如何?在褚国的礼法中有夫之妇与男子私会,dang妇二字就已经深深刻在女子身上。如果女子丈夫不追究或者不敢追究其中的男子便是隐身的存在。
褚国礼法甚重,建国之后一改前朝和离的制度,就算是和离也只能由男子提出来,女人是没有任何权利提出和离的,若女子想与夫家断了情分,要么劝服丈夫写下休妻书或者和离书,要么一纸诉状告上公堂由官府公断,若断定为丈夫之过错女子也必须受过滚丁床之刑方能得男方一纸休书。
在褚国休妻与和离唯一的区别大抵就是和离的名声略好听些,和离的女子可以拿走自己的嫁妆且不必送回彩礼,休妻却是直接逐出夫家,但二者又没有本质的区别,因为女子一旦被休不但自己清誉受损还会连累自己娘家的名声,外人只道这户人家教女无方,也就不屑与于这家的女子联亲,若是因为女方的过错那么不知廉耻这一顶大帽子将会牢牢的扣在这家人的女眷头上,这家若还有未出阁的女儿也是会被牵连,难以觅得佳婿。哪怕你出身高官显贵之家,被休女子此生亦再难得良配,这也就是为何云静寒下嫁林清惹得云老将军气急攻心当堂吐血的缘故。
男女落下私会的名声,男子拂袖而去只落下风流之名,但一旦功成名遂便是浪子回头金不换越发可贵。却叫女子一人承受千夫所指万般骂名,真是太不公平了!
“走,去找云姐姐。”
三人找到老夫人时,香房里只有修禾陪着老夫人。
“祖母,云姐姐呢。”
老夫人原本是闭目一颗一颗捻着手中的佛珠,闻她开口才缓缓睁开眼道“我派人将她先送回府思过了。”
“你们都退下吧。”老夫人吩咐道。
“诺。”
修禾领着未雨和先雪一一离开,又将门掩好。
“瞧这小脸晒的,坐下喝盏茶,早就叫修禾泡好凉着了。”
果然,老夫人左手边的位置已经沏好了一杯茶水已经没冒什么热气了,似乎早以知道她会过来。林庭墨依言坐下望着她等她开口。但老夫人只是捻着佛珠似乎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林庭墨抿了抿唇,伸手将茶盏端起一饮而尽又急切的随手搁下,杯盏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许是喝的太急唇角溢出不少茶水湿了衣襟。
“祖母细心教导你数十年的礼仪,一遇到你云姐姐的事你都混忘了。”她语气淡淡,但林庭墨分明能听出其中的责备。
“孙儿失礼了。”
“近日你失礼之处,太多了些。”
她只是轻飘飘的一眼却压的林庭墨喘不过气。幼时犯了错祖母便是以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情来问罪。不言明,不挑破。
“孙儿知错。”
老夫人人悠悠叹了口气,带着几分劝诫也带着几分警示道“二郎,祖母再三提醒你,任何时候都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你身上担的是瑞亲王府满门的性命和百年的荣誉,你的历代先祖战死沙场的就有七位是他们用自己的鲜血和对大褚的忠诚换来的世袭罔替的亲王位,你既享受了祖宗荫蔽便得对得起祖宗。”
“你女扮男装实属不易,祖母不求你位高权重振兴家门,只求你保住眼前莫要做些辱没家门之事,你明白吗。”
她分明字字句句都为着瑞亲王府着想,为着自己考虑,可林庭墨却觉得这话有些刺耳。
“孙儿不知自己做了什么辱没家门的事,还请祖母明示。”
她少有的顶嘴叫老夫人有些错愕。祖孙二人对望大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空气中弥漫出些许不寻常的气息。少年一双墨眸澄澈,眼底坦荡,仿佛太阳炙考的草原没有一丝阴翳可言。
她的眼神太干净,干净的让老夫人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想她几乎没接触过几个同龄人,有些东西想必她自己都不明白那是什么,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去戳破。反正只要能达到最终的目的就够了。
最终老夫人并没有接她的话,如方才一般突然转换画风“那人名唤苏皓,乃当今太子太师唯一的孙儿。十八岁中进士到地方任职,不久前才被调回盛京官拜正六品国子监司业。是你云姐姐的青梅竹马,也是她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云..云姐姐的未婚夫?”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
漫说她不知道,便是老夫人也是不清楚的。苏云两家都是极为低调的官宦人家,这件事一直都只有两家直系长辈知道所以并没有宣扬出去。
如果传出去....退婚另嫁,嫁人之后水性杨花再恋旧情,饶是云静寒长了十张嘴也说不清。
“不然你以为那云将军为何被气的呕出鲜血?”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几分轻慢,毕竟在当下女子三心二意是最叫人唾弃的,毁了自己的清誉也开罪了苏家,无怪那云将军如此。
那是他身体不好,关云姐姐什么事,当然这话她也只敢在心里嘟囔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云姐姐她....”
