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饺子 露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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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靳平川发现他给网友解释过之后，网友们反而嗑得更欢，他就不再发和白雪原相关的任何内容。甚至把之前发过的合影设成了私密。
钱双丰劝他：“你就让他们嗑就是了，反正能挣钱！”
靳平川却坚决不同意，他说：“对我来说当然是能赚大钱的好事儿，可白雪原还是个学生，我怕他会受到影响。”
钱双丰沉默了两秒，说：“反正是假的！”
那句话莫名让靳平川心里一紧，他想了想，笑了一下：“真的倒还好，假的就更不行了。”
钱双丰摇摇头，叹了口气：“哎，有钱不赚，真是傻子，但你重情重义，是傻子我也跟着你喽。”
靳平川听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相信我。”
互联网的热度来得快，退得也快。
靳平川不再炒CP之后，视频的点赞果然变少，但和最初相比，流量还是大了很多，他很快接到了大明星的商单，一组照片，六位数。
他也接到了广告，每一条广告的报价都是五位数起步。
新的一年，靳平川得到了源源不断的工作机会。
为了出差没有后顾之忧，给家里雇了个护工，又让姥爷把米线的生意搁置下来，好好照顾姥姥。同时他不再去打零工，也辞去了酒吧驻唱的工作，专心扑在摄影事业上。
他的行程本上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工作安排，有时候早上醒来第一件事是想自己在哪个城市。
今年的春节在二月初，他一直忙到除夕这天，才赶回家。
返程的高铁上，他点开手机银行，看到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数字。
他第一时间先把齐硕和许威的钱还了。
两个人这些年，一共借给他超过三十万，这是天大的人情。尤其是占大头的许威，虽然朋友做不成了，但是人情还在。
他把转账金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输进去。
这笔钱，在靳平川的债务中，就像是一滴水消失在池塘里，杯水车薪般的存在，可进账的时候觉得不顶用，当他转账出去，才觉得肉疼。
还完钱后，靳平川要深吸一口气，才敢去看余额。
他握着手机的手，有常年拿摄影机而磨损的腱鞘炎，正在隐隐作痛，他看向屏幕，余额竟然还剩下约一百万。
如此令人惊喜和难以置信的数字。
让他的眼眶顿时红了。
像有人在他眼底点了一把火，呼的一下，从眼睑烧到瞳孔，热意从眼眶里涌出来，汹涌的，滚烫的。
眼泪瞬间砸下来两滴。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家中变故这么久，经过这么多困难，靳平川一次都没哭过。
可赚到钱了，他反而哭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想起了自己在电影学院的日子。
过了这个年他就22岁了，大学毕业的年纪。
休学累积两年，就能重返校园，可他休学早就超过两年。
早已经来不及了。
有钱了，终于有钱了。
可他失去的，好像什么都没回来。
……
靳平川回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冬日的黄昏来得格外早，不过下午五点钟光景，天色便沉了下来。
高楼林立的城市里，暮色从半空中开始弥漫，玻璃幕墙变成了一面面幽暗的镜子，映着对面黄昏橘色的剪影，天空是墨蓝色，偶尔掠过一群晚归的鸽子，小区楼宇的顶端，航空警示灯一明一灭，像悬浮在夜色边缘的星星。
他推着两个大箱子进家。
客厅里电视机的声音传过来，正在播春节联欢晚会之前的采访，主持人穿着喜庆，笑容满面，姥姥在对面的沙发上，握着遥控器已经睡着了。
姥爷在厨房备菜，菜刀落下笃笃笃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用刀声丈量时间。
白雪原正一个人包饺子。
他擀上两三张皮，包饺子，再擀两三张皮，悠悠闲闲的。
白雪原是第一个发现靳平川回家的。
他的耳朵先捕捉到了轮子碾过门槛的声音，然后他的后背就僵了一下，他转身，落在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的人身上。
对视上的瞬间，靳平川朝白雪原笑了一下。
元旦之后，白雪原感觉他和靳平川好像就见过一两回，一月之久，他们两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细微变化。
白雪原才理了发，也修了眉毛，眉形比之前利落了一些，显得眼睛更深更亮，看起来更清爽精神了。
靳平川却实在不修边幅，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有两团淡淡的青色，有几分流浪的气质。
没见面的日子，白雪原真的很想很想靳平川。
但他又没那么想见到他。
不见面的时候，他的心就会平静，他可以按部就班的生活，像一个除了学习上的烦恼外并不关心其他的，最普通的高中生。
平静得久了，他慢慢便松了口气。
他发现好像什么都是虚惊一场，只是自己想多了。
他认为那些乱七八糟的感觉已经自然而然消散了，他终于可以用初见时的心态面对靳平川，不再胡思乱想，不掺任何杂质。
可此刻，当靳平川朝他微笑。
他指尖一颤，手里的饺子没捏好，一下子就露馅了。
靳平川放下箱子，换鞋走了过来，瞥了眼他手上淌满手心的饺子馅，忍俊不禁道：“你这是包饺子呢，还是玩做饭小游戏呢？”
白雪原慌乱地低下头，紧急补救那个饺子，手指在那只饺子上来回地捏，越捏越急，面皮被揉得皱巴巴的，馅却越漏越多，他的手指上全是面糊和肉馅，最后那只饺子完全不能看了。
他干脆放弃，把那只作废的饺子扔到一边，抬起头，看着靳平川：“都怪你，突然出现，吓人一跳。”
他的语气是抱怨的，但声音里没有抱怨的底色。
靳平川乐了，眉毛往上挑了一下：“自己水平不行，还怪我？”
白雪原撇撇嘴，不和他争辩。
