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记忆》五侠

2、?难以承受生命之重 计划生育的

　　可是，好景不长。
　　弟弟那嘹亮的哭声，无疑是向全村的人宣布了自己的驾临。“易老幺又生娃娃喽！易老六都生出来了。”隔壁的马疯子扯起嗓子一喊，我家就成为了全村的新闻焦点。只一会儿，我家的门前就聚了一大串的人看稀奇。的确，我是行五，弟弟是老六。超生游击队，这个光荣称号，我家当之无愧，却之不礼。
　　旋即而来的是计生办的拜访：递交了一个条子：违背国家生育政策，一次又一次地超生，罚款三千元，五年之内还清。
　　三千元，那是一个天文数字，如同千斤压顶，沉沉地毫不含糊地压在了我们的头顶。
　　给你一个参照物吧，那时候的鸡蛋是8分钱一斤。父亲从20里外山里砍回的一担柴，最多能卖3元钱。而为了这三元钱，他必须头天起大早，到天黑把柴担回家，第二天一大早又担到10里地外的镇上去卖，又得花上半天的时间。
　　愁云惨淡。
　　弟弟天真灿烂的笑脸也激不起爸爸妈妈脸上的涟漪，养育5个孩子的生活压力和一笔天文数字般的罚金像浓浓黑云压顶，本来就贫乏的生活更加像沙漠抽空了空气，一片死寂。爸爸妈妈因此经常吵架打架，家里经常乌烟瘴气。
　　这是一个内外交困的家庭，在经历雪上之霜的历练，这个家庭的成员，也必然经受着生死存亡的挑战。
　　我小小年纪已经能感觉到这种沉闷的生活，内心里滋生了脱离这种生活苦难的冲动。用儿童的想象，来解脱和超越这种现实的煎熬。我希望自己无比的强大和无比的富有，战胜那如狼似虎的计生办的人，保护自己的家人和财产。
　　每年一到交款的日子，我们家就如临大敌。那天，计生办十几号男人和女人，浩浩荡荡开赴我家。象抄家一样，翻箱倒柜。钱不够，把我们的两头肥猪牵走了，还不够，把米柜里的米连同柜子一块儿抬走。爸爸挡住不让，说大哥主任您行行好吧，还有几个娃儿要养活呢，不行，那您就留五斤米吧，就五斤，这两天娃儿们不吃得饿死啊，我给你跪下啦。没用，被两个男人架走了，像对犯罪分子一样摁倒不许动。父亲已不再祈求，只是在一旁默默掉泪。妈妈扑了上来拦住，还是被人架走了。大姐二姐四姐和懵懵懂懂的我束手无策，只是无助地呼天抢地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守寡四十多年含辛茹苦养育两个儿子的奶奶紧紧地抱着同样嚎啕大哭的弟弟老泪纵横。周围围观的邻居当中，有的劝解，有的也跟着掉眼泪。这就是世界末日，这就是人间地狱。我心里生出了强烈的仇恨，恨不能将那些强盗统统杀了，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将他们挫骨扬灰。我无数次地想象着自己拿着石头向他们投掷，把他们打得头破血流的样子。可是我忍住了，因为在此之前，父亲就提前告戒我们，千万不能做攻击计生办的人的过激的事。我只希望，世界早些结束，人类早点灭亡，让这人间地狱连同这些恶魔同归于尽。我们的泪水哭干了，嗓子哑了。计生办的人凑在一起合计合计，现金加上实物折算还没能完成罚款任务。于是不知是谁出的馊主意，要拆我们的房梁抵债。于是，令人先将爸爸强制拖开，然后命人爬上房顶拆房梁。妈妈一看，急了，一面咆哮着“你们这是把人往死里头逼。你们不让我们活，我们大家也不活了”。象一头发疯的狮子，转头咬了拦住她的人的手，猛的冲向厨房，拿出菜刀，然后冲了出来，冲向拆房人所搭乘的楼梯，然后猛砍。我们姐妹看妈妈来硬的了，也一窝蜂地冲向了计生办的人，一边哭，一边冲向他们，拉的拉，推的推，鼻涕口水往他们身上糊。围观的群众也七嘴八舌地开始劝解。计生办的人看激起了公愤，引发了暴力反抗，也有良知的认为太过火了，也怕出人命案，商量了一下，终于撤了。
　　可是，房子的一角已经被毁，瓦砾烂碎一地，墙体一角已裸露在外。泥土墙哪经受得住一夜风雨，爸爸只好用烂塑料临时遮盖住了土墙。说是临时，其实也是几个月，一穷二白的家，要额外抽出十来块钱去买瓦，哪那么容易呢？
　　每年还款日的战斗结束之后，阴云就会笼罩整个家庭至少一个月：没吃没喝没有笑声。贫贱夫妻百事哀，生活的重压使爸爸和妈妈焦虑不安，脾气加大，于是两人关系紧张，经常吵架要闹离婚，这样就会把满肚子的气有意无意地洒向无辜的孩子，在那几年，一不小心，便会遭到妈妈的痛骂和爸爸的毒打，于是在这几间破屋里，经常充斥着姊妹无辜的哭声。至今想来，仍然是揪心的疼。
　　全家老小从此勒紧裤腰带，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