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石灰与盐 从哪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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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那边跟刘婵说先前要的工匠都到了，刘婵让这些人在旁边先候着，若非因为申屠嘉跟晁错，她也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毕竟粗盐提纯的办法很简单，刘婵觉得仅凭他们几个小孩也能做出来。
刘发不知道刘婵要做什么，看到刘婵不让工匠过来帮忙，忍不住开玩笑道：“妹妹是真打算让我全程干苦力啊。”
“累不着你。”刘婵说道，顶多要他帮着吹会气罢了。
从馆陶公主府赶来的陈阿娇凑在那边看着刘婵准备好的盐，好奇地伸出手捞起一把：“不是玩具吗？”
“不是哦。”都到这个时候刘婵也不瞒了，她直截了当说，“我要制盐。”
陈阿娇：？
她扭头看了看旁边摆着的盐，指着问：“这不是有吗？”
“不行不行，这种不好。”刘婵摇头。
陈阿娇：……
阳信阿姊究竟是在想什么，宫里能拿到的已是最上品的盐了，就这还不好？
先前被叮嘱过要跟陈阿娇好好相处的刘妙上前拍了拍阿娇的肩膀，用稚嫩的脸摆出老气横秋的表情：“阿姊做事一定有她的道理。”
跟着做就是了，反正阿姊做出来的东西向来都好。
陈阿娇还没有进化到刘姝刘妙那种唯阿姊是瞻的地步，她双手抱胸：“你可别是来唬我的。”
她得了消息后紧赶慢赶到宫里，本以为刘婵是要带着她做新玩具，没想到刘婵竟是要制盐，这盐有什么好制的，最好的盐不都在这宫里了吗？
旁边的刘发也认同道：“小心父皇说你太过奢侈。”
刘婵看了看原材料，心想就这点盐还不至于让刘启心疼，六兄实在是太谨慎了。
她让刘发帮忙把容器抱过来，往里面倒上水又放入粗盐，揽起袖子慢慢搅拌。
陈阿娇借着阳光趴在容器口往里看，看不出半点门道：“怎么着，你是打算把粗盐沾了水再煮干？这就制出盐来了？”
“不是，还有别的。”刘婵让琼把生石灰和新容器拿过来，准备加水制石灰乳溶液。
旁边工匠里有个见识多的，见周围没一人上前提醒连忙站出来说：“公主小心！”
工匠喊完，刘婵手一抖差点把罐子砸地上，那工匠连连请罪。刘婵转头看着那工匠，瞧着也就三十出头，长得人高马大。
“那你来帮我。”刘婵把这个工匠叫上前来，诧异道，“你知道这水会生热？”
工匠更诧异，他还以为阳信公主不知道呢。
“知道，做活时伤过。”工匠抱起罐子加水，生石灰遇上水后在容器里发出滋滋的声音，陈阿娇隔着段距离踮脚瞧着，瞪大了双眼稀奇道：“怎么就热了？”
因为生石灰遇水会变成氢氧化钙放出大量的热，但刘婵不能这么跟陈阿娇说，她道：“就跟木头烧完会变样一个道理，阿娇想学不？”
投入化学的怀抱吧陈阿娇。
“这有什么用吗？”陈阿娇没把这东西当回事。
倒是刘发在旁边看出点门道来，他上前问道：“你说的制盐可是跟这个有关？”
“是。”
刘婵拜托工匠将容器中的石灰乳溶液加到盐水里。
听到命令的工匠愣在原地，一时没敢动，小心翼翼地询问：“要倒进盐水里？”
“对啊。”刘婵迷惑，她的指令很复杂吗？
陈阿娇听到这话小脸跟吃了苦瓜似的，抓着刘婵的衣服连忙道：“这、这能制盐吗？那不是垩灰吗！”