低下头，沉沉呼吸，又拿起一个面皮，放在掌心里，用筷子挑馅。
姥爷从厨房出来，笑着看向靳平川：“回来了。”
“回来了。”靳平川说，“我先去放行李，再去看看我爸。”
姥爷点了点头：“去吧。”
靳平川推着箱子进了屋，过了好久才出来，已经换上了一身家居服。
他走到白雪原旁边，把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白雪原低头一看，居然是一个最新款的ipad。
由于手上都是面粉，他没拿起来，只是看着那个盒子，愣了两秒，问：“你给我买这个干嘛。”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不自然地绷着。
靳平川进厨房洗手，声音被水流冲刷，混在油烟机里：“你那台旧了，别用了，用这个吧。”他关掉水龙头，转身从厨房走出来，指指那台平板，补了一句：“新年礼物。”
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的。
白雪原心里一点点浮起小欢喜。
他很感动，这种感动不是汹涌的，剧烈的，而是一种如土地般厚重，踏实，被稳稳托住的感觉。
他嘴角往上翘了翘，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不忘问：“你给姥爷和姥姥买了没有？”
靳平川拿纸巾擦手：“买了。”
姥爷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锅铲还握在手里，表情有些心疼：“我什么都不缺，你花那个钱干什么？”
靳平川把纸巾丢进垃圾桶，安抚一笑：“没事，我没乱花，就是给你和姥姥都买了身新衣服，你们已经好多年过年没添新衣了。”
姥爷闻言，原本想拒绝的话，都咽了回去。
他的眼眶好像红了一下，但很快转过了身去，忙去炒灶台上的菜。
靳平川很自然地围了围裙，坐下来，拿起擀面杖开始擀皮。
他好像什么都做得好。
擀面杖在面团上滚动着，听声音，每一下的力道都差不多，擀出来的面皮圆圆的，薄厚均匀。
他一边擀一边高声对姥爷说：“衣服都在我行李箱李呢，吃完饭你换上试试。”
姥爷背对着他站着，锅铲在锅里翻了两下，孙子这么孝顺，他哪里能再扫兴，就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地说：“还是你想着我。”
说着又想起什么，忙转过身来，看着他的身影问：“你给你爸买了吗？”
靳平川擀面皮的动作慢了半拍。
当初父母二人都有过错，又一起选择轻生。
两个懦弱的人，最好的结果就是一起死，一起生，偏偏，死一个，生一个。
死的还是姥爷唯一的女儿。
可是姥爷从来没怪过靳广弘。
反而还愿意把他当自己的孩子一样照顾，以年迈之躯，照料他的起居，为他还债。
姥爷曾说过：“自己的孩子，哪怕犯了再大的错，全世界都不原谅他，父母也不会放弃他。如果连父母都抛弃他，还有谁能接住他？”
他说：“广弘当初选择去死，那是他的错。可他活下来，活下来本身并没有错。”
靳平川当时听完，抽了好几根烟。
姥爷说得他都懂。
但他还没有姥爷那么深的修为。
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是不恨，也不原谅。
他做不到心平气和地面对靳广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靳平川脸色变了变，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看着手里的擀面杖，过了两秒才说：“买了。”
他在赶高铁之前，特意去逛了会儿街。
姥爷问：“买了什么？”
靳平川说：“一些保养品，他用得着。”
姥爷深深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那就好。”
姥爷又转回去继续炒菜，靳平川也继续擀皮。
这时，白雪原忽然问：“那你呢？”
靳平川手上动作没停，抬起头看向他，眉尾微微挑起：“嗯？”
白雪原手里捏着一个刚包好的饺子，和其他的饺子排在一起，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正色地看向靳平川：“你给每个人都买了东西，那给自己买没买？”
他问得很认真。
靳平川怔了一下，手里的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被这个问题卡住了那么两秒，才说：“我用不着。”
白雪原问：“怎么用不着？”
靳平川默了默，睫毛垂下来，说：“用不着就是用不着，你赶紧干活，别耽误晚上吃饭。”
他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语气里有了一种“到此为止”的意味，朝厨房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白雪原嘴巴动了动，嘴唇开合了两下，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靳平川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他又看了一眼桌上的iPad，想了想，郑重其事地说：“谢谢啊。”
靳平川一怔，旋即一笑：“这么客气，见外了。”
白雪原也笑了：“哪就见外了，我这是见内还差不多。”
靳平川笑得更深，像是被他的话逗到了，笑着笑着又想起了什么，语气故意板了起来：“先说好，这是给你学习用的，不许乱用。”
白雪原配合着，叹了声气，说：“好好好，我知道了。”
靳平川点点头，边笑，边低下头继续擀皮。
话到此处，这个对话似乎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可白雪原还是觉得有一肚子话想说，可张张口，万语千言又都化作沉默，最后只是垂下眼眸，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饺子上。
他要努力把手上的饺子捏得严丝合缝，不漏破绽。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饺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