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高考 牛x!!! ...

  •   到家之后一切如常,就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白雪原换了拖鞋就进了自己的卧室,而客厅里,其他人还在继续打包行李,胶带被撕开的声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

      天色渐晚之后,外面的打包声慢慢停了下来,换成了厨房里锅碗碰撞的声音,又过一会儿,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出来吃饭了。”靳平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和往常一样,不高不低,像是什么都没变过。
      白雪原在床上又躺了几秒钟,才慢慢地坐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去,然后走了出去。

      还没有走到饭厅就闻到米线的香气,让白雪原那原本有些麻木的胃在肚皮里忽然动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自从姥爷不再摆摊,就很少再做米线,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尝到姥爷的米线了。

      米线盛在白瓷碗里,雪白透亮的细条在浅褐色的汤底里半浮半沉,碗面上铺着一层翠绿的香菜末和葱花,几片厚厚的牛肉码在正中央,肉纹清晰。绿豆芽和海带丝则藏在碗底,被筷子一拨就翻上来,青白和褐色的细丝交错在一起,脆生生的。

      白雪原夹了一箸米线,低头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米线滑而弹,在唇齿间轻轻一咬就断了,裹着骨汤的鲜和辣椒油的香,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温热了整个食道。

      就和第一次吃的味道一样。
      吃着吃着,白雪原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了。

      姥姥先是没看到,她正低头喝汤,喝完一口之后无意间抬眼皮,就看到了白雪原湿漉漉的脸。姥姥声音里带着心疼:“小白呀,别难受,新家给你留了房间的,你想住就去住。”

      老人家絮絮叨叨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小心翼翼。
      听到这句话之后白雪原更不是滋味了。
      但是他没有再哭,他飞快地抹了一下脸,把眼泪擦了,抬起头来,挤出一个笑容来:“嗯,我都知道。”

      姥爷看着他,目光满是安慰,但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至于靳平川,则一直垂首,把视线埋进了碗里。

      后面一直到把饭吃完,白雪原都是神色如常的。
      但哭过了,那种淡淡的离别氛围就再也挥之不去,桌上的碗里还在冒着热气,但那热气让人觉得不真实,像是随时会散掉,散了之后就不会再有了。

      吃完饭之后,白雪原抢着端起桌子上的空碗和盘子,摞在一起抱到厨房去,姥姥跟过来说“我来我来”,他侧了一下身子躲开,说:“以前你们从来都不让我干活,最后一次了,让我来吧。”

      他说“最后一次”的时候声音很轻,姥爷过了拉了拉姥姥的袖子,二人对视一眼,默默地转身走回屋里去了。
      靳平川没有走,留下来帮白雪原收拾桌子。

      白雪原的手也很白,手指细长,拿着洗碗布一圈一圈地转着碗沿,动作很慢,像是在用洗碗这件事来拖延什么。

      靳平川边干活边看着他的侧影,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想了想问:“还不开心啊?所有人都在和你说,搬家之后和以前一样,你要怎么才能相信呢。”

      白雪原手上的动作没停,他把一个洗好的碗放在沥水架上,又拿起了第二个,龙头的水冲在碗沿上溅起水花。他声音平平的,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做任何多余的辩解:“我知道就是不一样了。”

      靳平川的声音是温和的,甚至还带着一点哄劝的意味:“还是一样的,你可以去我那边住,不想去,我偶尔也能过来陪你,反正离得近。”

      白雪原把第二个碗放上沥水架,伸手去拿第三个,他低着头,水龙头的水哗哗地响着,他清晰地回了句:“我是说我和你,和以前不会一样了。”

      这句话落下去,厨房里忽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着。
      靳平川知道白雪原说得是对的,他骗不了他,现在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被扯掉,他连自己也骗不了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就消失了。

      白雪原刷碗的手一顿都没有停顿。

      无论白雪原怎么抗拒怎么不舍,第二天早晨他躺在床上装作睡觉的时候,还是听到了外面搬家的声音。

      他听到客厅里有人在搬动纸箱,他听到姥姥在小声地指挥着,他听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过时发出的咕噜声,听到门被打开又关上,几人齐心合力把靳广弘挪出来。

      忙了好一阵子之后,有人来敲他的门。
      三下,不轻不重,指节扣在门板上的声音和昨晚一样,是靳平川。

      但开口说话的却是姥姥:“小白,我们走了。”
      姥爷也附和道:“雪原,你起了吗,我们走了。”
      “……”唯独靳平川未发一言。

      白雪原没有回应。
      门外安静了几秒,他听到姥爷在旁边小声说:“算了,给他点时间吧。”

