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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复杂 爱人的心好 ...

  •   爱一个人的心可真复杂呀。

      分开的时候白雪原对自己说过,哪怕只是同情,只是可怜,只要靳平川能待在自己身边就好。
      可真到了觉得对方可能真的只是出于责任和同情的时候,他又不想要了。

      白雪原很怕靳平川只是出于责任感才回来,他不想要他的责任感,不想要他的同情。
      他只是想要他的爱而已。
      哪怕那份爱是纠结的,复杂的,是夹杂在亲情和痛苦之中,没有办法完完整整地给他的,但只要有爱就好,只要有一点点就好。

      “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让白雪原心脏一震,他下意识转头朝门的方向望了过去。
      他听到靳平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雪原,把门打开,我们聊聊。”

      白雪原愣住了。

      他太了解靳平川了,他是一个把责任和原则刻进了骨头里的人,他应该在片场盯着监视器,处理上百号人的进度,而不是站在他的门外敲门。
      可他没有走。

      这个举动让白雪原又一次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理解它,是同情,是内疚,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还是没有走过去。
      他这几天之所以颓废到不吃不喝,是因为他在靳平川床上下来的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他要放过靳平川。
      他不想再折磨他了,不想再用自己的存在去拉扯他。

      可就在他真的要松手的这一刻,靳平川又回来了。
      他该怎么办?
      他的心像是被人朝两个方向来回地扯,他真的没有力气了。
      他坐在床边,弯下腰,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手臂里。

      靳平川在门外停了一会儿,酝酿了一会儿情绪才又开口:“我知道你现在在顾虑什么,但你放心,我绝对没有什么可怜你,同情你的意思,就算是有也只是心疼你。”

      他说:“雪原,心疼一个人和可怜一个人是不一样的。”

      他说完这句话,把手从门上放了下来:“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见我,我就先走了。但我晚上还会来。”他又沉默了一下,“到时候我给你带好吃的。”

      他等了几秒,门内始终没有回应。
      他转过身,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门里面的人,在听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的那一刻,才缓缓抬起头来,望向那扇依然紧闭着的门。

      一片荒凉。

      靳平川到片场停车场,刚下了车,冷尧快步迎了上来:“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我差点就要去你家找你了!你没事吧?”
      他的目光把靳平川从头到脚地扫了一遍,脸上的担忧藏不住。

      靳平川说了句“没事”,继续往前走。
      冷尧跟在他身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我给你带了早点,还是你爱吃的口味,还有一碗小米粥,你要不想吃干的,就先喝点粥,先吃一口垫垫。”

      靳平川走着走着忽然停住了。
      冷尧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往后踉跄了半步,笑道:“你干什么呀,突然急刹车,吓我一跳。”

      靳平川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地翻涌着,有一些话已经到了嘴边,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收回目光,走进了片场。

      片场里,蒲延和陆有野正在为待会儿的一场戏争执不下。

      那是剧本里最重要的情感戏之一。两个主角在决定是否继续调查案子时,因为观念不合而彻底分道扬镳,几个月后意外重逢,借着酒劲把积攒了半年的情绪全部摊开在桌面上。

      蒲延认为这场戏必须放开演,两个人都已经到了绝望的临界点,再收着就没有意义了,人已经碎成那个样子了,如果还在那儿忍,那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观众谁爱看这种窝囊戏?
      陆有野则坚持另一种看法,他觉得最高级的情感宣泄不是大吵大闹,而是心如死灰,是那种什么都发不出来了,只剩无言,可以在这一刻爆发,但真正的爆发反而是在沉默里。

      靳平川点了一根烟,靠在旁边的道具箱上听完了他们两个的交锋,停顿片刻,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缓缓吐了一口:“那就不按剧本来。”

      两个人同时看向他。

      “就按你们各自的理解去走,台词自由,反应自由。”他说,“你们俩是最接近这两个角色灵魂的人,别管剧本怎么写,把自己当成他们本身去活,真实反应就好,别演。”

      蒲延和陆有野对视了一眼,各自沉默着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开拍之后,最先动的是蒲延,他站在屋檐下面,背对着镜头,肩膀先是微微地抖了一下,然后他转过身来,开口说第一句台词的时候声音是愤怒的,表情也是。
      第二句甚至已经无法收敛情感了,音色都开始变调了,随着自由发挥的台词如倒豆子一般说出来,他彻底不管不顾了,声音越来越高,仿若正一点点地把自己撕开。

      他质问,嘶吼,把所有积攒了半年的东西全部泼了出去。
      而陆有野从头到尾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听着,下颌绷得越来越紧,眼神越来越晦暗不明。

      直到蒲延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一种无声的破碎的喘息,陆有野才忽然动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自己那件外套脱下来,披在了蒲延身上,接下来是陆有野开始说台词。

      靳平川在监视器看着,以为陆有野的情绪会按照他开拍前所说那样继续沉下去,谁知他越说越激动,情绪开始高涨,大开大合,声音越来越尖锐,表情越来越夸张。
      反倒是最开始的蒲延沉默了,变得安静了,稳定了。

      最后,蒲延伸出手,将情绪达到最高点的陆有野抱进怀中。
      陆有野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二人紧紧相拥。

      这场戏拍了十分钟,没有人喊停,没有人打断,全场安静地看完了整段表演,直到一声:“咔!”

      掌声雷动!

