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29 相亲 ...
-
隔天中午,那位体育老师王成刚竟然真的被许科忽悠着去了左元元那里相亲,出于凑热闹的闲心,我顺道去左元元那蹭饭。
酷暑高温,持续蒸烤,往常热闹的美食街比平常多了丝冷清,进门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一低头,左方方五岁的儿子满脸委屈望着我。
小胖墩摸着被撞的额头,仰着粉白肉脸:“路叔叔,撞到小孩了不知道说对不起嘛!”
“小朋友,对不起,叔叔刚刚进门急,没看见。”说完,我赶忙蹲下检查他的额头,要不是他委屈得跟头破血流一样悲壮,这完好无损的额头下一秒就能开榴莲。
小胖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说:“路叔叔,你也太敷衍了,一句没看见就想抹除我心灵的伤害,渣男!”
“左小小,动画片不够你看的,在哪个脑残剧学的台词!”
——左方方一手锅铲一手洋葱,从厨房探出脑袋。
“爸爸,那不是你上一个女朋友对你的赞美之词吗!”小胖墩挺直胸膛,壮着胆子在挨揍的边缘大鹏展翅。
左方方眉头一拧,放下锅铲,满脸写着“是不是想逼老子动手”的威严。
眼见形式严峻,小胖墩立马装怂改口,“爸爸,我说错了,那是你对你女朋友的赞美之词,行了吧。”
“左小小!别以为你年纪小我就会一直让着你!”
“左方方,行吧,你们老家伙年纪大,我让让呗。”
我:……
许科:……
被亲生儿子叫全名的左方方:……
不愧是捣蛋冠军种子选手,一下内涵了一屋人年纪大,本来还想装一装慈祥大人,劝一劝左方方当慈父,这一下,我只想举双手鼓励左方方——千万别放过那个小胖墩!
下一秒,左方方举着洋葱追了上去,“左小小,你别走,你等着!”
小胖墩也不客气,兔子似地朝楼上跑,背后的左方方一个劲咆哮:“不要看动画片,要吃中饭了!”
吃饭哪有动画片重要,小胖墩无所畏惧,傲娇昂扬关上房门。
三秒不到——又雄赳赳气昂昂拉开房门。
“——老爸,你把电视放到天花板上的电视框里了?!”
楼下的左方方叉腰回道:“可不是要放高一点,防着你看动画片。”
小胖墩倚着二楼围栏,一脸嫌弃:“天花板那么高多危险,你干脆藏天上跟太阳肩并肩多好,我肯定不惦记了。”
“不必,不必,你就那么点个头,哪用得着放天上,放你爹肩上,那都是你跳起来都够不到的致命高度,你说气不气!”
行,杀人诛心。
可怜的小胖墩,但凡有个幼儿园毕业证,也不至于被亲爹按在地上摩擦。
1v1败阵,小胖墩垂头丧气下楼。
“小胖墩肉嘟嘟的,可爱又机灵。”许科坐在门口的大圆桌前,一手吸溜着虾壳,一手提着冰可乐,桌上的一大盆蒜蓉龙虾堆了有山那么高。
我放下头盔,在她旁边落座,拉开一厅冰可乐,一口灌下一半。
“可爱是可爱,淘气也是真淘气。”
“她弟弟手艺真不错,这龙虾比你上次给我带的好吃多了。”
许科徒手掰开龙虾钳,碎裂的虾壳溅了满脸红油卤汁。
我戴上一次性手套,殷勤地揽过剥虾壳的活。
“姐弟两手艺都很好,伯父年轻的时候就是厨师,开了这个店,伯父生病走了之后,左元元接手了这个店。”
许科放下手里的钳子,问:“她弟弟不在这帮忙吗?”
我摇了摇头。
“左方方在房地产公司卖房子。”
“那应该很赚钱吧?”
