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密撒嘛》绿骨头

57、撞见 舌尖探出来

　　九月底，国庆假期之前，军训结束了。

　　最后一天的军训汇演，操场上彩旗飘扬，各个方阵走过主席台的时候步伐整齐、口号嘹亮。
　　那几天靳平川恰好在北京拍摄，本来去找白雪原的时候就因为工作耽误了一会儿，他专门问北京当地的朋友借了车，以为会快一点，结果一路堵得像停车场，最终没能赶上白雪原的军训汇演。

　　等他终于把车开进Q大西门的时候，汇演已经结束了。
　　操场上的人群正在散场，穿着迷彩服的新生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带着既疲惫又兴奋的笑。

　　靳平川把车停在路边，靠着车门站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白雪原特意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打扮了一番，才背着书包出来。

　　军训过后他瘦了一圈，腰细了，脸也小了一圈，五官显得更分明，但他没有晒得很黑，眼睛仍然很亮，里面装着对久别重逢的期待。

　　他走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靠车站着的靳平川。

　　他们很少视频，所以他真是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他风尘仆仆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短袖，戴一顶白色鸭舌帽，给人淡淡的距离感，以及一种天涯浪子般的不羁，和经得起任何风雨打磨的沉稳。

　　他好像更有男人味儿了。

　　白雪原看到他的一瞬间就险些绷不住，他特别想冲上去抱住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用力地不管不顾地和他拥吻。
　　但他看到了周围来来往往的人群，硬生生地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到靳平川面前。

　　靳平川看到他走近，目光从他干净的浅蓝色衬衫，扫到他瘦了一圈的下颌线，又回到他亮晶晶的眼睛上。
　　他微微蹙眉，说：“瘦了。”

　　白雪原就忍不住委屈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暗戳戳的，只对靳平川才会流露出来的依赖：“是啊，你可得给我好好补补。”

　　这是在一语双关。
　　靳平川笑了。

　　他伸手接过了白雪原的书包，动作随意而自然，问：“你想吃什么？北京烤鸭？铜锅涮肉？还是炸酱面？”
　　白雪原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说：“我想吃你。”

　　靳平川一愣，想也没想就翻了一个无语的白眼，然后把白雪原的书包往自己肩膀上一甩，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跟上来吧你。”

　　白雪原忍不住笑了起来，快步跟了上去。

　　开车去吃饭的路上，白雪原叽叽喳喳说了一路。
　　他说军训的教官有多凶，说他们排有个同学正步踢腿的时候把鞋踢飞了出去，说他加入了什么社团。

　　其实这些事他已经在电话里说过了，但他还是乐此不疲。
　　靳平川也听得津津有味。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搁在车窗边沿上，偶尔侧头看白雪原一眼，看到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就一直弯着。
　　光是听他说话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让他觉得满足。

　　两个人的心里都窝着很多很多的暖。
　　太久不见了，都太想念对方了，说什么都很开心，都很幸福。

　　他们去了一家烤鸭店。

　　其实他们之前在外面的时候，举止一直都是比较有距离的，看上去只是比较亲密的兄弟俩或好朋友。
　　但因为在外地，没有多少人认识他们，没有什么会遇到熟人的顾虑，举止就比往常亲昵了一点。

　　白雪原这次吃饭没有坐到对面，而是和靳平川紧挨着坐。
　　他坐在靳平川右手边，两个人的胳膊肘偶尔会碰到一起，他犯懒，又耍赖，说自己军训手酸了拿不动筷子，让靳平川伺候他吃饭。

　　烤鸭片得薄薄的，鸭皮烤得焦黄油亮，在灯光下泛着蜜色的光，荷叶饼一张一张地摞在笼屉里冒着热气，黄瓜丝、葱丝和甜面酱分别码在白瓷小碟里。

　　靳平川卷了一个给白雪原，白雪原恃宠生娇，也不接过来，就一手托腮，“啊”一声把嘴巴张开。
　　靳平川无奈地摇摇头，边说“懒死你了，我要不要嚼碎了喂给你啊”，却还是喂到了他的嘴边。

　　把卷饼递过去的时候，靳平川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白雪原的嘴唇，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他本想各自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白雪原却大着胆子，使坏地舔了一舔。

　　靳平川浑身一僵，眸光暗了暗。
　　白雪原挑了挑眉，回望过去，腮帮子鼓得圆润，大口大口嚼着烤鸭。

　　靳平川收回手的动作顿在半空，指尖残留的触感像一簇火苗，顺着神经末梢噼啪烧到后颈。

　　下一秒，靳平川忽然倾身过来，温热的指腹擦过他的下唇，白雪原一愣，那根手指已经收回去了，指腹上沾着一点暗红的酱汁，是刚才擦到的。

　　“沾到了。”靳平川说。
　　说这话时，他手指没收回去，就那么悬在白雪原面前。

　　白雪原愣了一拍，没懂。
　　靳平川把那根手指往前送了送，不偏不倚，停在他下唇正前方的位置。

　　白雪原意识到他什么意思，雷劈了一样，顿时僵住了。
　　他抬头，靳平川也恰好垂眸，目光淡淡的，仔细看才看得出里面隐隐约约的报复和挑衅。

　　靳平川把手指晃了晃：“嗯？”
　　“……”白雪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无数种体面的方式结束这个瞬间，可他的嘴唇还是不受控制地张开一条缝，舌尖探出来，柔软的舌尖沿着指纹舔了一圈，又一圈。
　　甜面酱的咸甜在味蕾上化开。
　　他明显感觉到那根手指绷紧了一下。