      门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慢慢朝门口的方向移去。
      这些脚步声最终被窗外的蝉鸣,和远处传来的汽车喇叭声完全吞没,这个家彻底归于了平静。

      白雪原一直维持着一个姿势,躺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面的天空,那一片被窗户框成了长方形的蓝天,云很少,只有几缕薄薄的云丝挂在天的边缘。
      窗外有鸟叫,有蝉鸣,有楼下小孩追跑打闹的嬉笑声,这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上午。

      晴天烈阳,人间美好。
      只是他的心,却永远留在了那个阴冷潮湿的雨夜。

      搬家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白雪原和靳平川都没有往来。

      其一,当然是白雪原不想再进入靳平川一家人的生活,不想让自己陷入其中无法自拔。
      这其二嘛,则是因为靳平川很快就飞往全国各地开始了他忙碌的工作,他们想接触,也没时间接触。
      靳平川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哪怕他的手伤并非完全痊愈,但恐惧失业,恐惧再次陷入贫穷,仍然让他拿起了相机。

      无法和靳平川见面的日子里,白雪原基本都和傅润冬待在一起。

      因为傅润冬知道他所有的往事,所有的心情,所以他们在一起的时候,白雪原可以彻底做自己,完全放松下来。

      他们一起报名学车,每天顶着大太阳去练车,被教练骂了无数次,周围一堆“小黑人”,还好他们两个都没有晒得很黑,尤其是白雪原,皮肤还是那么白。

      正在学科目二的时候,高考查分的日子到了。
      那天白雪原本来没打算查的,可那天晚上,他正躺在床上刷手机,屏幕上方忽然弹出来一通来电显示——名字是“卡密撒嘛”。

      白雪原的心跳忽然快了半拍。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头就传来靳平川的声音:“考得怎么样?多少分?”
      白雪原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张了张嘴,脱口而出:“还没查呢,我想等你和我一起查。”

      后半句话,当然有真也有假。
      连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是真的太依赖他,还是想借机撩拨撩拨他,他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变软了几分。

      谁知话音刚落,靳平川就把电话挂了,白雪原愣了愣,他还没反应过来,屏幕上很快就冷不丁地弹出一个邀请框。

      他居然给他打来了视频通话!

      白雪原的心脏猛地狂跳了一下,莫名其妙就被戳中了,呼吸漏了一拍,心空了一拍!

      明明边打电话边查分也是陪伴啊,他却偏偏要打视频过来,即便摸不着,他也会让他看得到他。

      下意识的做法,最能展现出一个人的底色。
      靳平川真是个天生温柔体贴的男人,他真是一个天生就会爱人的男人。

      白雪原赶紧从床上弹起来,快步走到书桌前面,刚坐下,又弹了起来,赶紧走到穿衣镜前照了照自己——脸色还不错,但头发有点乱,不过不至于不能看,他随手扒拉了两下,嘴唇有点干,他用舌头舔了一下让它看起来润一点。

      确认颜值还行之后,他才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靳平川在出杂志外景,此刻他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苗寨依着山势层层叠叠地铺展下去,深灰色的瓦片在暮色中连成波浪,家家户户的窗口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远处的山峦被晚霞晕染成了紫色和橘红色,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可靳平川的“美色”更让白雪原垂涎。

      他穿一身黑色地山本耀司,整个人有股子艺术浪子的气息,墨镜架在头顶,额头上有微微的薄汗,一张帅脸在夕阳余晖里显得锋利又立体,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让他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深邃了一些。

      白雪原看着屏幕那边的他,觉得心跳又加快了。

      靳平川在那边把手机拿近了一点,声音急匆匆的:“那边灯光已经差不多了,我就十分钟时间啊,你快点查。”

      白雪原“哦”了一声,把手机架在书桌上,然后才打开了电脑。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白光映在他脸上,他低下头输入自己的准考证号。

      这个过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白雪原这边只能听到键盘敲击的声音,他面色平静,没什么波澜。
      而靳平川的表情是有点紧张的,下颌线有些紧绷。

      旁边有个工作人员路过,侧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随口问:“和谁打电话呢川哥?”
      靳平川偏过头去回了一句:“今天不是高考查分吗?我等我弟成绩呢。”
      那人就“哦”了一声,笑着说:“就是那个和你一起拍天安门拍照的弟弟吧,期待好消息哦。”

