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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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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没有窗帘,廉租房只有一扇不足一米的小窗,平时晾晒些衣服就能挡住。清晨阳光撒进来的时候程嘉已经醒来了。程嘉只觉得头痛的厉害,强挺着起床。
连续两天的晴天,他得抓紧时间把被子和衣服晾晒好。
江城的这个季节潮得很,尤其是自己租的房子,墙角又长出了一块霉斑。晚些还要去找个能糊口的新工作。
老楼的顶层是个天台,不知道是谁在上面架了很多杆子可以用来晾晒。程嘉抱着被子上去的时候杆子上已经有不少花花绿绿的衣物和床单。
江城是典型的南方城市,太阳出来的少,哪怕是夏秋天也总是阴恻恻的,像这样晴朗的日子是很难得的。
所以一旦出了太阳,江城人就像是过节一样成群结队的扎堆在草坪或者公园出来晒日光浴。像是一个个向日葵。
程嘉是北方人,记忆里老家的夏天的总是阳光毒辣,有时候在外面干活久了后颈甚至会被晒破一层皮。像江城这样湿热的夏天,哪怕是再过十年恐怕他也是难以适应。
被单是在工作的超市里买下来的,胖胖的老板还给了员工价,廉价的蓝色格子被单在杆子上被小心的扯平,衣物也被搭在竹竿上妥帖的晾晒好。
左任安推开天台那扇老旧的木门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少年认真的做着简单的晾晒工作,那双总是苍白的双唇紧抿着,有些褪色的蓝色衬衫的袖口被随意的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隐约还露出点不显眼的淤青。正在认真拉扯衣物的褶皱。
左手腕骨上带着黑色的护腕,想来是在遮蔽那道丑陋的伤疤。左任安想起那份薄薄的资料,少年是想过死掉的。
左任安静静的盯着那个晒个衣物都显得苦大仇深的少年,不多时程嘉就发现了他。
“带了早餐给你”左任安今天穿着的很随意,略长的头发被随意的挽起,束在脑后,白色的棉麻T恤上挂着一个漂亮的蝴蝶胸针,亮闪闪宝石被阳光照射着幌到了程嘉的眼睛。漂亮的手指上勾着一个格格不入的粉色保温桶,显得有点滑稽。
程嘉叹了口气,慢吞吞的走过去,
“您自己吃吧,我还有事”
“玉米粥呢,我学了好久,可惜了”保温桶被打开,黄灿灿的干玉米粒被炖煮了好久,膨胀的带着热气。红色的豆子掺杂在其中,颜色搭配的很好看。是程嘉小时候常吃的,很小的时候 。这种粥煮起来很浪费时间,他已经很久没吃过了。
程嘉看了一眼没有接话。紧接着冒着热气的粥被倾倒在水泥地上,渐起的汤水崩在两人的鞋上。
程嘉躲了躲,他的鞋很少,脏了很麻烦。
左任安看着面前有些愣愣的少年盯着地上逐渐蔓延开来的粥歪了歪头。他觉得程嘉真的很像小动物,很像那个他很小时候抱回家的狗,一样的脏兮兮,一样的蠢。甚至连疑惑时略微歪头思考的傻样子都一模一样。
什么时候程嘉也会像那只蠢狗一样对自己摇尾巴呢。
程嘉思索了一会,他不明白左任安在做什么。看着那个被像垃圾一样扔在地上的粉色保温桶,是很漂亮的小熊保温桶,崭新的。现在被扔在地上,沾上混了泥土的粥可怜兮兮的。没用了就会被扔掉了 。
“您实在没必要这样。”程嘉开口道,他神色很平静,淡色的睫毛垂在眼前。
“可是你不喜欢,明天我给你带其他的。”
“您到底想要什么?”
“我说的很清楚了,我在追你呀,带早餐,晚些时候会给你送花,请你吃饭。”左任安似乎想起什么很开心的事,扯开嘴角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
“我有很多时间,可以每天接你下班,厨艺也不错...”
