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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异地 安全感。 ...

  •   九月,白雪原如期开学。

      出发前一天晚上,姥爷和靳广弘都嘱咐靳平川,让他一定要送白雪原去学校报到,而靳平川本身就是这么想的。他很早就把工作排开,空出了整整三天的时间,专门用来送白雪原去学校。

      Q大开学的场景热闹盛大,校门口拉着大红色的横幅,路两侧插满了彩旗,志愿者穿着统一的T恤,举着各个院系的牌子,在门口和路口之间穿梭着,行李轮碾过地面的咕噜声不绝于耳,一切都生机勃勃。

      白雪原和靳平川一出现,就引来了不少目光。他们一个打扮略成熟,一个打扮更青春,一个冷峻沉稳,一个清爽明亮,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沿着主干道往报到点走的时候,路上有好几个举着相机的人拦住了他们,说着“能不能拍张照片”“能不能接受一下采访”,原因无他,只因他们的外形实在太过优越。

      更让人招架不住的是女生的热情。

      本来以为像Q大这种成绩门槛这么高的大学,漂亮的女生比例不会很高,可是进了校园才发现很多女生是内外兼修的,她们三三两两地走过,每一个都自信、靓丽而从容。

      白雪原刚领了新生手册和校园卡,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要了微信,等他们走到宿舍区的时候,又有一个女孩追上来,这次是替室友要的。

      白雪原都礼貌地拒绝了。

      靳平川在旁边看着,等女生走远了,他的嘴角才带着一丝故意为之的感慨,故意说道:“你人气这么高,这边这么多美女,唐僧也该破戒了。”

      白雪原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带着一点嗔怪和甜蜜:“得了吧你,我告诉你,我不是同性恋,也不是异性恋,我是靳平川恋。”

      这样斩钉截铁的话,实在让人感到震颤。
      该多么勇敢,才能这样坦然赤诚,无所畏惧地奉献上自己的一颗真心。
      靳平川顿时愣在原地,感觉自己总是一次次被他的爱打败。

      白雪原的宿舍是四人间,他们到的时候,其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

      一号床的吴杰是个戴眼镜的圆脸男孩,说话带着川味;陆子松是东北人,嗓门大,个子高;慕容舟这名字简直是小说里走出来的,人如其名,清瘦儒雅。

      白雪原和他们互相打了招呼,聊了两句,气氛还不错。
      他们聊天的时候,靳平川就帮白雪原收拾东西,先是把桌子和床板都擦了一遍,又把床单四角平平整整地铺好,把枕头塞进枕套里拍松。

      看靳平川的外形,只觉得他又潮又酷又帅,根本不像是会干这种事儿的人。
      室友们和家长们频频侧目,目光里有好奇也有打量。

      吴杰的爸爸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同白雪原搭话道:“怎么是你哥来呀?你爸妈呢?”

      他的语气没有恶意,但白雪原不想过多袒露私事。
      他故意切换为难又悲伤的表情,说道:“我爸妈都死了,我哥就是我家长。”

      整个宿舍安静了一瞬。
      这样说果然有效,大家也就不再多问了。

      靳平川听到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用任何安慰的目光看他,只是默默地把床铺好,直起身来转头对白雪原说:“我们去食堂逛逛吧。”

      “好啊。”白雪原应了一声。

      走廊里很热闹,家长和新生们来来往往,靳平川和白雪原并排走着,肩膀之间隔着大约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外人看来最普通的哥俩。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靳平川的步子微微放慢了一点,等白雪原跟上来走到和他并排的位置,才继续向前走。
      两个人都默契地没有把刚才的插曲提起。

      结果这边刚刚离开宿舍,没走几步路,就有一个男生跑过来问靳平川要微信。
      白雪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还没等靳平川说什么,他的醋意就一下子涌了上来,气压都肉眼可见地低了下去,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靳平川愣了一下,哑然失笑。
      他转过头对那个男生礼貌地说了句“抱歉,不太方便”,赶紧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靳平川快走几步追到白雪原旁边。白雪原侧头看了他一眼,鼓着腮帮子,学着刚才靳平川的语气说:“你人气这么高,斩男又斩女,唐僧也该破戒了吧。”