阳信阿姊快住手，你可别糟蹋好盐了！
“加进去。”刘婵没管旁人劝阻，命令工匠继续做，失败就失败了，大不了从头来过。
工匠心想反正这都阳信公主的命令，再怎么浪费东西都赖不到他头上，便按照命令加进去。
刘婵蹲在旁边，看见盐水中的多余元素在石灰乳的作用下逐渐沉淀出来后，心情稍定，她命人将这些东西过滤掉，并递给刘发一个竹管，说道，“请。”
刘发拿着竹管不知所以然，刘婵指了指过滤后的盐水说道：“吹气。”
其实不吹气通入二氧化碳也行，直接放在空气里晾晒是一样的，她这么主要是想逗逗她六兄。
刘发从刘婵命工匠把石灰水倒进去后就不知道刘婵在想什么，他警惕地看着刘婵，见刘婵眼睛里一片澄澈后，半信半疑地拿起竹管吹气。
刘婵在旁边蹲着看，陈阿娇跟两个妹妹也好奇围观，等刘发吹到面红耳赤时，刘婵才转过头来对陈阿娇跟妹妹们小声讲：“当然也不是非得这么做，放着慢慢晾晒也行……唉哟！”
刘婵捂着脑袋。
刘发举着拳头笑着说：“怎么不往下说了？”
刘婵对着刘发吐吐舌头，揉着脑袋站起身来，从刘发手里拿回竹管，对工匠们说等到出现杂质后再滤一次，就可以将这些盐水煮干了。
这些事不用她操心，大可以扔给工匠去办。
几小只凑在一起，陈阿娇不信刘婵的办法，质疑道：“这样便行了？这样制出来的盐能吃吗？”她很是疑惑，把垩灰放进去后，盐难道不是更脏了吗？
刘婵想起沉淀出来的杂质，回道：“这样做完，盐的苦味会减少。”
陈阿娇没懂：“盐不就是会有点苦味吗？”
刘婵叹了口气，如果她从小打到都在吃这种盐的话，估计也不会意识到盐还会有别的味道吧。
“妹妹从哪听说的？别是被人唬了。”刘发担忧道，“这就是你跟父皇说的东西，父皇可是说过东西不好要训你的。”
刘发想宫里用了这么多年盐，若是有人知道这办法怕是早就献上来了，刘婵整日不出宫是从哪听来的？
“父皇说笑而已，就算做不好也不会真训我。”
刘婵心想反正她爹现在有更火大的事情。
刘发瞥了眼刘婵背后的琼，这凭空多出来个宫人，他稍微动动脑筋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那日刘婵究竟对刘荣说了什么，为何陛下会突然调拨宫人来盯着。
琼面无表情站在刘婵背后。
她脸上波澜不惊，其实心里一直很懵。
先前从少府的人说要让她时时几下阳信公主的行程禀报给陛下后，琼就觉得莫名其妙，监视王夫人尚能理解，七岁小孩有什么好盯的。
今日阳信公主说制盐，可怎么看都像是几个小家伙聚在一起糟践东西。
但瞧着刘婵自信的样子，又好像不是？
“这是我们几个做出来的，你们不如先想想要问父皇什么赏赐？”刘婵凑上前问道，杂质已经析出，基本没什么问题了。
陈阿娇撇嘴：“东西还没见着，等出来你再说吧。”反正她是不相信的。
刘发也半信半疑，但他不会落刘婵的面子，谦让道：“我可什么都没做。”
刘婵故意道：“吹气不算吗？”
刘发笑眯眯看着她。
刘婵打了个寒颤，心道原来真有人能用笑脸表达生气的情绪，赶紧认怂。过了半晌工匠们过来说已经开始煮盐了，刘婵立刻起身去看，随着时间推移，白皙的盐粒渐渐出现。
宫中能拿到的盐本身就是上品，不是那种含有泥沙的下品盐，所以陈阿娇一时半会也没看出差别，只觉得这办法做出来的盐好像也不咋样啊。
旁边的刘婵已经让人拿过匙子来先试了试，她伸出舌尖舔了一点，等尝到几乎没有苦味的盐后长舒一口气，心道终于做出来了。