      蒲延和陆有野站在镜头前,缓缓才放开彼此,显然都还在戏里,久久不能平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什么。

      收工之后,靳平川叼着烟往外走。

      冷尧跟在他身侧:“你最近抽烟越来越厉害了,今天都两包了,再这样抽下去不行。”

      靳平川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走到片场拐角的时候他忽然放慢了脚步,路灯下面,蒲延和陆有野两个人站在那儿,很近。蒲延嘴里咬着一根刚点燃的烟,陆有野把另一根叼在嘴上,凑上前去,他那支烟的烟尾,贴着蒲延的烟尾,借着那一点火光把自己那根也点着了。

      青雾瞬间弥漫开来。
      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几乎不存在,他们的呼吸像是交缠在一起的。

      冷尧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转头看向靳平川:“他俩不会……”
      靳平川抬手把嘴里的烟夹下来,喷了一口烟雾,舔了舔嘴唇:“不该你管的别管。”

      他转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开车离开片场,半路去了一趟菜市场。

      他在一家熟悉的摊位前挑了一把韭菜和两斤鲅鱼,又买了一些姜和蒜,还有一些其他的食材,才驱车回家。
      他把车停在自家院,没有进屋,拎着食材直接敲响了隔壁的门。

      白飞飞给他开的门,她的表情对比早晨可谓是满是愁郁,眉头拧着:“雪原已经把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了,怎么叫都不开。”

      靳平川偏头看了一眼客厅沙发和椅子上坐着七八个西装革履的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文件或电脑,面如死灰。
      应该全是白雪原的助理和秘书,看样子工作是积压到压不住了。

      秦澜站在最前面,他已经好几天没去剧组了,只因去了也没他戏份,看到靳平川进来,叫了一声“靳导”。
      靳平川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只是走进厨房,把食材放在岛台上。

      白飞飞见他要做饭,眼睛一亮,快步上了楼,在白雪原的房门前敲了两下:“雪原,平川来了,他买了好多吃的,正在厨房给你做饭呢!”

      里面安静了很久,门没有开。
      白飞飞叹了叹气,只好转身下了楼。

      厨房很大,开放式的,深灰色的大理石岛台没有一件多余的杂物,嵌入式灶台干净明亮,整排的冰箱都嵌在墙体里。

      靳平川洗了手,把鲅鱼放在案板上,从鱼腹处贴着脊骨片开,把鱼肉刮下来,混着葱姜末剁成茸,厨房里只有刀与案板碰撞的响声。

      靳平川这样默不作声处理好了鱼肉,正要转身去冰箱拿鸡蛋的时候,一抬眼,白雪原正站在厨房门口,安静地看着他。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有在睡,眼底一片虚青,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

      靳平川把鸡蛋从冰箱里拿出来,问:“下来了?饭一会儿就好,你先坐会儿吧。”
      白雪原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他:“谁让你来的?”

      靳平川把鸡蛋放在岛台上:“今晚给你做海肠捞饭,还有鲅鱼水饺,水饺我在调馅,一会儿就包。”
      白雪原又问了一句:“谁让你来的?”这次他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靳平川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案板上的食材,转过身去,没有看他,继续低头调馅。

      白雪原被这沉默点燃了。
      他走上前,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碗,用力往地上一摔,砰的一声,碗碎了,调好的馅料溅了一地。

      白雪原怒目圆睁:“你不觉得你很割裂吗?前几天你还在对我说那么多无情的话,现在你又要来关心我,你让我怎么想?”他喘着气,“我又不是快死了,我又不是绝症,用得着这么对我吗?”

      靳平川低头看了一会儿地上碎裂的瓷片、散落的馅料以及拌馅子的筷子,弯下腰,捡起来。
      他打开水龙头冲了冲筷子,直起身来,声音轻轻的:“我知道你现在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但你只要记住一点我只想对你好。”

      “可我不需要。”白雪原的声音冷下来。

      靳平川握着筷子的手僵了一下。
      他撑在洗手台边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发麻,那是一种他太熟悉的,正在缓慢靠近的感觉。

      “你身上每一根骨头我都摸过。”靳平川艰难地说,“你瘦了多少斤,我隔着一百米都能看出来,我心疼你,有错吗。”

      “你口口声声说心疼我,不是可怜我,不是愧疚!可你扪心自问,你分得清楚吗?”白雪原往前走了一步,“如果不是可怜我,那你敢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复合吗?你敢带我去见姥爷吗?”

      他一字一顿问:“你,敢,吗?”

      靳平川张开嘴想说什么,但什么字都没有发出来。
      不是因为他不敢。
      而是他感觉到自己的喉咙正在不受控制地变窄,空气像被抽走,视野边缘开始发白,他的手指也从洗手台边缘滑落下来,握紧了,又松开。

      他太清楚自己这是怎么了。
      他已经三年没有惊恐发作过了,但这种感觉他非常熟悉。

      白雪原的病情,他的反应,每一句话都在给靳平川压力。
      靳平川就像是温水煮青蛙一样承受着,等他反应过来,他已经崩溃了。

      他不想让白雪原看到自己这个样子,那只会徒增担忧。
      他放开了手里的东西,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死死咬住牙齿的表情很像在板着脸,他转身往外走,步子很快。

      白飞飞在后面喊:“平川你别生气!他不是那个意思!”

      他继续往前走,甚至撞了一下白雪原的肩膀,他没有停。

      白飞飞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哭腔:“你别走!你真的别走……”

      但那扇门最终还是在她面前合上了。

      靳平川走进夜色里,步子越来越快,直到拐进自己家的院子,他才终于停了下来。他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来,深深地喘着气。

      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空气只进不出,他就这样半蹲在院子里,额头抵着自己的手臂,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越来越快,快到身体都要被拆散架。
      他闭着眼睛,等那阵难受自己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2章 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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