      靳平川听到这话脚步顿了一下,只差没笑出声。

      他好像很少给他说什么情话,但偶然他也很想哄哄他。
      他想了想,回道:“得了吧你,我告诉你,我不是同性恋,也不是异性恋,我是白雪原恋。”

      白雪原步子急刹车刹住了。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敢泄露微表情,很快又继续走。

      靳平川跟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白雪原肩膀一甩,把他的手甩开了。
      靳平川失笑,看了眼四下无人,他又故意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再摸了摸他的脑袋,每碰一下白雪原就躲一下,躲着躲着嘴角就忍不住翘起来了。

      “你烦不烦?”
      “你觉得烦吗?”
      “烦啊,我觉得烦……”

      这一整天,靳平川陪着白雪原把学校大大小小的角落都走了一遍——教学楼、图书馆、体育馆、食堂,还在操场边的看台上坐了一会儿,看远处的人打篮球。
      黄昏的光铺下来,把人影拉得很长,校园广播里放着不知名的英文歌,空气里有青草和黄昏混在一起的味道。

      入夜之后,靳平川在学校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他又来学校,陪白雪原把剩下的一些琐事办完,买了些生活用品,该做的都做了,该安顿的也都安顿了。

      下午三点多,宿舍里其他人都不在,就只剩下白雪原和靳平川两个人。
      靳平川坐了会儿,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说:“我该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像是随口一提。
      白雪原正低头摆弄新买的台灯,闻言手指顿了一下,把台灯拧亮又拧灭,拧亮又拧灭,就是不抬头,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哦,那你走吧。”

      靳平川没动。

      他在白雪原的椅子上坐下来,看了他几秒,然后开口:“在学校按时吃饭,别老凑合,食堂不好吃就出去吃,别省着。”

      “嗯。”

      “北京秋天温差大,早晚凉,别穿一件短袖就往外跑,包里最好常备一件薄外套。”

      “嗯。”

      “军训累了就休息,别硬撑,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关。”

      “……嗯。”

      “晚上别熬夜,早点睡,白天训练本来就够累了,再熬夜身体扛不住。”

      白雪原低着头,台灯的开关被他摁得咔嗒咔嗒响。
      他的下巴绷得很紧,喉结微微动了一下,他其实很想说“你烦不烦,我又不是小孩了”,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来,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不对劲。
      所以又是一声“嗯”。

      靳平川不再说话了。

      他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他的发顶移到他的侧脸,又落在他不断拨弄开关的那只手上。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掌心覆上白雪原的后脑勺,指腹很轻地揉了揉他的发根。

      “行了。”他说,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哄人的意味,“又不是以后见不着了,军训半个月,完了就是国庆小长假,到时候我来接你,带你回家。”

      白雪原还是没抬头。
      但靳平川感觉到掌心底下那颗脑袋微微往下沉了沉:“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发消息。”靳平川又说,“我都在。”

      这句话像是按到了什么开关。
      白雪原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手里的台灯开关终于不摁了,他低着头,含着一点鼻音:“那你也要经常主动给我发消息。”

      “好。”

      “有事发,没事也要发。”

      “好。”

      “……”白雪原抬起头来,扯出一个不太像笑的笑,说:“那你走吧,别赶不上飞机。”

      靳平川看着他,心口那处最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抬手,用拇指在白雪原的眼角轻轻蹭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把随身包拿起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靳平川回过头,看见白雪原还坐在椅子上,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盖过了窗外的天光,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轮廓。
      靳平川的手指在门框上停下来。一秒,两秒,第三秒的时候他收回目光,轻轻带上了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白雪原把脸埋进了自己的手心里。

      台灯嗡嗡地响着,新生宿舍楼里人来人往,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焦躁地挤成一片。而他坐在那一小团暖黄色的光里,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这才是“长大”的滋味。

      他深深惆怅,但没有陷入太久。
      他只是把脸埋在掌心里安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开始一件一件地收拾桌子上那些靳平川帮他摆好的东西。