被西汉饭菜迫害了七年的刘婵深受感动，从今天起她终于能吃到好盐了。
她转头兴奋地问陈阿娇：“要不要尝尝？”
陈阿娇赶紧摇头，开什么玩笑，她可是亲眼看见刘婵把石灰水倒进去的。
刘婵又把目光投向刘发。
“别想再作弄我。”刘发微笑。
刘婵咂嘴，不会她做的东西推销不出去吧，看来这个时候还是得找自家人，刘婵在两个妹妹中挑来挑去，选了胆子最大的刘姝，拍拍她的后背道：“姝儿来尝尝。”
刘姝咽了口唾沫，十分紧张。
想着刘婵先前的良好信誉，她心一横舔了一大口。
“好咸！”刘姝没控制好量，咸得她直要水喝。
刘婵低下头问：“苦吗？”
刘姝咂咂嘴道：“不苦呀！”她没直接吃过盐，分不出前后差别，说得理所当然。
刘婵又怂恿刘发去试试，刘发犹犹豫豫，陈阿娇见状忍不住在提醒道：“小心点，她三个可是一伙的。”尤其是刘姝这小姑娘，跟刘婵亲得不行，说不准会帮着刘婵糊弄人。
“一口盐而已，试就试吧。”刘发道。
平日里刘婵对他跟唐姬多有照顾，如今再推辞就说不过去了。
刘发拿起宫人递来的匙子，轻轻抿了一口。
良久无声。
好半晌后，刘发才喃喃道：“的确……不苦？”
虽说宫里都是直接将饭菜端上，但刘发长这么大也曾因为好奇心尝过一点，比起没亲口尝过盐味的刘姝，他心中的惊讶更甚。
“为何？”刘发疑惑不解。
刘婵跟他解释道：“先前不是滤出去些东西，就是有了那些盐才会发苦。”
刘发想起先前滤出去的东西，恍然道：“盐水加了垩灰后苦的东西会结块，被滤出去。”
“聪明！”刘婵不禁道，她六兄果然是一点就通。
陈阿娇见兄妹几个说得跟真的一样，忍不住也尝了一口，而后顿时愣在原地。她有点懂先前刘姝跟她说的话了，阳信阿姊做事总有她的道理，可阳信阿姊是从哪学到的？
刘婵回头，仰视着监视她的琼：“琼，等工匠将盐晾干后麻烦你给父皇带去？”
琼：……
总感觉她的工作出现了偏差。
拿着新制的盐，刘婵吩咐宫人说今晚的膳食就用这个盐做，然后捧着盐粒跑去见王夫人。
“阿母！”刘婵将盐奉上，“阿母要不要尝尝。”
王夫人早就从宫人嘴巴里听到刘婵今天忙活的那些事了，对于这新盐也是好奇的很，如今见刘婵给她带过来后，也不询问，打开小盒后默默尝了一口。
她是从民间入宫的，寻常人家用的盐她见过，最下等的盐都是含着泥沙的，颜色也不如宫里的白净。自入宫后，她原以为已经吃到天下最好的盐了，然而今日尝到刘婵呈上来的盐，却觉得这几年后妃真是白当了。
王夫人很震惊，她看着刘婵不解道：“你从哪学来的？”
之前没见婵儿拿出来，说明婵儿也是最近才知道这个法子的，可这几日婵儿都在宫里，除了先前去了趟长公主府外从来没离开。
以馆陶公主的性子，若是知道这种办法怎么可能不献给陛下？
“阿母就当是我琢磨出来的吧。”刘婵微笑道，这种东西太过超前，既然说不明白，干脆就不说，当个谜语人去提高她的逼格。
王夫人知道她撬不开刘婵的嘴，可陛下那边呢？难道婵儿到了陛下面前也要如此说吗？
“若是陛下问起……”
“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刘婵道。
不管谁问起她都会这么说，她就是要凭这些东西步步拔高她的地位，她知道刘启不是那种杀鸡取卵的昏君，干不出剖开她脑子追根问底的事。而且这归根结底对刘启来说是件大好事，刘启不能拿她怎么样。
“你觉得这盐方呈上去后，能平息陛下的怒火吗？”王夫人纠结，一方面这盐确实很好，另一方面，说破天了这也就是盐而已。