“她什么也没说。”
回忆起少女的反应,便是对她存了偏见的老夫人也不得不叹一句将门虎女,大家之姿。没有辩解,没有认罪,挺胸平视面容平和丝毫没有犯错之人的局促和慌张。
“二郎,此女并非看上去那般纯善。此次回去,你便不要再去见她了。”想到少女说的话,老夫人的眼底多了几分阴沉。
“我...”
“你也不要再玩什么手段,你那些小花招别以为祖母不知道。你想跟着夫子学入仕之策论祖母允了,以后你就正大光明的跟着学,但你也得答应祖母不准再去见她知道吗。”她的话中没有丝毫的商量余地。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启程回府,待到王府之时早已月上柳梢。
海棠拎着食盒身边跟着梨花。两人走到门口时,一左一右两个老嬷嬷不约而同看了她一眼将人拦住“东西交给我们吧,老夫人有令云姑娘禁足期间没有老夫人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入。”
“我们只是去送点东西给小姐铺个床而已,马上就出来的。”海棠讨好的凑近其中一个老嬷嬷将袖中的银锭悄悄塞进其中老嬷嬷的袖子里。
谁料那老婆子只是撇了一眼,挥开海棠的同时将那银子也抛了出来摔出一段路,而海棠更是没料到这出下意识往后栽倒险些摔着。
“老夫人的命令在这瑞亲王府里就没有人敢违抗,今儿便是世子来了也是没法子的,你们两个小丫头收起这些小心思否则担心我将此事告到老夫人那里。”
梨花眼疾手快将人接住,语气不善“你这老婆子好生无礼!不让进就不让进何故在这狗仗人势。”
“梨花,算了。”海棠拦住还要与她们争辩的梨花,将食盒交给两个老婆子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两个老嬷嬷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从鼻孔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哧,拎着食盒推门而入。瞧见云静寒坐在书桌后面提笔写着什么那老嬷嬷亦是一声不吭随手丢下食盒便离开。
云静寒也不理会她的无礼,继续将自己剩下的两页账算完才搁下笔起身去开食盒。也不知道是那老嬷嬷故意还是无意里面盛着的汤羹和菜不出意外的已经撒了不少,卖相颇为不雅。
云静寒也不嫌弃三五两下将菜摆好便吃起来,忙了一整天她还没吃上一口热饭,她身子本就不算太好经不住饿也经不住积食,能撑到现在几乎已经到极限了。
她着实饿了三碟小菜一盅汤都吃了一半方才满意的搁下筷子。
咚咚——
窗户发出异响,云静寒拭唇的手帕顿了顿旋即眼底绽出笑意。
咯吱——
“姐姐。”小孩望着脑袋,看见她的那一刻顿时笑靥如花。
“先进来再说吧。”原本沉闷的心绪被一声甜软的姐姐冲散了个干净脸上不禁绽出笑意。
林庭墨只想问几句话原是不准备进去的,但一想到两人若是隔着窗户对话更容易叫人发觉,届时更会给姐姐惹上麻烦,到不如进去稳妥些。
云静寒往旁边挪出一点位置好叫她进来,又转身从一只花瓶中取出一个小竹筒,竹筒打开方才还静谧的房间顿时溢出蛐蛐的叫声。
“姐姐想的真仔细。”如此以来她们低声对话便不会叫外面的婆子发觉。
林庭墨落地无声,只余青色的衣摆微微晃动了几下。
“听动静不是才刚回来吗,怎么来的这样急。”云静寒知她累了一整日再是十五六岁精力旺盛的年纪也经不住这么奔波,便也忽略了礼节径直牵着人衣袖让她先坐下歇着,自己取了一只杯子斟上半杯茶推到少年身前。
“没有很急..我是歇息了会儿才来的。”她不好意思表现的太急切但说谎她是没什么底气的。