      天安门视频毕竟太火了。
      白雪原听到了那头的对话,忽然之间也紧张起来了。

      他握着鼠标的手都有点抖,光标在“查询”按钮上悬了几秒,才落下去,同时告诉靳平川:“我要查了。”

      屏幕跳转了一下,页面加载的那一两秒像是被拉长了好几倍,白雪原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到了让他激动,却又让他安心的画面——

      整个页面中央只有一行加粗的蓝字:“您已进入全省前50名,成绩暂不公布。详情请咨询所在中学或当地招生考试机构。”

      白雪原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脑子里嗡嗡的。
      他往后陷了一下,整个人都瘫在椅背上,那股一直提在心口的气终于松了。

      他双手合十抵在额头上,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忽然也想喝一点心灵鸡汤,想要感谢在层层累加的痛苦中没有放弃的自己。

      靳平川在那头已经急得问了好几次:“怎么样了?多少分?”
      白雪原平复好自己,把手机屏幕对准电脑,声音不自觉染上哭腔:“不出意外,全国所有学校,所有专业,我都能报。”

      他知道那头的人是真心实意关心他的,用不着欲扬先抑,他只想让他快一秒钟感到这份喜悦。

      靳平川的表情在屏幕那边明显凝固了。
      他的眼睛先是定住了那么一秒,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点,随后他仰着头,发自内心地大笑起来,笑得露出了牙齿,连说了好几句:“真好,真好!”

      旁边又有人问:“怎么样啊?你弟弟考的怎么样?”

      靳平川转过头去,笑得眼睛都没了:“考了全省前五十呢!牛x不牛x?待会我给大家发红包啊!我请大家喝奶茶!”

      “哎哟,这可真厉害呀!”
      “太牛了,确实该庆祝一下。”
      “这个奶茶确实不该省!”

      七嘴八舌的各种祝贺从屏幕那边传过来,好几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靳平川应酬了一番,才又看向屏幕。

      他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收,眼睛的弧度还是弯着的,他看着白雪原,认真地叮嘱道:“等我忙完回去,好好给你庆祝一下,这段时间你看一下想报的专业,有不懂的多问我。”

      白雪原也高兴,他看着屏幕里靳平川的脸,笑说:“嗯。”
      靳平川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率先挂断了电话。

      屏幕黑了之后,白雪原在椅子上坐了几秒钟,才低下头,拿起手机,把这页面拍了下来保存,打开微信,发给了白飞飞。

      白飞飞那边还是没动静。
      白雪原想象着如果她看到了消息,该是怎样的高兴,想着想着,他的眼眶忽然酸了一下,他放下手机,仰头看着天花板,把那股酸意逼了回去。

      白雪原考得不错,但是傅润冬就没那么幸运了。

      傅润冬的成绩一直都不是很好,初中那会儿还能靠小聪明混一混,到了高中之后学科难度上来了,他就开始吃力了。
      尽管最后那段时间他拼命努力过,但亏欠太多了,不是短时间能补上来的,最后分数刚过二本线,超线太少了,大概率进不了本科。

      他现在正在纠结是复读,还是直接就上专科。
      为此他们家都已经吵翻天了,他妈妈的意思是复读一年,再冲一把;他爸爸说没必要,读个专科出来学门手艺也能过日子。

      傅润冬夹在中间,两边都不好受,最后干脆收拾了几件衣服,搬来白雪原家里住了几天。

      他来的那天下午,白雪原给他开门,看到他表情是肉眼可见的疲惫。
      白雪原什么也没问,侧身让他进来,说:“就当自己家,随便住。”

      傅润冬住进来之后,白天两个人一起打游戏、看电影、叫外卖,晚上并排躺在床上聊天,聊那些想被遗忘,却不得不被提起的事情,比如高考。

      白雪原从自己的角度和傅润冬聊了很多,但这毕竟不是一个容易做的决定,只能看自己更想要什么,更能承受什么。
      傅润冬仍然踌躇不前。
      白雪原最后只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相信你未来会过得很好,你或许不是一个会读书的人,但绝对不是一个没有上进心的人。”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但傅润冬听到之后忽然愣住了。
      他看着白雪原,嘴唇动了一下,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忽然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是在那一瞬间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烫到了。

      他赶紧咳了一声,说:“行了行了,别煽情了,说得我都要哭了。”

      白雪原并没有注意到傅润冬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多么复杂和晦暗。
      他面朝着天花板,走了会儿神,他在想,如果要是他面临和傅润冬一样的事情,靳平川会怎么托住他,又该如何给他信心,给他指引。

      夜晚的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凉凉的,不一会儿就传来两个少年均匀的呼吸声。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