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五侠

3、?饥饿，我的童年印象

　　我童年印象最深的便是饥饿，直到现在，我一想到可能中午饭或者晚饭不保的时候，便忧心忡忡，生怕自己饿坏了，毕竟饥饿的记忆太深太可怕了。
　　巨额的债务，象座大山，压得我们一家喘不过气来。农村哪有什么生财之道，最直接的途径便是节衣缩食，而衣是无衣可节，因为穿的衣服是别人给的，大的穿了给小的。所以，体会最深的便是“缩食”二字。
　　丰收后的日子，也是节衣缩食。我们最喜欢的是红薯收获之后的季节。因为，红薯的产量很高，而且存放时间短。所以，在每年农历9月之后到次年2月之间，每家的餐桌上是以红薯为主。在这几个月里，我们吃红薯可以敞开了胃子吃，所以每顿都吃得鼓鼓的，应该说也是我们吸取营养储存能量长身体的时候。
　　红薯好吃，但天天顿顿都吃同样的红薯，吃久了就烦了，而且红薯吃多了肚子会胀气，晚上睡觉时影响睡眠。所以，在有稻米的时节，一般是在红薯上盖点米饭，和着吃。南方人，总喜欢吃米饭，我们认为那才是细粮，营养好，而且吃在嘴里，咽着顺溜。而且物以稀为贵，一大锅小山似的红薯，只有山尖上那点是白米饭，多诱人啊。
　　但是，在妈妈的带领下，我们家形成了一个潜规则，那就是：爸爸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必须保证他每顿吃得饱饱的，在盛其他人的饭食之前，给他盛出一碗白米饭；然后是弟弟，因为他是我们家最小的，而且是我们的希望，所以，另外给弟弟盛出一小碗白米饭。其余剩下的白米饭，就与红薯和匀了，随机舀取。
　　用大铁锅柴火煮的红薯米饭，在今天看来是特别营养的健康食品。但当时我们可真没意识到，而且吃到嘴里干干的，下饭菜并不多，也不可口，有时候是几根咸菜，所以我们常把米汤泡到碗里，这样，红薯饭便有一种爽滑的口感。我现在还特别馋的，是吃完饭之后的锅巴。把它铲下来，用手把它捏成一个圆球。然后拿着当零食吃。香香的微甜，很有嚼头。
　　但是红薯当家的日子是幸福而短暂的，更多的时候，尤其是农历三月红薯吃空到七月新的稻谷收割之前，便是青黄不接之时，我们家总会出现粮慌，而在每年的三月，却总是要经历计划生育小组的洗刷，真是雪上加霜。
　　一家5个孩子嗷嗷待哺，爸爸着了慌，赶紧去不知什么地方买了些烂红薯片：是头年冬天的时候，看红薯烂了，便将生红薯切成片晒干，留着第二年青黄不接之时充充饥。虽然营养说不上，但至少能把命给吊着。所以，当现在成为城市一员的我，听说什么过顿不能吃，什么有点烂便不能吃时，我总是嗤之以鼻，该吃还吃，我决不会装，我饿怕了，总比我的烂红薯片来得好。
　　用烂红薯片磨的面蒸的馍使得满屋子充满了烂红薯的苦味，还没吃端到桌子上，都已经没胃口了，虽然里面和上了厚重的糖精味，但一点也引不起人的食欲。塞到嘴里胡乱嚼两下便往胃里咽，但经常在食道堵住，上也不能，下也不能，只得伸长脖颈，喝上足足一口菜汤狠命往下冲罐，利用菜汤的冲击力将烂红薯馍冲入胃子。这样一顿饭，简直是一种有关生存的攻坚战斗。
　　但即便这样，在青黄不接的三月，这种苦、涩、粗糙的烂红薯片也不可多得，颇为珍贵。
　　那一次我饿晕了。
　　头一天中午，喝了清澈见底的稀粥，只有半饱，因为烂红薯片馍吃没了，爸爸还没买回来。
　　晚餐照例没有食物，和衣而卧。
　　第二天一早，上幼儿园的时间到了，稀饭还没煮好，因为是幼儿园要跳舞，很激动，便空着肚子去上学去了。
　　在幼儿园的时候，觉得昏昏沉沉，只想睡觉，然后就是大汗淋漓，便晕了，不省人事。
　　自己不知是什么时候，醒来，原来是幼儿园老师叫我大姐把我背回了家，灌了我半碗米汤，醒了。
　　那时候的生命，很贱。
　　那时候的生命力，很强。
　　为了多种粮食，爸爸只划出很少的地种植蔬菜。所以，虽然身在农村，我们的蔬菜也很贫乏。在缺菜的时候，可苦坏了煮饭的人。于是，在应时蔬菜匮乏的时候，南瓜杆，红薯尖，红薯杆等这些通常只作为猪食的东西，都被我们家煮饭的姐妹炒上厚厚的辣椒味端上了饭桌。苦地丁草，鱼腥草等野菜也常常登临我们的饭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