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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 84 章   白思琪 ...

  •   白思琪的头发已经湿漉了,手中的动作从未停下,换弹,开枪,换弹,开枪……
      脚边是密密麻麻的弹壳,直到没有一枚子弹之后换上了冷兵器。
      孟三常顶在最前头,他的身上出现了不少的撕咬伤。
      “小心!”
      邱泽宇突然朝着孟三常发出嘶喊,白思琪看着一只秽冲着孟三常脖颈咬去。
      孟三常看见了放大的嘴巴,里面黑黝黝的能够将他吞下。
      黑色的光在面前闪过,一只手扯着他的衣襟带出了秽的包围圈。他的衣襟,骤然发力,将他硬生生拽出密不透风的秽物包围圈,堪堪捡回一命。
      “老大!”
      看清来人面容的刹那,紧绷许久的防线骤然崩塌,白思琪眼底瞬间蓄满热泪,险些滚落。
      祁越立在遍地残垣与血泊之中,目光扫过众人。
      特灵局、祁家众人尽数在此,人人带伤、个个浴血,衣衫破碎、伤痕累累,却无一人退缩,全员死守战线。
      轰隆隆——
      山顶方向骤然传来震天巨响,山峦震颤,地动山摇。
      裴错骤然抬头,目光穿透层层黑雾与密林,牢牢锁定山顶的方向,所有的震动、厮杀、碰撞,皆源于彼处。
      “去那里。”
      裴错抬手,轻轻拍了拍祁越的肩头,声音坚定,目光灼灼,直指山顶绝境。
      越往山顶前行,周遭景象愈发荒芜惨烈。
      沿途林木尽数被暴力摧残,断枝残叶遍地,满目疮痍。
      山体持续剧烈震动,此起彼伏的撞击与轰鸣不绝于耳,愈发浓烈。
      山顶战场,枰鄄抬手拭去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手中长刀早已不堪重击,寸寸折断,只剩半截残刃握在掌心。
      他抬眼望向对面的郁煊,只见素来沉稳清冷的人,此刻早已杀红了双眼,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戾气与悲愤。
      “既然死了就应该死透了,埋在土里烂掉才对。”郁煊抬脚狠狠踩住枰鄄的手腕,力道刺骨,又狠狠踹向他的面颊,语气冰冷刺骨,满是憎恶。
      “活着活该人间,你算什么东西?”
      枰鄄借力踉跄起身,抬手摸过肿胀酸痛的下颌,历经血战的脸上,缓缓扯出一抹癫狂又悲凉的笑。
      “我算什么东西?”
      他抬眼望向苍茫天地,猩红眼底盛满经年累月的积怨与恨意,声音嘶哑凄厉,震彻山野。
      “你看看这世间的人,看看这世间还活着的世人!他们的血是脏的!他们肮脏、卑劣、丑陋至极!他们脚底下堆满了尸体,沾满了鲜血!”
      “他们抹去了一切!抹去了历史!玱国什么都不是,玱国的百姓什么都不是!”
      “他们道貌岸然,伪装着自己,他们在笑,在乐,他们!他们!”
      “他们!又算什么东西!”
      “他们根本不配活在这天地之间!这污浊世道,本就不该有人存在!”
      声声嘶吼,字字泣血,癫狂的话语撕开了世间伪善的皮囊,也狠狠戳中了郁煊心底尘封多年的隐痛。
      他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掌心鲜血不断滴落、坠入尘土。
      躯体无痛,可那颗沉寂荒芜、多年未曾跳动的心,此刻被狠狠撕裂,剧痛彻骨。
      这刺骨的控诉,亦如利刃穿心,狠狠刺痛了缓步走来的裴错。
      裴错眼底蓄满滚烫的悲痛与寒凉,这一刻,他终于彻彻底底读懂了枰鄄。
      枰鄄恨,恨这世间的所有人,如今的枰鄄心底深埋着滔天恨意。
      他恨这世道不公、世道残忍,恨众生伪善、众生凉薄,恨这污浊人间,从未给过善人活路。
      颤抖沙哑的声线自裴错喉间溢出,裹挟着无尽悲凉与难以置信。
      “那阿枬他们呢?”
