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雪》绿骨头

85、突发 “你想抱多

　　白雪原踏上了回家的列车。

　　高铁窗外的风景从北京的楼群变成了华北平原一望无际的绿色田地，玉米长得很高，在夏天的风里像一层一层绿色的波浪。

　　到家之后他放了行李，就去姥爷家吃饭。
　　正好这天也是靳平川回家的日子，姥爷说“你哥也今天到”，他点了点头，把菜端到桌上摆好，没动筷，和姥爷一起坐等靳平川回家。

　　过了一会儿，门推开了。
　　靳平川风尘仆仆的回到家。

　　他进门先换鞋，弯下腰拿拖鞋的动作很自然，可他在回家之前就知道白雪原今天也在，难免一直都在注意着餐桌那边的动静。尤其是看到玄关那双他认得的帆布鞋，心里就像是堵满了潮水。

　　他知道，白雪原一定也在装作若无其事地注意着他这边的每一道声响。

　　白雪原坐在桌前，表情没有破绽，但他手指在桌沿上不自觉摩挲的动作却泄露了心绪，他在忐忑地等着靳平川进来，手心微微沁着一层薄汗。

　　靳平川换完鞋，推着行李箱走过来。

　　两个人的目光撞到了一起，仿佛有一道被拉长藕线在他们之间停了一下，视线相连的触感是如此轻，可只停了不到一秒，两个人又同时移开了目光。

　　眼神不敢对上，对上就赶紧移开，已经别扭成这样了，还要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白雪原喊了谁：“哥。”
　　像是往常那样。
　　靳平川应了一声：“哎。”也像是往常那样的。

　　姥爷还蒙在鼓里，笑眯眯地说：“回来了？赶紧洗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菜。”
　　他沉浸在两个孩子都回家了的高兴里，“人家小白饿着肚子等你半天了。”

　　闻言，白雪原怔了怔。
　　靳平川也愣了一下，随后看他一眼又快速移开：“嗯，我去看一眼我爸就过来。你们先吃，别等我。”

　　他说完就转身朝卧室走去，白雪原在他转身的瞬间抬头，用目光眷恋地和他短暂依偎。

　　过了一会儿，靳平川从靳广弘那屋出来，洗了手坐到餐桌旁边。
　　姥爷坐在对面，给他夹菜也给白雪原夹菜，筷子在盘子之间来回地动着：“你们两个终于都回来了，家里有人气儿了。”

　　本来一开始是一派祥和，齐乐融融的。

　　说着说着，姥爷话锋一转，又说起了相亲的事：“对了，上次说的那个女孩儿，也是Q大的呢，小白的师姐。”
　　靳平川夹菜的动作没有停，但他放下了筷子，声音比刚才正了一些：“姥爷，我跟你说多少遍了，我现在不想成家。”

　　姥爷叹了一声气：“我真怕我死之前看不到你成家立业。”
　　靳平川的声音沉了一下：“你不要说这种话，再说我生气了。”

　　姥爷最知道他的脾性，就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妥协也有退让：“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他转了个方向，又看向白雪原，“小白呀，你劝劝你哥呀，他都马上三十了，怎么就不对自己的事儿上心呢？”

　　老人的目光在白雪原脸上停着，带着 “你说话他总归会听”的期待。
　　白雪原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干巴巴说了一句：“那我不知道。”

　　讲出这话，已经没有吞咽的力气。
　　他把碗筷放下：“我吃饱了，我先走了。”
　　他起身的动作很快，怕多停一秒就会有什么表情从他的脸上漏出来。

　　靳平川在他说“我吃饱了”的时候就已经把筷子放下了，他看了白雪原一眼，在他起身的时候，紧跟着开口说：“我去送送他，正好有事跟他说。”

　　姥爷愣了下：“你们说走就走啊，想一出是一出。”
　　话虽如此，却还是宠溺道：“好，好，都去吧，好久没见了，聊天去吧。”

　　白雪原看了一眼靳平川，转身从玄关先推门出去了。
　　靳平川紧跟其后，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两个人沉默着进了电梯，谁都没有开口。
　　电梯在往下走的十几秒里，安静得能听到各自的呼吸声和电梯缆绳运作时低沉的嗡嗡声。

　　走出单元楼的时候，外面的阳光白晃晃地铺了一地。
　　他们刚拐过楼前的花坛，迎面就遇到了楼下的邻居张阿姨和她女儿。

　　张阿姨是那种见谁都笑得眉眼弯弯的中年女人，她的女儿拎着一只柴犬，穿着素色的连衣裙，眉眼清秀。

　　张阿姨一看到他们，脸上的笑容就被点亮了——她想撮合靳平川和自家闺女不是一两天了，正好他们俩都在这儿，万一要是看对眼了呢，不就顺理成章连相亲都省了？

　　“哎呀平川，你回来了呀！”张阿姨快步迎上来，又看了一眼白雪原，“他弟，你也回来啦，放暑假了呀。”
　　白雪原先是瞥了眼靳平川，才点了点头，朝她礼貌地弯了一下嘴角，继续往前走。