刘婵心道在别的时候不好说，但是放在西汉前期就不同了，此时朝廷对于盐铁采取放任自流的政策，一是文景时崇尚无为而治，二是真收不回来。
这盐放在刘启手里，尤其是七国之乱前的刘启手里，必然是至关重要的。
这话跟王夫人说不明白，刘婵耸耸肩蒙混过关：“阿母与其想这个，倒不如期待下今晚的膳食会不会好吃一点？”
她可是期待到望眼欲穿。
……
盐晒干后，琼看着手中白花花的盐粒很是好奇。她站在后面瞧见了六皇子跟陈阿娇的诧异，心里也好奇这盐究竟跟先前有什么不同，可是阳信公主没让她尝，身为宫人的她不敢轻举妄动。
捧着这盐，没等刘启召见，琼先一步走去跟询问少府，能否告知陛下阳信公主有东西奉上。
少府那边对于琼这个阳信公主身边的人也挺重视，消息很快穿到刘启的耳朵里，此时的他正在宣室里跟晁错议事，听到这话后看了晁错一眼，询问前来传递消息的宦官：“是何物？”
要是跟上次一样的东西，就别拿过来碍事了，那魔方他弄了半天都没还原回去，平白无故在那浪费时间。
宦官回到：“少府那边说是盐。”
刘启跟晁错对视一眼，两人都不清楚阳信公主派人来送盐干嘛。刘启仔细回忆，想起昨天宫人汇报的消息，刘婵准备了些盐和垩灰，可这两样东西有什么关系吗？
“呈上来。”
琼捧着装盐的小盒子，毕恭毕敬呈给刘启。
刘启瞧着里面白花花的盐粒，没瞧出什么门道来，他给晁错看了一眼，晁错疑惑道：“白了些？”
“阳信公主可有说这盐有什么不同吗？”
“这盐好像是不苦。”琼不确定道，毕竟这东西她没亲自尝过。
刘启皱眉，宫中的盐已经算是苦味最淡的了，阳信公主呈上来的盐还能好到哪去？
入口的东西就是刘启敢尝，宦官也不敢让刘启先尝，连忙取了其中一点放在口中，砸吧会滋味瞪大眼睛惊奇道：“陛下，这盐的确不苦。”
刘启听到这话，赶紧放进嘴里抿了点，盐粒浸在舌尖，咸味丝丝化开，确实没什么苦味，比进贡上来的盐还要好。
他拿着木盒的手一紧。
晁错眼见着刘启面色微变，连忙上前来询问，刘启什么话都没说，径直将新盐塞到晁错手中让晁错尝尝看。
晁错捏起来抿了一点，等尝到新盐的滋味后，他默然良久，将这盐翻来覆去看了半天，问道：“这是哪产的盐？”听宦官的话，这盐是阳信公主献上的，阳信公主是发现什么盐矿盐井了？不该啊，她一个公主哪来的机会出宫寻盐？
这才是最令刘启惊讶的，听先前的消息，婵儿只准备了盐跟垩灰而已。
“婵儿用的是垩灰？”刘启不相信，这样好的盐是能用垩灰做出来的？
琼点头。
“垩灰？”沉稳如晁错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还以为这是哪出好盐井里开采出来的呢，忍不住越过刘启询问琼道，“用垩灰能制出这种盐来？”
琼再点头。
这太匪夷所思了，晁错沉默地捧着木盒，心里当即浮现出一个人名。
晁错扭头看向刘启，却见刘启也正巧把目光像他投来。
两人近乎是同时说道：“吴王！”
吴王刘濞能称霸一方，靠的就是铸钱跟制盐。
这盐能推出去后，能打断吴王的一条腿！
“起辇，去猗兰殿。”刘启立刻吩咐宦官，他也不管先前在跟晁错谈什么了，一心想着去见刘婵。
这小家伙究竟是哪学的本事！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石灰与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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