      枰鄄闻声,骤然转头。
      视线穿过漫天秽雾与血色,他清晰看见,素来清冷坚韧的裴错,此刻泪水汹涌,不断从眼角滚落,砸落在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
      阿枬……
      这两个字,瞬间击碎了他满身癫狂与戾气。
      猩红浑浊的眼底,骤然浮现出那个单薄温顺的少年身影。
      那是他亲手从国师府带出的阿枬,是裴错离去后,满心依附他的阿枬,是被他亲手活生生割去舌头的阿枬。
      还有无数个如同阿枬一般的无辜之人,无数被他亲手推入黑暗、坠入炼狱的亡魂……
      万千愧疚与悔恨汹涌翻涌,他颤抖着唇瓣,喉咙干涩哽咽,竟发不出半点声响。
      太多了,枉死的人、被辜负的人、被他亲手摧毁的人,数不胜数。
      裴错一步步缓步上前,直至稳稳站在枰鄄面前。
      他强忍心底翻涌的悲恸与愤怒,攥紧的拳头一次次重重砸在枰鄄身上,力道悲愤至极,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泣腔。
      “师兄,你疯了……你真的疯了啊。”
      “你凭什么这么做?凭什么把那些无辜之人,尽数变成这般不人不鬼、痛苦挣扎的怪物!”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裴错摊开掌心,一张泛黄陈旧、布满岁月痕迹的古老羊皮卷静静躺着,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一门禁忌至极的古老秘药方子。
      真相至此,全然揭晓。
      那些昔日幸存的无辜百姓,皆是被枰鄄强行割去舌头,喂下这泯灭人性的禁忌秘药,最终丧失理智、忘却本心,沦为只会嗜血厮杀、永世痛苦的秽物,困于黑暗,不得解脱。
      “你亲手将他们化为秽物,又将万千异类尽数镇压封禁在这座山下,让他们永世不见天日、受尽煎熬。”裴错眼底悲恸滔天,字字泣血,声声追问,“师兄,你到底在想什么?!”
      狂风猎猎,裹挟着漫天血雾。
      枰鄄任由裴错的质问与捶打,不再反抗、不再辩驳。
      他缓缓抬头,望向灰蒙蒙的苍茫天穹,眼底只剩无尽的茫然、荒芜与破败。
      他在想什么?
      最初之初,他从未想过祸乱世间、屠戮众生。彼时浩劫降临,秽潮围城,妖魔横行,生灵涂炭,他唯一的执念,不过是拼尽所有,救下城中残存的活人,护住最后一点人间星火。
      可秽物太强、黑暗太盛,乱世倾覆,无人能独善其身,残存的百姓终究难逃一死,根本活不下去。
      看着身边之人接连惨死、化为枯骨,看着满目山河破碎、人间倾覆,一个偏执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生根发芽。
      若是凡人皆不敌秽物,若是活着便注定要被黑暗吞噬……
      那倘若凡人,也化作秽物呢?
      偶然间,他寻得这卷失传的古老羊皮卷,习得这门禁忌秘术。
      为了让众人活下去,他亲手割去幸存者的舌头,强行喂下秘药。
      他永远记得那日的场景:百姓们满心恐惧、浑身颤抖,绝望无助,却无一人反抗、无一人怨恨。
      万千凡人尽数化为秽物,不再惧怕黑暗,不再畏惧屠戮,转身与肆虐世间的秽潮殊死厮杀。
      彼时的枰鄄,静静立于满城血火之中,默然观望。
      他一心求死,想被自己亲手造就的这些异类斩杀,以此赎罪,解脱自身。
      可事与愿违。
      那些被他改造、被他救赎、也被他摧毁的秽物,纵然丧失理智、凶性毕露,却依旧对他残存着最后的敬畏与依赖。
      偌大一座曾经烟火繁盛的城池,最终寸草不生、满目荒芜,只剩他一人,孤零零活在这残破的人间,坐拥满城枯骨、满地悲凉。
      他收敛清漳的衣物,置入棺椁,他将所有肆虐的秽物封禁于深山墓穴之下,隔绝人间黑暗,他将郁煊的尸身安置于墓穴中。
      他想,这样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而后,他心愿已了,服药死去。
      不知沉寂多少年岁,他的耳边骤然响起贪婪的低语。
      一群唯利是图的盗墓贼,闯入这片安息之地,妄图盗走墓中遗物,变卖求财,亵渎亡灵、践踏故地。
      那一刻,沉寂多年的平和彻底碎裂,滔天怒火与恨意席卷神魂。
      他于死地复生,彻底堕落成秽,亲手斩杀所有闯入的盗墓贼。
      他清晰感知到那些人骨子里的贪婪、卑劣与残忍。
      他看着这世间人来人往,看着书中的历史,那些血的一切只字不提,甚至那些人美化了各自?
      这世道,何其不公,何其残酷,何其凉薄!
      他的国没了,百姓要么死了要么被他变成了怪物,就连清漳也没了。
      极致的恨意彻底吞噬了他残存的本心与温柔,偏执的执念彻底沉沦黑暗。
      既然善人不得善终,苍生不知悔改,世间只剩肮脏与屠戮。
      那不如——
      这世间,众生皆苦,众生皆恶。
      索性,无人独活,尽数归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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