　　靳平川目光追随着白雪原，心不在焉地说：“嗯，没什么事我们先走了。”
　　他的脚已经朝着那个方向迈出了半步，张阿姨却没有就此打住，她侧了一步，把女儿让到自己身前：“这是我女儿佳佳，你还没见过吧？”她又转向佳佳，“这是楼上的哥哥，人可厉害了，是大摄影师呢。”

　　佳佳的目光原本一直在追着白雪原走，从他一出来她就在看他，像是在辨认什么。直到听到母亲的话，她才把视线从白雪原身上收回来，转向靳平川。
　　她看了他两秒，眉头微蹙，有一丝困惑：“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们？”

　　张阿姨笑着摆了摆手：“哎呀你傻了，都是邻居，肯定是打过照面的呀。”
　　佳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还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着。

　　靳平川心思全在前面的白雪原身上，匆匆一笑，说道：“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了。”
　　他点了点头，不再停留，抬脚去追白雪原。

　　张阿姨目送着靳平川，看他身姿高大，背影像一帧电影里截出来的画面，好看又利落，可她看着看着，嘴角那点笑意就慢慢凝住了，靳平川步子太快了，仿佛想避开她们母女，她的笑容凝固了一分：“可惜啊。”

　　“可惜什么？”佳佳不明所以。
　　张阿姨把视线收回来，看了眼自己的傻女儿，哼道：“你说呢？哎，多帅的小伙子，就是没看上你。”

　　“……”
　　佳佳有些无语，她现在心思可不在什么终身大事上，她脑子里还在想，到底在哪见过白雪原和靳平川。

　　母女俩这边刚进电梯，轿厢门关上，佳佳掏出手机看时间，恰好有微信消息，她点进去，是大学同学问她事情，那瞬间她一下子想起来什么！

　　同学之前给她转发过一条推送，说是下几届毕业典礼上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她往上划，视频还在，画面里两个人正在电梯拥吻，她放大了画面，截图里的两张脸，和刚才迎面遇到的那两个人一模一样。

　　“妈。”佳佳把手机递到张阿姨面前，“你看。”

　　张阿姨低头凑近了屏幕，眉头先是疑惑地拧着问“这谁啊”，话刚落，眼睛睁大了，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天呐，不可能吧？”

　　她看了看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已经关上的电梯门，握着手机的手攥紧了几分。
　　她也是个直肠子，也没考虑什么，拿着手机冲上楼就去找姥爷了。

　　而另一边，白雪原和靳平川回到了家里。
　　门锁转动的声音落定之后，白雪原转过身来，伸出手臂，环住了靳平川的腰，把自己的头紧紧地贴在他的肩膀上。

　　他久违地闻到他身上带着一点外面阳光晒过的干燥气味和浅淡的烟草残留。
　　他的手指交叉扣在他的腰后，收得很紧，声音很低很低：“能让我抱一会儿吗？”

　　靳平川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确定该放在哪里，停了一会儿才落下来，轻轻地搭上白雪原的后背，慢慢地收拢了，把他拢进了一个更紧的拥抱里。

　　靳平川的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你想抱多久都行。”

　　白雪原闻言，闭上了眼睛，太疲惫了，所有的力气已经被这半年耗尽了，剩下的一点只够他维持这个姿势不让自己倒下去。

　　靳平川的手臂还环在白雪原的背上，有些话明知残忍，却还是要开课：“今天是最后一次拥抱了。”

　　白雪原没有愤怒，如他所说，他太过疲倦。
　　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靳平川的胸膛在他面前慢慢地起伏着，那节奏和他的呼吸渐渐同步了。

　　他们的手指绞在一起，收紧，又松开，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声音的对话。

　　靳平川说今天是最后一次，白雪原知道这是真的。
　　所以。
　　这是不是也代表，他做什么都可以？

　　白雪原仰起头，嘴唇贴着靳平川的喉结，闭着眼睛流连地往上吻，靳平川停顿了很长很长的时间都没动，久到白雪原以为他不会再动了，可当白雪原的嘴唇吻上他的嘴唇，他终于开始回应。

　　他亲吻白雪原的额头、眉骨、鼻梁的侧面、耳垂。
　　这吻很轻，像是一只在临别的夜晚，数着对方骨节形状的手。

　　二人嘴唇相接，一开始是轻的，但渐渐地白雪原就不再满足，他抓住了靳平川的衣领，把他往后推，脚绊着脚往沙发的方向移动。
　　靳平川被他推着往后退，膝盖弯了一下，倒进了沙发里，白雪原紧跟着压了上来。

　　两个人吻得越来越深，原本的温存变成了带着绝望的纠缠。
　　他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里用力地收拢着，他的手指则贴在他的腰侧滑动。

　　他们就这样在沙发上忘我的吻着，除了彼此，再也感知不到任何。

　　姥爷用指纹解锁密码，打开门。

　　他听完张阿姨的话后难以置信，愤怒于居然会有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脏水泼到他的孙子们身上，本是气鼓鼓地过来，想拉着靳平川去给张阿姨解释清楚。

　　可他看到了沙发上两个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一秒钟，两秒钟。
　　他的手从门把手上滑落下来，拐杖先落在地面上，他的身体跟着往下落，朝前栽了下去。

　　“姥爷！”
　　靳平川目眦欲裂，白雪原惊声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