“赚不赚钱还真难说,不过,至少能把小胖墩养的白白胖胖。”
左元元只比左方方大一岁,两人高中初中都跟我一个学校,左元元从初一到高三都跟我同班,而左方方高中一直在我隔壁班,因此,我跟他们姐弟一直是要好的朋友。
高中毕业之后,左元元一直在父母的餐厅帮忙,左方方早早结婚,草草离婚,去了房地产公司上班,也就逢年过节回来会小聚。
虾仁转眼剥了一半,左元元和王老师却半个影子都没有瞧见,我下意识四下搜寻,从大厅到内厨,从前台到里间,最后在玻璃墙围砌的包房找到左元元。
平时忙碌的小厨娘坐的端端正正,王老师在她对面笑容和煦,左小小不知何时溜进了包房,左手棒棒糖,右手抱着玩具车,手舞足蹈,围着两人欢快转圈,一下要吃西瓜,一下要吃桌上的牙签牛肉,两个大人饭没吃上几口,光哄孩子就忙的团团转。
吊顶灯光将玻璃墙内的温馨无限拉长,如果他们相亲成功,结婚有了孩子,肯定也是这般柔软的模样吧。
忙活完毕,左方方拿了几瓶啤酒在我这桌坐下,他撇了眼许科,然后疯狂朝我使眼色。
“路小衫,不给介绍介绍?跟未来路嫂什么时候结婚?”
许科刚喝进嘴的冰啤酒呛着咳嗽了出来,差点吐在桌上的小龙虾上。
“不是吧嫂子,这么激动,那要是真结婚不得高兴到上天?”
左方方抽出纸巾,忙给许科递过去,就在纸巾穿过桌角时,我伸手来了个半路拦截。
“左方方,有你什么事?不会说话就闭嘴。”
左方方轻咳一声,继续抽出纸巾,再次给许科递了过去,“重色轻友,有了媳妇就忘了我,还凶我,我成全你,我走!”
左方方放下纸巾,转身朝厨房迈步,智障的样子宛若戏精附体。
许科笑了笑,抓起纸巾道了声谢谢。
吃完中饭,我们在二楼开了一桌麻将,王老师跟左元元坐一块,我不太会打麻将,坐在许科边上当背景板;几圈麻将打完,刚好是晚饭饭点,左元元手气很好,把把赢,许科左方方完全就是陪衬。
走出餐厅,天边已经被火烧云染红。
附近的出租车自来熟地停在许科跟前揽客,我摊进车厢百无聊赖,夕阳像奶油一般铺满车窗玻璃,冷气带来的舒爽让人困意朦胧;晕眩中,车子踉跄着停了一下,车内随之响起按喇叭的声音,我睁开眼睛扫视马路,下班高峰,车流像长龙一样拥堵。
大约过了几十秒,车子重启,许科左手托腮唉声叹气,另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方,“有没有给我带赵瑞的照片?”
观看了一下午麻将比赛,大脑昏昏沉沉,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掌已经从肩头落在我额头。
“小气鬼,还以为你给我带了照片呢!照片都舍不得?你拿不拿我当朋友?好歹我们假装男女朋友好几个月了。”
我转头撇了她一眼,随后全身摸索翻找,半分钟过去,终于在餐厅带出来的龙虾打包盒里找到了赵瑞的照片。上次之所以没有应下话头,主要还是有些难为情,一个追求者给被他追求的女人寻找另一个男人的照片,这感觉怎么看都很奇怪,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我还是勉为其难找了两张赵瑞的照片,如果这样可以推进感情,那我也乐意效劳。
不出所料,看见赵瑞照片的许科兴奋不已,随后毫无预兆地尖叫了一声,连驾驶座的司机师傅都被惊到猛回头。
车厢安静了一瞬,前排的司机师傅缓缓拧眉,转而朝我投来了警惕目光,那眼神十分凌厉,疑惑中夹着几丝防备,防备中又透着一股机敏,就差直白了当对我说: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将成为呈堂证供。
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喷嚏,万般无奈,我只好拉开物理距离,想以此躲过司机师傅把我当坏人的无声审判。
车子开到许科家附近的十字路口处,我们提前下了车。
许科从左元元那白嫖了好几袋蒜蓉龙虾,我提着这些打包盒,满脸无可奈何道:“这么多龙虾,你吃的完吗?小心吃多了肠胃不好。”
而走在后边的许科只是低头观赏着赵瑞的照片,专注的神情根本没有半点要回应我的迹象。直到穿过马路,她才后知后觉吐了一句跟问题无关的字句。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我最开心的就是早上在宿舍走廊看赵瑞跑步,中午看赵瑞打排球,晚上就寝前给赵瑞写信,然后让温歌转交,但是赵瑞没有回过我耶。”
“温歌帮你送的信件多吗?”我脑海中闪现出大学里温歌给赵瑞转送礼物信件的情形,印象最深刻的是温歌帮一个叫冬季歌声的同学送的千纸鹤,因为那个笔名的女生是坚持时间最久的,送千纸鹤几乎送了快一年,可拆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千纸鹤尾巴处写着冬季歌声。我灵机一动,心里的疑惑也跟着脱口而出:“冬季歌声不会是你吧?”