“左先生...您到底想要什么 ”程嘉又重复了一遍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别这么冷漠嘛”
“。”程嘉抿着唇,没说话
“对了,你好像失业了,要不要去我画廊工作,或者干脆不要工作了,我挺有钱的”
程嘉看着左任安,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漂亮又有风度。其实用漂亮两个字是不好形容男人的,可是放在左任安身上似乎就很贴切。是很没有攻击性的那种长相,眉弓很高,眼睛很大,鼻梁也长得很好。程嘉那空洞洞的脑子一时间除了漂亮想不出别的词语形容。
视线扫过脸颊,程嘉的目光又落在那闪着光的胸针上,哪怕他不识货也知道价值不菲,就像左任安这个人一样,和破旧天台显得格格不入,如同精致的水晶杯子被放在布满灰尘还瘸了一条腿的塑料椅子上。怪异又荒诞。
程嘉盯着那张被造物主特殊眷顾过的脸没由来的觉得有点愤怒,凭什么呢,这样的人就应该活在宫殿里,被人供奉着。凭什么因为他的一点好奇心就要屈尊降贵的出现在贫民窟搅乱别人的生活。可即便是这样他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除了愤怒他什么都做不到。好累,头好疼。
如果是十年前的程嘉,发现被跟踪的那天就会拿着砖头给那个变态头上来上一下。如果是五年的程嘉前他会狠狠给左任安一拳再朝他脸上吐口吐沫让他滚蛋,会骂他傻逼,有病,犯贱的有钱人。
但是他不是。
26岁的程嘉只会点点头然后撑着那副已经被掏空的身子和疲惫的嗓音对左任安说:“你只是想玩玩吧,没事不用钱的,我会配合你。
玩腻了记得和我说。”
下楼的程嘉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可能是发烧了。他这几年似乎经常生病,16岁的程嘉身体好的不得了,那时的他哪怕在零下三十度天气里跑一天外卖,睡在交不起取暖费的地下室也可以熬过一个冬天。
现在的程嘉在回想起那个时候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早年间的遭遇和这几年的放纵让他的身体早就像一具破烂的空壳。他时常能从空洞的骨头中听见呼啸的风声。活着真是一件耗气血的事,刚吞下两片过期药片的程嘉这样想。
工作不太好找,他今天在附近几乎没有什么收获,蝉叫声吵得很,乱糟糟的。
照例去店里守店,歇业的牌子已经挂好了,今天的店里也没什么人,来的时候陈进看着他烧红的脸颊问他要不要回去休息,他这个人总是乐观又热心,仿佛程嘉的反面,称的程嘉阴暗又冷漠,这就叫相形见绌。
下午的时候左任安来了店里,没开车,迎着潮湿闷热的空气一起撞进店里,店门口铃铛想起的时候,程嘉抬头就看到那具高大的身影,昂贵的,美丽的。
像是小时候很流行的水晶玻璃球,摇起来里面会下雪的那种。总是被摆在小学文具店门口的玻璃展柜里。同学相约一起去看的时候,他总是躲得远远的,因为程嘉知道它永远也不会属于自己。
一同而来的还有一束包扎的很秀雅的白色鸢尾花。
程嘉淡淡收下放在柜台下面。轻声道谢。
这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一时兴起的过家家让程嘉的头更痛,程嘉在心里期待着他的配合能让男人早点厌倦这种游戏。他没时间也没心力陪他在这里演戏。
“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亲自下厨。”漂亮的青年眉眼弯弯的绕到柜台边轻快的说。
“今天不行,晚上要去面试。”
“那明天,明天一起。”
程嘉沉默着没有回话
“晚上去哪里面试,我送你。”
离得近了程嘉才看到左任安的脸颊上蹭上了一点灰褐色的痕迹,于是指了指自己的脸示意。左任安却猛然的把脸凑近,把沾了灰的那半边脸颊冲他偏了偏。看着那张凑近的脸程嘉下意识的伸出手用拇指覆上那边灰渍。擦掉后才看到灰渍下青年脸颊上的一颗小痣。
得逞的左任安眯了眯眼,哼笑了一声
他是故意的,程嘉后知后觉的反应过。
“在装修的嘛,还在拆墙面呢。”
没等程嘉绘画左任安转身在货架上拿了一瓶水和面包放在柜台上示意程嘉结账,付钱时一同递出的还有一盒退烧药。
“不吃早饭,是会生病的。记得吃了面包再吃药。下班我来接你。”像是知道程嘉不会回话一样,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