　　白雪原心都快跳出来了，他赶紧缩回去，嘴唇抿紧，耳根烧得发烫。
　　靳平川收回手，好像笑了一下，又好似没有，这种若有似无的感觉让白雪原浑身发颤。

　　接下来的几分钟，白雪原如坐针毡。

　　好在靳平川这人擅长翻篇，他很快卷好第二个鸭肉卷，很自然地递到白雪原嘴边。
　　这次白雪原不敢再懒了，伸手接了过来，才自顾自咬上一口。

　　靳平川看他这样子，莫名很想笑。

　　接下来的白雪原乖巧很多。
　　靳平川看他这么乖，也乐意配合他，看着他张嘴咬下去的时候腮帮鼓起来的样子，眼底是满足的。

　　白雪原慢慢地放松下来，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一切，偶尔抬起头来朝靳平川笑一下，像一只被顺毛顺得很舒服的猫。

　　这种腻腻歪歪的感觉，和任何一对热恋中的小情侣没有区别，所有的动作都那么自然，照顾和依赖都长成了身体记忆的一部分。

　　吃着吃着，斜后方那桌忽然传来一声不确定的喊声：“平川？”

　　靳平川和白雪原同时扭头。

　　居然是许威和时安歌。

　　视线相对之间，他们四个人全都愣住了。

　　许威坐在靠墙的位置，穿着黑色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和项链，他线条硬朗，眉眼锋利，气质里若有似无带着一丝攻击性。
　　他看到他们的时候，目光很深很深，下颌微微绷着。

　　时安歌却明显是惊讶大于深沉，她直接起身走了过来，问道：“我天呐，我刚才一直没敢认，原来真的是你？”
　　她的视线往旁边移了移，落在白雪原身上，眼神微妙的变了一瞬，很快又转回来，看着靳平川，不安的打量着：“你和你弟，你们……”

　　靳平川动了动，微微侧了一下，用自己的肩膀挡住坐在里面的白雪原。
　　他的语气很平稳，既没有自乱阵脚，也没有被对方的话牵着鼻子走：“你们怎么也在这儿？好巧。”

　　时安歌解释：“今天威哥回国，正好我在北京试戏，结束之后就见了个面。”
　　她指了指自己那桌，目光还是在靳平川和白雪原之间来回逡巡，顿了一下，说：“我刚才没看清你们的脸，还以为是一对情侣呢，我吓了一跳。”

　　她的话还是有意无意地往这方面引，试图让靳平川给她的疑惑做出回应。
　　但是靳平川并没有接招。
　　他只是偏过头，问白雪原：“还记得这个姐姐吗？”

　　白雪原立刻意会，朝时安歌礼貌地笑了一下：“姐姐好。”
　　时安歌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你好啊。”

　　白雪原微微颔首，很快把身子转了回去，端起面前的饮料，小口小口地喝着，把自己置身于事外，把一切交给了靳平川。

　　靳平川看了眼远处一直没有说话的许威。

　　许威还坐在那里，目光垂着，像是在思考。
　　靳平川把视线收回来，落在了时安歌脸上，笑了一下：“你们快去吃吧，我们也马上要吃完了。”

　　时安歌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她顺着靳平川的话点了点头：“好啊，你们吃得开心啊，有空的话改天约。”
　　靳平川笑道：“一定。”

　　时安歌回自己的座位去了。
　　靳平川和白雪原继续吃饭。

　　靳平川还是和刚才一样，卷饼、递菜、盛汤，动作流畅而自然，但是白雪原的心却是乱了的，他嚼着东西，却食不知味。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他们发现了……对你会有影响吗？”
　　靳平川看着他，声音平静：“你别乱想，好好吃你的饭。”

　　可白雪原却还是不得不乱想，他控制不住自己，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斜后方飘了一下，回头悄悄地看了一眼许威。

　　没想到正好和许威的视线撞上了。

　　许威正的眼睛是沉的，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即将冲垮堤坝的洪水，也像是黑漆漆的乌云从远处慢慢地压过来。
　　白雪原瑟缩了一下，赶紧收回眼神，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地东西，心里却翻涌得像有上万只蝴蝶在扑腾。

　　后半顿饭，白雪原就没有之前活泼了。

　　靳平川看在眼里，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想了想，放下筷子，伸手轻轻地捏了捏白雪原的脸蛋：“别多想，他们没你重要。”

　　白雪原一怔，缓缓地转过头来，看着靳平川。
　　靳平川向他投去了一个坚定的目光。

　　就一眼，足矣。
　　白雪原立刻就踏实了，他慢慢地笑了。

　　靳平川看白雪原这么好哄，心里莫名软了一下，像塌陷了一块一样。
　　他伸手胡乱地揉了揉白雪原的脑袋。
　　白雪原没有躲，只是仰着头冲着他笑，笑容一如往日，是干干净净的，什么杂质也没有。

　　靳平川说：“你头发长长了，等回头我再给你剪。”
　　“嗯！”白雪原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靳平川察觉到自己的手机在衣兜里震动，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没有拿起来看是谁发的消息，心里却隐隐约约有一些预感。

　　他对白雪原说：“你慢慢吃，我先去个卫生间。”
　　白雪原心里咯噔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什么，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说：“你去吧。”

　　靳平川拿着手机往外走，边走边解锁屏幕，看到果然是许威的短信：【能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