      报到之后,白雪原就进入了紧张的军训。

      九月的北京,天高云淡,阳光依然毒辣。
      操场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十个方阵,迷彩服在烈日下汇成一片绿色的海,口号声此起彼伏,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白雪原站在方阵里,汗从他的鬓角滑下来,整张脸都被晒得发红,后颈的皮肤被衣领磨得有些刺痛,但他站军姿的时候腰背依旧挺得笔直,踢正步的时候腿依旧会抬到标准的高度。他希望自己是那种,不声不响,但什么都做得好的人。

      军训的日子虽然累,但日子倒也过得充实而热烈,白雪原也认识了新的好友,他还和舍友一起加入了摄影社和户外运动社,前者是因为想离靳平川的世界近一点,后者是因为他想让自己多动一动。

      日子被填得满满当当,可无论白天被训练塞得多满,只要晚上一躺到床上,手机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他的思念便会甚嚣尘上。

      白雪原会一条一条地翻靳平川的朋友圈。
      那些他拍过的艺人、合作过的模特、一起吃饭的工作伙伴……他把这些人的社交账号一个一个点进去,翻他们的自拍,风景照,以及和靳平川的合照。

      靳平川的微信有时候回得很快,有时候一整天都没有动静。

      没有动静的时候,白雪原就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从最新的那条“我到了”开始,一条一条往回看,看到再往前那些还在老家时的消息,那时候靳平川回消息还不超过半小时,说的话也没这么简短。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宿舍里其他人已经睡了,呼吸声均匀绵长。
      他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他的生活太丰富了,不像我这么三点一线,所以才没空看手机?
      他是不是觉得我太黏人了?
      他是不是……其实也没那么想我?

      不然为什么不按照约定好的那样,有事的时候要发消息,没事的时候也要发消息呢?

      有一回,靳平川飞了国际长途,整整十二个小时没有音讯。
      白雪原从晚上十点等到凌晨六点天光渐明,手机被他按亮了又锁屏,锁屏了又按亮,对话框里的消息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出去一个“在吗”。

      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个“落地一定要回我”。

      还是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扔到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又翻回来,又把手机掏出来,点开靳平川的通讯录,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他自己失魂落魄的眼睛。

      早晨七点多,舍友们开始起床洗漱的时间,手机终于振动了。

      靳平川发来一张照片——
      舷窗外面,天空被晨光染成了一条粉紫色的绸带,云层绵延无边,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玫瑰色的雪。

      紧跟着是一条语音,白雪原手忙脚乱点开,放到耳边听,听见靳平川的声音仿佛从一万公里外的云层之上传过来,带着一点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和倦意:【刚落地,看到你的消息了,你那边应该天亮了吧?不用担心我,我一切都好。你也快去吃早饭,军训记得多喝水,注意防晒。】

      白雪原把脸埋进枕头里,把靳平川的声音反反复复地听了好几遍。

      他其实很想打视频过去,看着他的眼睛质问一句“你怎么才回我”,或邀功一番“我等了你一晚上”。
      但最后他只是回了一条文字:【没啊,我现在刚醒,你到了就好。】

      他不敢打视频。
      他怕自己一张口,那些憋了一整夜的,连他自己都觉得矫情的话就会不管不顾地涌出来。

      毕竟,他的感情本身就比他浓烈太多,他怕自己会用力过猛。

      但“伪装没事”,毕竟不是真没事,就像“假装乖巧”,毕竟总会露馅。

      大概两三天之后,那会儿靳平川已经结束工作准备回国了。

      白雪原在ins上刷到一张照片——一个眉眼深邃的混血男模,他在一张合影里把手搭在了靳平川的肩上,姿态特别亲昵。

      白雪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用拇指挡住那个模特的脸,只留下那只搭在靳平川肩膀上的手,盯着看。
      看完了,又把手移开,把整张照片重新看一遍,如此反复。

      整张照片,他魔怔了似的研究了半小时,最后他点进模特的主页,把他最近半年发的所有内容全部浏览了一遍。

      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他还是不舒服。

      而更让他不舒服的是,这天当晚,靳平川发了一组工作花絮的vlog,画面里有几秒是他和那个男模特一起抽烟说笑的片段,两个人关系很好的样子,从颜值气质都是绝配的。
      评论区居然还有人说:【啊啊啊好般配,你俩请原地结婚!】

      这样的评论不止一条。

      这是白雪原最接受不了的。

      他想到多年前和靳平川在互联网上爆火的那张红旗合照,当年也是有那么多网友在嗑他们俩的cp。
      嗑着嗑着就这么成真了。
      现在故事里的主人公换成了别人,他怎么受得了?