“冬季歌声?什么冬季歌声?”
“就是在学校里一直给赵瑞送千纸鹤的女同学,每一个千纸鹤的尾巴处都写着冬季歌声,不过,拆开里面什么都没写。”
许科沉思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复道:“那不是温歌的笔名吗?我说怎么这么耳熟。”
“不能吧,那应该是她宿舍的女生托她转送的千纸鹤。”
那时候托温歌给赵瑞送东西的同学还挺多,印象最深的,温歌总是给赵瑞转交一个叫冬季歌声的女孩的千纸鹤,每个星期一只,是那种梦幻的浅蓝色千纸鹤,每次递交给赵瑞,她都会说这是她同宿舍女孩送的;刚开始我都会看几眼,千纸鹤尾巴处总写着“冬季歌声”的名字,出于对赵瑞颇受女孩青睐的嫉妒,我甚至还拆开看过他的好几封情书,而这些千纸鹤里面什么都没有写,基本上只画了一个手绘爱心,千篇一律的手法实在毫无新意,因为过于无聊,之后便再也没有留意过那些千纸鹤。
“什么跟什么,那就是温歌的笔名,那还是她高中用到大学的笔名,我们几个女生宿舍都知道她的笔名。我们好几个宿舍都喜欢看排球赛,温歌也喜欢,她宿舍的床头贴满了排球明星,大一开学她加入吉他社认识了赵瑞,然后疯狂跟我们推销赵瑞长的像她喜欢的排球运动员,对了,她当时疯狂地给她爱慕的男生送千纸鹤,本来还准备表白呢!但那个男生没去,她在宿舍哭了好几天。”
这句话落音的同时,路边的大树掉落下来一片树叶,那片叶子跟着南风旋转,最后掉落在我肩头,而我愣在原地,半晌都找不到回复的言语。
这时,许科在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下脚步,她顿了几秒,跟想起什么一般,连忙说道:“她送千纸鹤的男主不会是你吧?是不是你当时没去赴约?害她哭了几天。”
见我半天没有反应,她尴尬地补了几句,“其实,我也不记得温歌的笔名了,你别当真呢。”说完,她接过龙虾袋,一骨碌溜进小区大门。
小区行人来来往往,下班回家的居民大多提着蔬菜瓜果,我在路边大树的长椅安静落座,霞光穿过树叶,在我胸口投射一片橘红,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片橘红光影从胸口一路转移到腿部,最后落下脚底;我不记得我在树下的长椅上坐了多久,只记得起身的时候腿脚已经发麻。
许科口中的“温歌送千纸鹤的对象”并不是我,而是赵瑞;温歌曾经用千纸鹤约见面表白的对象也不是我,而是赵瑞。
南风吹抚着我的发丝,心里的答案跟着风呼呼地往头顶冒。我垂着脑袋看着灰尘扑满的帆布鞋,苦涩和烦闷像头顶的电线一样不断缠绕。我一直以为环绕在我们三人间的十几年友情算得上坚不可摧,原来,这只是我的自以为是。
温歌的脸庞在我脑海不断萦绕,从相识到交往到分手,那些我不明白的争执与反复无常的古怪情绪,这一刻,突然豁然开朗,她的心里原来一直藏着赵瑞,而我竟从未知晓。
我撇了撇嘴,努力收缩眼底的湿意,随后钻进回家的公交车。车窗正对着我的脸,迎面的风有点凉爽,晚霞跟随我一路,整个小城陷入一片朦胧的金黄色。马路上的行人犹如走马观花般快速掠过窗户,我看不清他们一晃而过的面容,也看不清疾驰车速下街角店铺的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