也不知是掩饰亦或是真的口渴极了,林庭墨也没顾上什么君子礼节双手捧起杯子将茶水一饮而尽。
但她也确实是歇了会只不过是在墙角歇的而已,她趁着梨花与海棠和两个老嬷嬷争执之时绕到云静寒窗外,刚准备敲窗又想起她还没用饭于是便在外面等了一会直到再听不见里面有什么响声她才现身。
云静寒掩唇轻笑,伸手从她肩上拾起一小朵仆公罂,两根指尖捏着在自己面前转了个圈“是呀,确实不急。”说着抬了抬眼角看了局促的少年一眼。
“我....那个...担心祖母罚你跪祠堂,怕你受不住所以赶紧来看看。”
从前她犯错便是跪祠堂,一跪就是几个时辰甚至一两天祠堂本就阴冷又有香火味熏人她自小身强体壮皮实的紧也就无妨但姐姐身娇体弱如何受得了。
“我以为珩钰是急着来问我今日之事。”
“今日发生何事也轮不到我来问姐姐。”林庭墨将空杯子搁到桌上,声音不疾不徐又开口道。
“姐姐又没做错什么。”
云静寒差异的看向她,她心中已准备好措辞只等着小家伙来问,但小孩的回答显然令她感到意外,一时间准备的那些腹稿既然没了用武之地。
云静寒再探视,只见她双目定定一副难道不是这样的神色旋即笑了起来“珩钰这话若是说给外人听了只怕骂我的人要分去一半来骂你了。”
林庭墨神色认真了几分同样笑应道“那便叫他们都来骂我。”如此便没人再指摘姐姐什么了。
少年人稚气的言语往往最能动人心,云静寒不止一次在这个实际年纪比她小了十来岁的孩子身上感觉到了久违的安心。她再次在心底喟叹也不知是哪个幸运的小姑娘能得到这个小家伙的倾慕,小家伙与那些男子是不同的,不,她是与所有人都是不同的。
“今日冒昧前来我只为告诉姐姐一句话,祖母那边我会想办法姐姐莫要担心,若姐姐下定决心欲与大哥哥和离我也一定会助姐姐摆脱困境。”和离是件麻烦事,但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只要姐姐想她就一定会为姐姐办到。
林庭墨担心她郁结于心一路上都在思考该如何安她的心,她本就有寒疾在身若再添郁症,哪怕祖母不打不罚她的身子也是撑不住的,白云寺那一次已叫林庭墨心惊胆战她害怕再次看见她于垂危之中。
她的心思和担忧云静寒如何看不出来,可她越是关怀云静寒的愧疚却越发深重“珩钰。”
“嗯?”
“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姐姐说。”
云静寒顿了顿,心中早已疑惑许久但真要问出口时她又有些迟疑,但如果不问一直存着疑影也是不行的。云静寒心思几番转换终于还是下定决心问出个答案。
“珩钰何故待我这般。”如此尽心尽力,竭尽全力。云静寒的直觉让她心中有所猜疑但她细想又觉得好笑,两世算起来她已经是三十来岁的人了居然会疑心十五岁的孩子会倾心自己。可若非如此单单只是对年长姐姐的亲近小孩做的已经太多了。
这样的想法虽然可笑,但有一丝一毫的苗头冒出来云静寒都必须将它扼杀在摇篮。抛却年岁偌大的差距,她与小孩中间隔着太多东西。她一个从异世回来的游魂满身肮脏和不堪,哪怕重活一世她贞洁尚在可那些龌龊的回忆却是永远也摆脱不了的,那是曾经真真切切发生在她身上过的事,她没办法忘却和忽略。再活一世她也是破败不堪一副残躯而已,上天垂怜让她活着也只是为了赎罪而已,情爱之事是她再也不敢想的,她哪里配的上什么人的喜欢呢。
她的目光太过锐利叫懵懂不知事的少年语塞。
为什么对她这样好?因为报恩吗?只想待她好,不问缘由,不论情理,不管其他。所以只是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吗?
她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