      他知道自己心胸狭隘,行为偏执,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一条一条数了评论,874条评论里面一共有167条嗑cp的。

      他全都截了图。

      最后在深夜独自咀嚼时,终于受不了了,把其中一张截图发给靳平川:【他是谁啊?】
      发完之后他又后悔了,赶紧补了一句:【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靳平川隔了半小时回他:【合作过的模特,认识好多年了,别听评论区胡咧咧。】

      白雪原想回“我不喜欢你们走那么近”,可这行字打到一半,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他会不会觉得我管太多了?

      他最后回了一句:【哦。没怎么,就问问。】
      回完,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白雪原,你真没出息。

      他并不知道,靳平川在这条消息里,早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内心的不安。

      其实靳平川已经尽可能多的去联系白雪原了,只是他实在太过忙碌。

      他自从复工之后,又变回了那个在工作室和摄影棚之间连轴转的人,日程表排得密密麻麻,每一格都被标注了城市和项目名称。
      他的生活是流动的,像是被装在一个旋转的万花筒里,今天在上海拍一个奢侈品牌的秋冬广告,明天就随某艺人飞了巴黎。从黄浦江的渔火到塞纳河的波光,他一直在转动。

      所以他并非有意忽略白雪原,只是他自以为绞尽脑汁挤出时间的陪伴,在白雪原这里根本不够用。

      靳平川盯着那条嗑CP的评论截图看了很久,把手机屏幕摁灭,又摁亮,心里软得发酸。

      他想,他那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怕、能在大庭广众下说出“我是靳平川恋”的小男朋友,原来在屏幕后面偷偷地、笨拙地把自己拧成了一个打不开的结。

      靳平川什么也没戳穿,什么也没多问。
      他只是把这条vlog里所有关于cp的评论都删除了。

      从这一晚之后,他开始做一些很小的事。

      上飞机之前他会拍一张航班图,告诉他:“我要关机了,到了跟你说。”下飞机之后,手机一有信号,第一条消息永远是给白雪原的“到了。”
      如果他转机,就在候机的时候拍一张窗外的天空发过去,配上“这边的天挺好看的”,或者“下一个航段还要等俩小时,你那边该睡了吧”。

      工作中遇到需要跟模特或艺人近距离配合的场合,他都会尽量避免单独接触,遇到推不掉的合影,他会把相机举在胸前,隔开一段礼貌的社交距离。
      如果有拍摄花絮的镜头拍到他跟别人站得太近,他会在那组素材发出来之前跟团队说一声,然后轻描淡写地给白雪原发一条:“明天可能会发一组工作花絮,里面我跟XX有同框,工作需要。”

      他用自己的方式,把白雪原那些东倒西歪的安全感一点一点地扶正。

      他不说“你别乱想”,也不说“你太敏感了”,他只是在每一个白雪原可能恐慌的节点上,提前告诉他,他是属于他的。

      什么是爱?
      惦记着一个人,或被别人惦记,就是爱。

      他就是用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态度,去滋养着白雪原的安全感。

      而被爱一定是能够体会到的。
      白雪原慢慢地被安抚得很好。

      白雪原后来再翻那些模特和艺人的主页时,手指滑过屏幕的速度变慢了,不再一张一张地放大研究,有时候扫一眼就划过去了。
      他的睡眠也慢慢回来了,有时候靳平川发来“到了”的时候他已经睡了,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消息,嘴角翘着回一句“你平安落地就好,我昨晚睡挺早的”。

      就这样,他们一个在北京的校园里进行他人生最后一次军训,一个在名利场般的红尘里穿梭于不同的城市和灯光之间。

      越是不能见面,思念就越浓。
      感情就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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